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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
又是什么东西啊!
888往头顶看去,一个迷你光环悬在半空,不停去撞挂着的小树抱枕,还有各种珍珠贝壳头链,铛铛作响。
小树三号扫描过去,“检测到陌生用户信息…马上前往登记。”
说完,小树三号把888甩了出去。
888怒吼:【宿主,能不能修修这两个程序错乱的机器人!】
“咳咳咳…”
日上三竿,喝完药的沈聿猛地咳起来,面颊霎时浮起病态的薄红,修长的手指攥着衣襟,骨节泛起淡淡的白。
“慢些慢些。”陆鹤珣轻拍着他的后背,“这药不苦,陛下不必着急。”
沈聿恹恹地垂着眸,不是他着急,是他脑子里有个东西在发疯。
王公公适时端进解药味的糕点,放在一旁,朝沈聿行礼后便悄然退下。
“陛下可想尝尝?”陆鹤珣问。
“不想。”
“那便不尝。”
陆鹤珣取来几本书,坐在龙榻旁的靠椅上,翻开到昨日讲的那页,“过五日便是春闱,还是不可松懈的。”
沈聿:“。”好命苦。
“陛下躺着便是,我读给陛下听。”
清润的声音如山涧清泉,字字清晰,说到关键的地方,停下去,再多读几遍。
沈聿半闭着眼,不由想起先前的位面。那个时候,这人给他讲题,也会这般耐心又细致。
一如初见,从始至终。
……
三月初七又过三日,春闱毕。
沈聿风寒已痊愈,然挤在那狭窄的隔间里,四肢伸展不开,抬头是来回走动的考官,闭眼是不断从脑中滑过的词句。
待沈聿从礼部贡院出来,虚浮着脚步,双眼空洞,隐隐能看到眼底的青黑。他手肘撑着墙,深吐了口气。
“哎哟,少爷少爷,您可算是出来了,再不出来,奴才可要闯进去了。”
装扮成寻常家仆的王公公扶住他,笑得整张脸都皱在一起。
沈聿困得厉害,索性摘了面具,用力揉着眼,应了声。
王公公压低声音附耳过去,“少爷先前安排得妥当,宫里并未出什么岔子。”
“嗯。”
“陆大人在马车内等着陛下。”
沈聿顺着人流看去,一眼瞧见那辆简朴的马车,换上白衫的陆大人站在那,踮起脚,朝着他挥起手来。
片刻后,陆鹤珣逆着人流挤过去,一边望着沈聿笑,一边说着抱歉的话,一会儿功夫,便到了沈聿跟前。
“宫里有些事绊住,我来得晚了。”陆鹤珣喘着气说道。
“不晚。”沈聿靠过去,下巴枕在他肩上。
可不过几息,沈聿连松手推开,侧过头,嗅嗅身上的味道,脸色难看起来。
好窒息。
陆鹤珣失笑,上前牵住他的手,“这几日多雨,只是有些潮味,还有淡淡的皂角香,再多的,就没有了。”
沈聿沉默很久,吐出两字,“回家。”
他要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给搓一遍,哪怕搓掉层树皮,也要洗掉那种味。
坐在里头写卷子没察觉到,一走出来,空气流畅,周围什么味都冒上来了。沈聿屏息,拉着陆鹤珣冲到马车里。
这对有洁癖的小树,是绝对的灾难。
“小泥鳅小泥鳅,一同去喝酒啊!”
不远处,几个学子朝沈聿招手。自那大块头不停叫“小泥鳅”后,国子监其余学子也是有样学样,纷纷叫起这个称呼。
沈聿拒绝脏兮兮地出游,在上马车前摆摆手,扬声道:“不去了!”
街上清风掀起车帘一角,隐约可见车内端坐着的人样貌俊朗,侧头往马车外看时,眉如墨画,目似清潭。
便有学子半开着玩笑,“没想到小泥鳅这等容貌,不做探花岂不是可惜了?”
“这遮着掩着,也不知道藏给谁看?”
几人笑起来,有个头戴方巾的学子脸色惨白,摁住几人的肩,“住口。”
“怎了李兄?”
“莫非李兄也想争探花不成?”
