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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阿娘已经死了,我说这是你妹妹,她就是你妹妹。”
这是在告诉柳无愿,她已经没了依靠,日后在这侯府里,柳无愿能过什么样的日子全凭着他这个侯爷爹的眼色。
柳无愿捂着被打得红肿的脸,并没有哭。
即使很疼很疼,她也没有哭。
阿娘说:“眼泪是要掉给会心疼你的人看的。”
自阿娘走后,这侯府里已经没有会心疼她的人了,所以即使她哭了,也只会惹得人厌烦。
旧事带着沉闷的腐朽气息,即便只是梦境都压得柳无愿喘不过气了,甫一睁眼看见眼前正对自己笑得阳光灿烂的小乾元。
感受到仿佛久违了的温暖,柳无愿眸中水光晃了晃,下一瞬,主动扑进薛澄怀里,双手紧紧将人抱住。
薛澄被扑懵了,从紧紧抱住自己的双手上感受到柳无愿波动的情绪,她没问为什么,而是同样用力地拥抱回去。
温声在柳无愿耳边说道:“我在,我会一直在。”
温柔醇厚的声音带着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不停在耳边响起,柳无愿忍了许久的泪晃悠悠便落了下来,摔在薛澄肩头。
一滴落完紧跟着还有一滴,心头的委屈再难以控制,直到泪水将薛澄肩头衣服打湿,薛澄心中一痛,仿佛被泪水灼烫到了心尖尖。
她想,这侯府的人真该死,她那么那么好的娘子,也不知道曾经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在回来不过半日便难受成这样。
这一刻,薛澄很想自己能拥有滔天的权势,大到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家娘子,大到把这压得柳无愿喘不过气的侯府都给毁掉。
两人就这么静静抱在一块儿许久,等柳无愿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后她才从薛澄怀中退出来,看着薛澄肩头被泪水濡湿的痕迹。
她略略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衣柜,示意薛澄去换过一身衣服。
涴晴在外面敲门回禀道:“小姐,女君,侯爷让人来请两位到前院用膳。”
薛澄说一句“知道了”,转身自己去柜子里拿了件衣服换上。
先前回到侯府之时下人们就已经把她们俩带着的行李先拿回来安置好了,所以衣柜里也已经放着薛澄的衣服了。
她换衣服也没避着柳无愿,倒是柳无愿耳朵红红,偏开头不去看她。
等薛澄换好后又让人打了盆温水来,自己将巾帕在水盆里投洗一遍,拧干了后才替柳无愿擦脸。
温热的巾帕在柳无愿双眼上停留了稍久一些,到底是哭了一阵,柳无愿眼尾处染着抹薄红,占有欲发作的小乾元不愿让外人看到柳无愿脆弱的样子。
柳无愿由得她折腾自己,等到薛澄满意了,两人这才一同往前院走去。
两人手挽着手踏入正厅里时,侯府众人早就到齐,老太君坐主位,淮炀侯坐在老太君右侧首位,淮炀侯身边是金姨娘坐着。
给她们俩留了的座位就在老太君左侧首位,其他人也早早就坐好了,让人意外的是金姨娘身边居然坐着柳无意和滇郡王世子罗涛。
见她们俩姗姗来迟,柳无意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要出言挤兑。
“世子听闻姐姐今日归家,特来家中看望,客人都入座许久了,姐姐怎得来得这般迟?”
柳无愿实在是不清楚她为什么总要找自己互动,难道还指望自己一个哑巴能对此做出什么回应来么?
但薛澄可不是个好惹的,为了保护自家娘子,她整个人主打得就是一个要发疯创死全世界的淡淡癫感。
薛澄扶着柳无愿坐下,瞪一眼坐在对面的柳无意,又看向罗涛不阴不阳地道:“世子还真是热心呢,旁人不知情得怕还要以为与世子有婚约的是我家娘子~”
柳无意一听这话就急了,这婚约的的确确本来就是属于柳无愿的,只是她费尽心机从柳无愿手上抢来的罢了。
“好了。”
淮炀侯蹙眉出声,怕再闹下去场面不好看,开口道:“一家人一起用个午膳,都消停些。”
这话说得有意思,仿佛是薛澄她们在胡闹似的。
也不知道是谁先犯贱撞上来,薛澄懒得理他们,一个个装腔作势,要不是自己跟着柳无愿回来了,都不知道这些人还会怎么欺负她家柔弱可欺的娘子呢。
薛澄没太把自己当外人,反正在这些人眼里薛澄就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白丁,既然出身不好,礼仪方面有所欠缺也是正常的。
所以在吃饭的时候,她也不管什么用餐礼仪,瞧着是柳无愿爱吃的菜,就算隔得远,她也会站起来给柳无愿夹菜。
小乾元身姿欣长,手也长,柳无愿也没拦着她给自己夹菜,倒是老太君不乐意,鼻腔里哼出一声不满。
刺了一句:“真是没家教。”
薛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往心里去,口中还接话道:“是的,我爹娘早亡,家里没人教。”
随即她话音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老太君问道:“就是不知道侯府这么好的家教怎么教出了手足相残之事?”
