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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鹤珣”突然睁开了眼。
在光晕晃动间,他的黑眸迅速地褪去颜色,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撞开,先是泛起淡淡的灰,随即渐渐透出深邃的翠绿色。
像是两枚浸入清水中的绿宝石,流转着灵动的暗芒。
是…
系统空间中的888骤然睁开眼,磕磕巴巴,【你,你是…】
【我是温珣。】
【温珣?】888惊呼,不知震惊于这个名字,还是震惊于他听得到自己讲话。
温珣低下头看他的小树,隔着点距离,用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面上很快笼了层暖色。
他回888:【你该叫我一声组长。】
【组长!】888激动的声音上上下下,急忙从系统空间里窜出来。
【你很吵,小树没有嫌你吵吗?】
温珣其实对小树以外的人没什么耐心,不过出于礼貌,他还是会温和地回应,当然,仅限于基本的交流。
888顿时泪眼婆娑。
【小树有没有记起什么?】
888没太懂,【啊?】
【没有吗?】温珣若有所思,脑中各种可能飞速过一遍,【刺激不够?】
【组长,什么意思啊?】
温珣觉得888智商有限,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尝试和它交流,【是这样的,在小树成长的第三个阶段,需要吸收大量养分,怪我那时候没及时察觉到,害他误食过多没有处理过的养分。】
【那个时候,小树还没有学会用根系过滤有害物质,在恶意的冲击下,他失忆了。】温珣有些头疼地叹声气。
888其实没听懂,但努力装成听懂的样子,整只白团子上蹿下跳。
什么小树?
它家宿主是什么很稀有的树吗?
温珣回忆起往事,眼睛有些黯然,【失忆后的小树有些应激反应,不愿意待在研究所,只愿意待在他破壳的地方,所以我只能放他回去。】
888小心插话,【有次宿主和我聊天,说他一出生就被丢在那片荒芜中,很可怜的。】
【他的记忆是这样的?】温珣有些无奈,【没良心的小树。】
888狠狠点头。
【荒芜?】温珣重复着这个词,【这么说也没错,那片土地受到编号X-001世界恶意污染,一般人进不去,我也只能透过检测器,了解小树的状况。】
温珣抚摸着沈聿的头发,【很可惜,独自生活的小树虽然学会用根系过滤有害物质,但他的状态很不好,所以我选择你,以这种方式,恢复他的记忆。】
被选择的888结巴了,【我,我?】
温珣点头,【没错,你也许不知道你的本体。】
他在小光团身上比划了下,【你是那片土地的…一根草,你可以随意进入,也可以把小树带出来。】
草·888:哦,我是工具。
【前因后果就是这样,我出现在小世界,一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我,刺激他,恢复他的记忆,二是以免出什么意外,伤害到他。】
三是,他太久没看到他的小树了。
可惜这个小没良心的,还是什么都没记起来。
888勉强听懂,在温珣面前格外乖巧,【组长,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温珣不觉得它能做什么。
888:哭。
【这次我醒过来,主要是…】
温珣眼神一凛,整条右臂泛起蓝光,朝着虚空一抓,刹那间幻化成巨大的网,将慢慢现形的黑雾牢牢抓住。
虚拟的显示屏出现在他右眼前,成千上万的数据飞快跳转着。温珣叫来08,下指令,【加大仪器数值。】
待08重新调整仪器后,那道蓝光愈发刺眼,直至吞噬整片黑雾。
温珣冷声道:【编号X-001世界恶意,你破坏了小树的家,你以为,我是有多么的仁慈,会放过你。】
在专门带来的仪器下,黑雾压缩成一块四四方方的“压缩饼干”。
888看傻了,它不在的日子,本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
【这,这就没了?】
【编号X-001世界恶意是目前发现的最强大的污染体,仪器只能暂时关住它,还没有办法分解它,不过小树可能有办法对付它。】温珣语气弥漫着淡淡的骄傲。
他轻点在“压缩饼干”上,小饼干立刻变成一串珠子,被他戴在沈聿手腕上。
这些珠子上依序写着好些词。
——牛肉味、烧烤味、原味…
888:什么鬼?
它冷笑,它家宿主当然有法子对付,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大吃货。
第105章 朕要你留下(18)
天明。今日格外明媚, 破晓时的曙光洒落在金灿灿的殿顶,像是接连起一片金子,仰头看去, 十分刺眼。
王公公在束阁外踱步, 手中拂尘烦躁地甩来甩去。请天子御晨, 实在不是件易事,何况陛下昨夜晚归。
若是陆大人早起,也能把陛下拉起来, 若是两人都起晚了…王公公苦着张脸,额头轻撞在墙上。
束阁内, 沈聿翻了个身,团起身旁堆起的薄被,连着熟睡的陆鹤珣,一同塞进自己怀里。
昨夜他处理了那个麻烦, 本想去把世界恶意抓来,但它溜得太快, 没抓到,之后他在马车里睡着了…薄被…马车里怎么会有薄被呢?