“不成不成,古往今来,探花多为姿仪俊迈之君,尤重丰仪,李兄你太糙,长得太硬朗了。”学子转身拍拍李兄的肩。
李兄晃晃头,挣脱开,胡乱挥开手,“和你们说不清楚,你们只需记得,不要再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
……
“方才那些是你同窗?”马车内,陆鹤珣盯着脱下外袍的沈聿问道。
沈聿再脱下一层,“是。”
“叫你…小泥鳅?”陆鹤珣笑了声。
沈聿飞快“嗯”了声,“他们老是欺负朕。”
“同窗情谊,最是难得,我读书时,同窗好友也爱这样玩闹,就是…过一月便是殿试,陛下打算如何?”陆鹤珣问。
沈聿促狭地笑起来,“朕当然不能去,总不能放个木偶人在上头吧。”
到时这群人见到他,吓死他们。
“陛下先前说要当状元的。”陆鹤珣也和他开起玩笑。
“那怎么办呢?朕已是一国之君,总不能真当了状元,骑着马满大街乱逛。”
敷衍地应付应付小蠢八得了,总不能他自问自答,那么多人看着,多傻啊。
陆鹤珣掩袖笑出了声,“那陛下可寻到自己想要的能臣了?”
“有的。”沈聿道。
“是何人?”陆鹤珣好奇问。
“有很多。”沈聿拉来他的手,紧紧包进自己的手心,“今之学子,至纯至真,入朝之后,必有所立。”
“圣誉如此,实在难得。”
“那是天下大清明。”
一月后殿试,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没大肆宣扬,但在官宦子弟私底下皆知晓,入殿后个个是规规矩矩,不敢抬头。
垂下的珠帘后,沈聿撑起下巴,扫过些熟悉的面孔,嘴角小幅度地翘起来。
“朕听闻池泽之中有泥鳅之物,钻泥穿穴,通体柔滑。不过其难以捕捉,四处躲躲藏藏,犹如百姓逃避税役,躲入淤泥,难察其迹,犹如恶吏欺上瞒下。”
沈聿顿了顿,拂开袖子,“诸生学通经史,试言:
泥鳅之性,可推于安民之术否?
轻徭薄赋,王政之仁,今税减而复减,民犹不供税役,该如何?
如泥鳅滑黠之恶吏,于各地徇私舞弊,当以何法察觉,又以何法制约,使政令如清水,无所滞碍?”
底下众学子:“。”
陛下在公报私仇…
殿外,齐策抱着剑闷笑起来,“陛下这题出的,好生刁钻,莫不是在报这些学子叫他小泥鳅的仇?”
“如何刁钻了?”陆鹤珣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不过是借物隐喻,他们若是连这都听不出来,该是贡院考官的失察。”
齐策:”。”他也没说陛下坏话吧。
“你看他们一个个傻在那,可别吓坏了。”齐策又嘟囔起来。
“若因这点事担惊受怕,扰了心智,我和陛下是高看他们了。况且陛下若真有意处罚,早就罚了,何需等到现在,他们心里自是清楚。”
齐策缩起脖子,“我开玩笑的。”
“我去御膳房看看熬的汤。”
陆鹤珣转身离去,单方面和齐小侯爷不欢而散。
齐策:“。”陆大人昨夜没睡好吗?今日火气好大。
第108章 朕要你留下(21)
寒来暑往, 不知几度春秋。
陛下圣德日新,愈见沉稳。时和万岁,黎庶安居, 国亦无兵革之患, 正是大燕建朝以来难得的盛世。
当年那些至纯至真的学子, 终不负所期,连有着乡音只会叫“小泥鳅”的大块头,也到了边境, 屡建军功。
日复一日,朝堂上还是吵着诸如“狸猫贪食”的琐事。沈聿听这些犯困, 便在每月多加了几日休沐。
正值休沐日天明,日光明媚。
御花园的百花丛中摆着张躺椅,沈聿正仰面躺着。他闭上眼,许是觉得有些刺目, 抓来身上摊开的书,往脸上一盖。
风过时, 几瓣桃花从远处飘来,安静卧在了他的衣襟上, 还留下淡淡花香。
鼻息尽是花草香, 加之太阳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沈聿觉浑身包裹在生机中。他张开双臂,整个人似镶进躺椅中, 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拽住他的裤脚。
什么东西?
沈聿随意扯了扯, 没扯动,那东西手劲大得很。
但踹也踹不得,沈聿只得低下头, 和那张软乎乎的小脸对上,“一边去。”
泥地上,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咿呀咿呀”好久,忽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扑到沈聿腿边,带着奶膘的脸颊一抖一抖。
沈聿垂眼盯着他,注意到他头顶往后歪去的小揪,猜到是陆大人给他扎的。
可那又怎么样?
沈聿坐起来,俯下身,轻轻掐住他的脸,“你爹呢?整天来烦朕来做什么?”