她脸上一派天真,仿佛真得只是为此疑惑不已,而非有心奚落。
老太君当场被她的话哽住,这事儿确实是柳无意做出来的蠢事,侯府上下都无力辩驳。
薛澄见她只能怒瞪着自己不说话,无所谓地笑笑,“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高门大户的规矩,但我只知道,谁想欺负我娘子,得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她看向在场众人,笑得肆意,毫不掩饰话语里的威胁之意。
继续道:“反正我薛澄烂命一条,怎么做,我都不亏。”
颇有一种光脚不怕穿鞋的疯感,而这些往日里自诩高高在上的贵人最是怕遇上这种什么都不怕、敢于豁出去的人。
都说人善被人欺,薛澄自然知道这淮炀侯心里还在打着什么算盘,不就是看不起她的出身,有意将她和柳无愿分开,随后再把柳无愿当成联姻工具嫁给旁人来换取在朝堂上的助力吗?
她自然不能表现得太好欺负,否则这侯府上下都不知道要怎么欺负她和柳无愿了。
淮炀侯蹙眉,将筷子拍到桌上,与她对峙起来,但似是不屑与薛澄辩嘴,只说了两个字评价。
“粗俗。”
“嘿~”薛澄一乐,一副我还就这样、看你能把我怎样的模样。
她先是转头温柔看着柳无愿问道:“吃好了吗?”
柳无愿点点头。
薛澄这才笑着道:“那就好。”
转过来就变了个表情,手中筷子一甩,站起来指着淮炀侯鼻子骂道:“我粗俗?我粗俗不比你这一门狼心狗肺黑心肝丧良心的东西强吗?”
“当爹的自己不争气就想着靠卖女儿来维持家族荣光。”
“当妹妹的为了个乾元竟然不顾手足之情残害嫡姐。”
薛澄骂得不过瘾,转头看向气得快要捂胸口的老太君道:“还有你个老不死的,孙女流落在外大半年,回来不问一句受没受委屈吃没吃苦,上来就想立规矩,这么会立怎么不直接给自己立个碑得了?”
早在会侯府之前薛澄就想好了,回来之后她就是要闹,闹得侯府上下没个消停。
这些人顾念侯府脸面,天子脚下也不太敢对她做些什么,闹得他们受不住了,自然就不会强留自己和柳无愿留在侯府。
场面一时失控,老太君在那里捂着胸口有气无力地念叨:“孽畜,真是个孽畜...”
淮炀侯也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他自恃身份,自然不好如薛澄这般不管不顾地骂街。
只跟他那爱立规矩的老母亲一样念叨:“真是个混账,有辱斯文!”
薛澄管他们斯文不斯文的,反正自家娘子吃好了,自己也骂爽了,牵着柳无愿回秋水苑去了,留这群人在大厅里凌乱做一团。
【作者有话说】
[菜狗]我说了我这是爽文吧
第58章 这是什么教育方式?
◎一说起这个,金姨娘就浑身有劲儿,她偷偷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厚实的小册子递给柳无意。◎
回到秋水苑里时,柳无愿终于没憋住笑了起来,笑了好半晌才停下来,拿出随身字模问薛澄是不是早就想好要这么折腾了。
毕竟两人先前并没有讨论过关于回到侯府之后要做些什么,薛澄也没提及过自己有这么一个打算。
薛澄挠了挠后颈,有些不好意思,刚刚那么多人骂她粗俗什么的她其实半点感觉都没有,但对上柳无愿,她就觉得好像自己有点把人冒犯到了。
就那么谪仙般的矜贵人儿,自己今天一副市井无赖的撒泼模样,丢自己的人没关系,顶着柳无愿妻子的身份去丢*人,薛澄脸都红了。
她小心翼翼地同柳无愿道歉,“不好意思啊,没给你打招呼就...”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柳无愿纤长的手指已经抵在了薛澄双唇之上。
柳无愿摇头,她又怎会怪罪一个不计代价只想要保护她为她讨回公道的人呢。
她翻着字模,解释自己并没有质问薛澄的意思,怕薛澄还有误解,柳无愿蹙眉想了一下,自从无法说话之后,第一次觉得要是能早些恢复就好了。
没法,她踮起脚尖给了小乾元一个吻,用实际行动告诉薛澄,自己并没有嫌弃之意。
在薛澄的角度看来,这就是主人给乖小狗的奖赏,她嘿嘿傻笑着。
柳无愿屈指刮了刮她挺翘鼻尖,下意识说了个“傻”字,薛澄听得更是高兴了,抱着人啄吻了好几下。
仍旧傻笑着道:“嘿嘿,我傻,我最傻~”
柳无愿:“......”
被人骂傻是什么好事吗?