沈聿揉揉眼, 慢慢睁开, 熟悉的龙榻, 熟悉的帷幔,还有身旁熟悉的人。
他昨晚怎么回到这的?
被, 被他家珣抱,抱回来的?
也是, 一个成年男子,还自幼习六艺中的御射,抱小树回来的力气还是有的。
可是…
沈聿又转过身, 提起薄被,盖住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都,都被别人看见了…
他一国之君,威威严何在?
得还回来。
沈聿钻出被窝,再转过身,把薄被掀开盖两人身上。没有这点阻碍,沈聿亲昵地抱住他,薄薄的里衣下,热意贴在一起,规律的心跳交缠着。
“嗯?”手腕上有些硌人,沈聿哼出疑惑的声响,将右手伸出来。
一串玉珠子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里头云絮状的纹路泛着各样的绿,在珠子表面还刻着字,牛肉味、鸡肉味、白虾味…什么东西?
沈聿定眼看了会儿,试探着凑上去,轻轻咬着那些珠子,没咬动。
但能尝到味。
咬的方式不对吗?
沈聿龇起牙,牙尖来回磨着珠子。
还是没咬动。
沈聿:盯——
“陛下,你在做什么?”
陆鹤珣正醒来,就看见陛下跟刚长牙的孩子一样,不停啃着一串珠子。
“朕没干什么。”沈聿迅速将手伸进被窝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他家珣昨晚干什么了。
陆鹤珣沉默半响,“是微臣看错了。”
沈聿“嗯”了声,忽而皱起眉,盯起他的眼睛。那抹翠绿色很快消失在他眼里,稍纵即逝,像是错觉。
“陛下,该起身上朝了。”陆鹤珣没发现沈聿的异样,他坐起来时,前额传来一阵刺痛,来得快消失得也快。
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昨夜睡得晚,身体有些不适应。
沈聿靠在床头,无精打采地“哦”了声。当皇帝还要早起,真憋屈。
得知两人已起,兴高采烈的王公公立马招来几个小太监进去,各司其职。他则是端着杯温茶过去,递到沈聿跟前。
已穿好官袍的陆鹤珣走来,温声吩咐小太监,“去让御膳房备些清淡的膳食,陛下许是饿了,多蒸些虾包来。”
吩咐完,陆鹤珣坐到龙榻上,接过那杯温茶,“陛下喝口茶,先漱漱口。”
沈聿慢吞吞地应了声,在某珣的注视下,他很快把自己倒腾好,坐到食桌前。
桌上摆满各样膳食,沈聿打了个哈欠,心不在焉地趴桌上。
【小蠢八,他昨晚是不是来过?】
888装傻,【谁?】
【他送给我的礼物,怎么打开?】沈聿转着手腕上的珠串子。
指尖触上刻字转了圈,玉珠忽地变软。沈聿顺势捏了下,一块牛肉味的压缩饼干到了他手中。
沈聿低头去看,懂了,这串珠子里真的藏了东西。
888看着,牙酸得不行,便开始犯贱,【宿主,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不想,是我的。】沈聿将压缩饼干混入清汤中,搅和搅和塞嘴里,【我要他自己告诉我。】
【另外,你真的很吵。】沈聿把888摁回到系统空间中。
888,怒。呜呜呜,它是没人要的小苦草,宿主是人见人爱的团宠小树。
……
日居月诸,转眼已至九月廿六。
寅时三刻,天仍是灰蒙蒙。朝仁殿外文武百官肃立,身着官服,手持笏板,皆是静默无声。
沈聿刚醒。
王公公发疯似地喊着“别误吉时”,沈聿被两边小太监套上层层龙袍,直至肩上又压上厚重的披领,他方睁开眼。
——“不堪重负”。
“宫中制的礼服是有些重。”陆鹤珣取来大串朝珠,迟疑片刻,还是踮起脚,将朝珠挂在沈聿脖上。
“那怎么办?”沈聿见到他,便也忘了什么龙威,身体前倾,下巴搁在他肩上。
两人挨得近,身上衣袍的东珠玉坠时而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借着此时,陆鹤珣麻溜地将玉带环他的腰,连着荷包佩帉绸带…一同扣紧。
“两三个时辰,陛下忍忍。”
沈聿哼了声。
前后也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崇德殿外,御辇已至。沈聿拒绝这些人搀扶,踩上轿凳,很快端坐在其中。
往朝仁殿的路不远,宫人抬轿抬得稳当,后头还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
渐渐的,朝阳悄然出现,自皇宫中冉冉升起。晨光将天际浸染,照下的日光穿过云雾,攀上龙辇,将影子拉得很长。
沈聿看见朝仁殿的一角,侧头瞥向龙辇旁走着的王公公,“陆卿呢?”