这孩子是沈覃的。在边境十多年,他非但没有像沈聿想的那样,整日哭爹喊娘,反而在军营里如鱼得水,还娶了刺史的女儿当王妃。
现在倒好,沈覃嘴里说着“遵圣意,前去游历,知百姓疾苦”,带着他家王妃大半夜逃出皇都,把孩子丢到宫里来。
还由沈聿给他取名——沈熙。
“咿呀咿呀。”小沈熙不停挥着短胳膊,像是在向沈聿讨抱。
沈聿板着脸,“咿呀咿呀。”
小沈熙眼睛一亮,“咿呀咿呀。”
“咿呀咿呀。”沈聿继续敷衍。
“噗嗤——”
一声压不住的闷笑传过来。
不远处,也不知陆鹤珣听去多少,沉默好久,终是忍不住,虚握着拳抵在唇边笑出了声,连肩膀也微颤起来。
沈聿:“。”
王公公也是这时候窜出来,向沈聿行礼后,眼急手快抱起小沈熙,熟练地哄着他睡,边哄着,边沿着□□离开。
没有外人在,沈聿又瘫回躺椅上,向陆大人告状,“小沈熙他欺负朕。”
陆鹤珣压下笑意,装作深思的模样,“陛下,不如这样,今日世子喝的米糊里,不给他放肉泥了如何?”
不能吃肉?
好可怕的惩罚。
沈聿自是点头,“可。”
陆鹤珣坐到他身侧的矮椅上,顺手剥了个葡萄塞他嘴里。
岁月并未在他们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们看向彼此的目光依旧纯粹,带着积淀起来的情意,像窖藏多年的酒,愈来愈醇厚,并未沾染半分世间的浊气。
陆鹤珣久久注视着他家陛下,一如初见,没有半点不同。
是他想错了,其实这条路一点也不艰辛,他们始终不渝,便是其他人说再多,也是无计可施。
靠在躺椅上的沈聿似有所感,侧过头,目光掠过他唇角的笑,不由轻哼了声,“有那么好笑吗?”
“微臣是想到了其他事。”
“在朕身边还能想到其他事情,陆卿,你胆子很大啊。”沈聿不满。
陆鹤珣低下头来,微张的唇顺着两人的吐息覆上去,没有横冲直撞,只有耐心地舔舐碾磨,盛了满腔温柔缱绻。
这么多年来,陆大人还是没学到书册上的精髓。沈聿没闭眼,就这样盯着他轻颤的长睫,手掌托住了他的后颈。
陆大人平日里不常用熏香,身上只有淡淡的皂角香,如今融进沈聿身上的、极为强势的沉香,谁都能闻出来。
沈聿埋在他脖颈间嗅着,鼻尖蹭着往下,轻咬上他的锁骨,“是朕的了。”
“是陛下的。”
不知何时,陆鹤珣已趴到沈聿胸前,木质的躺椅晃荡起来,发出些声响。
陆鹤珣理着他散落开的长发,“到了夜里,陛下跟微臣去个地方可好?”
“什么地方?”沈聿问。
陆鹤珣轻笑声,“是个秘密。”
都老夫老夫了,还装神弄鬼,搞那些只有小孩子才喜欢的惊喜。他倒也没那么想看,只是不想误了他家珣一片心意。
沈聿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
入夜,特地换上一袭天水碧清云纹锦袍的沈聿坐上陆大人的马车,到了里头,还不忘摆弄腰间的白玉带和玉佩,以及头顶的银冠和玉簪。
都很熟悉,是沈聿平日里常穿戴的。那枚玉佩和玉簪是陆大人亲手雕刻。
原本沈聿身份还未暴露的时候,陆鹤珣便做了玉佩和玉簪给陛下,一根玉簪给小钰…后来全都是沈聿的,每日换着戴。
沈聿摩挲着那枚玉佩。
——这可是陆大人家祖传的白玉所制,寻常人都没机会去见。
“现在可以说了,我们要去什么地方?”玩了会儿玉佩,沈聿问。
陆鹤珣没回他的话,只是笑着拉开车帘,“天下第一楼”的牌匾映入眼帘。
沈聿挑起眉,“专程出宫,莫非只为了吃顿宫外的饭菜?”
“自然不是。”陆鹤珣先下了马车,伸出手,掌心朝上,继续卖关子,“陛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聿搭上他的手,跳下马车。
这个时辰,天下第一楼中本该座无虚席,可如今却连人影也没有,惹得沈聿看他家陆大人一眼。
他家陆大人是有钱了,竟然包下天下第一楼的场,如此富有。
“陛下,我们去顶楼的雅间。”陆鹤珣牵着他的手在前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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