薛澄傻笑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给柳无愿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什么都不做,你父亲只会觉得我好欺负,反而会更加肆无忌惮。”
她们都明白,淮炀侯绝不会甘心就这么接受了二人成婚的事实,今日这顿饭,淮炀侯一定是打定了主意要来探探薛澄的底。
只不过淮炀侯绝对没想到薛澄并不会那么乖乖地等着他套话试探,整场对话节奏都被薛澄牢牢掌握在手里,从一上来就已经打乱了淮炀侯的计划。
当然,今日这么一番装疯卖傻下来,淮炀侯自然知道薛澄并不如之前所见的那样无害。
无论薛澄是真傻还是假疯,至少让淮炀侯知道了,薛澄不是个能够随便打发的人。
柳无愿摸了摸小狗有些翘起来的呆毛,从字模里挑出四个字。
“做得很好。”
是夸赞,薛澄得意地用脑袋蹭了蹭柳无愿手心,身后无形的尾巴疯狂摇摆旋转。
在侯府里,两人也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会被淮炀侯让人盯着,倒不像是在相府之时那样自由进出。
不过午饭时闹了这么一通,晚饭时两人倒是能够在秋水苑里躲个清净,主院那里也没根本没打算派人来叫她们俩去用饭。
只听说老太君中午就被气病了,大夫上门来开了几服药,说是上了年纪尽量不要动怒,伤身子。
薛澄边吃饭边听涴晴小声说着侯府里发生的事情,大抵先前柳无愿在家里时就是涴晴会想法子出去打听侯府情况回来向她汇报。
主仆俩养成了默契,柳无愿一边吃着一边听,嘴角勾起一个不出意外的笑意来,她的这位祖母可不是什么很能控制脾气的人。
薛澄倒是好奇追问了一句:“滇郡王世子走了吗?”
“走啦,听说午膳都没用完就走啦。”
涴晴捂着嘴笑,她也同样没太搞明白这位世子爷怎么会挑这么个日子上门来,不过被薛澄这么一闹,是个正常人都没法坐在那里用完这顿午膳。
今日晚膳都各自在各自的小院里用膳,淮炀侯白日里受了气,不知道去了哪一个小妾的房里去用晚膳。
柳无意留在自家姨娘的小院里一块儿用饭,两母女脸色都不大好看。
“这世子是怎么回事,柳无愿都这样了,还巴巴着上门来看一眼,他是不是还对柳无愿有那种心思呢?”
金姨娘本身是很满意女儿抢来的这门婚事,要知道身为庶女,能嫁给郡王家的世子做正妻,放在从前,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只不过人嘛,得陇望蜀,虽然说明白男人花心是常事,但是婚事近在眼前,这滇郡王世子却还是表现得对柳无愿如此特殊。
尤其不顾流言蜚语,在这种时候上门来拜访,就为了看一看柳无愿。
金姨娘不敢当面对那位世子爷发泄不满,只能在背后里给女儿出主意。
她看着同样不大高兴的女儿道:“阿娘教你的那些,你得学,别整天端着你什么侯府二小姐的身段放不下,男人就是贱,别看表面都说喜欢端庄有礼的,私底下都喜欢主动的坤泽。”
她如今教柳无意的这些,无非都是她这么多年来用在淮炀侯身上且成功了的手段。
金姨娘颇为得意地道:“那姓孟的再厉害又怎么样?你爹爹的心思还不是放在咱们两母女身上?就连她留下的那个小贱人,你阿爹也没拿她当宝贝看。”
她嫉恨柳无愿母亲已久,对方是宰相女儿,真真正正的名门贵女,即便是人不在了,淮炀侯也同样不敢把妾室抬正。
所以她这一世都是个在外面抬不起头的姨娘,可那又如何?
主君的宠爱才是坤泽的体面,那女人就是放不下身段去勾着哄着淮炀侯,否则哪还有她们两母女什么事儿。
金姨娘表情不屑,也烦自家女儿总想着去学柳无愿那一套,她们从骨子里就不是一样的人,再怎么学,也不过是东施效颦。
倒不如发挥自身优势,牢牢把未来夫君的心握在手里更好。
柳无意听着自家亲娘絮絮叨叨地教她如何赢得主君宠爱,心里却不敢苟同,滇郡王世子是所以一直对柳无愿念念不忘,不就是因着柳无愿那副矜贵自持的德性么?
自己白白送上去,说不准罗涛还要觉得自己下贱,将自己看轻。
但她又怕她自己太端着了,罗涛可不会像对柳无愿那样捧着她,所以她也十分纠结。
金姨娘看出了她的动摇,便道:“你听阿娘的,男人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就越是心痒痒,他如今对柳无愿心痒痒,日后也会对旁人心痒痒,你要是每个都在意,能把你累死。”
她是宽慰自家女儿,省得柳无意钻牛角尖了。
“人活这一世,就得想开点,也得自私点,别想着能完完全全地霸占一个人乾元的心,乾元就是没有心的贱胚子,见一个爱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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