“回陛下的话,陆大人为冠礼赞者,随龙辇而行。”王公公回道。
“你把他叫到前头来。”
“陛下,这不合规矩。”
沈聿不听,“你和他换换位置。”
王公公:“…是。”
陛下简直胡闹,陆大人为赞者,本该早早在朝仁殿等候,被带到这已是不合礼数,如今又站这么显眼的位置,到时让张太师瞧见,铁定要训责几句。
王公公强颜欢笑,把陆鹤珣带上来后,就瞧见陛下莞尔而笑。
王公公:“。”
又过一刻,龙辇停于朝仁殿外,钟声落下,奏乐声起。沈聿目光扫过乌泱泱一堆人,侧身,拉来了陆鹤珣的手。
“陛下?”陆鹤珣一惊,朝前扑到沈聿怀里时,头顶的官帽差些掉下来。
“毛手毛脚的,不是早说好了。”沈聿拉着陆鹤珣往前,没拉动。
陆鹤珣轻舒了口气,仰头望着他的陛下。陛下眉目英挺,深邃的眼窝中缀着双干净透亮的桃花目,低眸看向他时,含着七分情、三分笑,正如书中所写一般。
若是平日,他拒绝不了这样的陛下,可今日是陛下冠礼,天神赐福,天底下的人都看着,不得出半点闪失。
陆鹤珣伸出另一手,理正他胸前的朝珠,“微臣可没有答应过什么。”
“说好的一同拜天地。”
理着朝珠的手猛地一颤,陆鹤珣还是低着头,但眼睛骤然亮起来。
他家陛下像极了话本子里的人物,什么迷得书生丢了圣贤书,夜夜寻欢花下醉,什么惹得富商散了万贯财,千金买笑终不悔的…
他拒绝不了。
迷迷糊糊的陆大人被他家陛下牵上礼台,奏乐声近在咫尺,他惊觉跪着的文武百官皆是往这边偷瞄。
“天地面前,与朕同跪。”
沈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陆鹤珣稳重了二十多年,还是压不住心头的雀跃。他偷偷看了眼沈聿,跪在他身侧。
赞者,赞者似乎不是这样的。
陆大人后知后觉想起些什么,然张太师已走至跟前,不好去问。
“陛下。”张太师唤了声,跪倒在地,周围侍从及其余赞者皆俯伏跪。
沈聿回了声“太师”,身体跪得板直。
“天子加冠,天地共鉴。”张太师双手捧冠,神情肃穆,“自今日起,陛下当敬天法祖,勤政爱民,以承社稷之重。”
沉甸甸的冠冕落在头顶,不好伸手去扶,沈聿轻吐口气。
天子三加冠,一加缁布冠,二加皮弁冠,三加九旒冕,越加越重,沈聿的神色逐渐麻木。
这已经是经沈聿“撒泼打滚”,简化后的冠礼,原本还需跟着加冠,换三身礼服。如今沈聿穿的,是最隆重的那身。
待礼官扬声“冠礼成”,沈聿起身,额前垂下的旒珠跟着轻轻晃动,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文武百官。
百官伏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
冠礼后,张太师留在宫中,拉着沈聿在崇德殿谈国事,不好打搅。
陆鹤珣生怕揭穿沈聿的身份,没有即刻出宫,在御花园磨磨蹭蹭好久,乘马车出宫也未回府,而是去了茶楼。
“贤弟,许久不见了。”
茶楼雅阁中,早有白衣公子在那等着。他年纪三十左右,鬓间却已生出几缕白发,满面枯槁之色。
“方兄。”陆鹤珣道。
两人互作了揖,隔着小桌坐着。
自景王事了,方将离也从天牢中出来。他倒了杯茶递过去,“此次多谢贤弟相助,不然愚兄此番必遭风波。”
“方兄不必言谢。”
“你向我打听的事,我近来想起一些。”方将离似回忆起来,“萧大人确有一子名萧钰,他年少成名,在青石县人人都知道,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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