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人身败名裂、身无分文、血肉苦痛、死无全尸,这才是复仇。”
……
两炷香后。
朱听掀开了门帘,颇有分寸,没有进帐篷,先问:“沈大人,您找我?”
“进来吧。”沈长胤指着桌上足足有三指高、她刚刚理出来的公文:“你将这些文件送给瑾王,请她务必在三日之内阅览、批改完,送回给我。”
朱听正是原本在宫里看守谢煜的那个年轻士兵,虽然遵守命令地将公文抱在怀里,却也提出了自己的担忧:“三殿下她好像一直非常排斥这种事情,如果她不做怎么办?”
“她会做的。”沈长胤轻笑了一下:“你去送吧。”
*
谢煜确实会做的。
她望着眼前厚厚的公文,嘴张成了一个o字形,试图反抗,但是又说服了自己。
这是沈长胤的复仇,我理解。
她咬牙说:“你放下吧,我改好后让人送军营去。”
从这一日起,变成了她在躲沈长胤。
沈长胤开始重新上朝了,谢煜却开始千方百计地生病,找借口不去上朝。
偶尔沈长胤回府来取东西,她就会立刻从自己所待的地方一跃而起,躲进厕所。
在以为自己只是亲了一口沈长胤的时候,她还有勇气去面对。
现在已经没有了。
除了羞耻心之外,她躲沈长胤还有一个原因——她怕遇见了就会有更多的工作。
虽然在没有见面的又一个四五日里,沈长胤已经给她送了更多的公文。
但如果真人相见的时候,沈长胤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她,怎么办?她是见过沈长胤每天晚上加班到深夜的,那种日子对她而言,生不如死。
故而,直至花月的第十天,‘点花龙’的大日子里,两人都没有再见面。
这一天下午,她埋头苦干,终于把最后一份公文签完了,让人送给沈长胤。
然后神清气爽地伸个懒腰,就要带着小晚出去玩。
点花龙是花月中最为重要的一天,所有活动都会聚集在这一天,包括放烟花、游花神、放花灯、演花戏,还有最重要的‘点花龙’。
小晚已经念叨好几天了,谢煜顺理成章地假装不是自己想去玩,而是孩子想去玩。
到了傍晚,两个人就出了门。
吸取了上次出门点花钿被宰的经验教训,她们这次出门前就打扮好了。
谢煜今日穿了红衣,外袍是纱的,内衬是轻薄的棉绸,不是那种过于浓郁的红,而是很正但很轻的颜色。
她将头发束起——听小晚说,街上会有许多比拼类的项目,除了猜谜这种文字活动外,也有比身手的活动。
被工作奴役多日的谢煜,发誓要在今夜扬眉吐气。
她甚至都变得邪恶了——花月的时候,街上不是有许多青年小情侣吗?其中多得是想要展现一下自己英武身姿、给伴侣留下好印象的人。
她会狠狠地将她们打败。
她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刚出了瑾王府的大门,小晚就到处打听,跑回来说:“游花神的队伍现在到了西大街了,我们赶不上这一场。但两炷香之后,她们在京兆府门口表演节目!三殿下,我们快去看吧!”
“那走吧。”谢煜欣然同意。
两人雇了车,到了京兆府附近,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就没急着往京兆府去,先在附近的小摊上买点小东西。
小晚举着今年最后一茬的冰糖葫芦,看着街上都是手牵手出来游玩的情侣,犹豫半天,又问:“三殿下,你为什么不和沈大人一起出来玩啊?”
“大人的烦恼,小孩子少问。”谢煜把自己的那根糖葫芦吃完。
心想,自己再怎么失败,也不能够让个小孩儿做自己的情感顾问吧。
一大一小就这样沉默走过了3个小摊子。
谢煜终于憋不住了,承认自己其实就是个碎嘴子,藏不住事情,说:
“你也知道的,我上次和她亲嘴了。”
小晚立刻用手捧住自己的脸颊,做出一个开花的形状,笑得美滋滋的:“我知道呀。”
“收——。”谢煜做了个手势:“你今夜是我毒唯,不是cp粉,懂吗?”
小晚根本听不懂什么叫cp粉,但已经习惯了三殿下的嘴里冒出一些奇怪的词,乖巧地点头。
她清清嗓子,明明嗓音非常稚嫩,却故作老成,学着路边算姻缘的道士:“那这位施主今日有何姻缘上的烦恼呢?”
“大师,我有烦恼需要开导。”谢煜说:“我和一个其实不能算熟悉,还吵过架,还极大可能有仇的人,定亲了。”
“本来就只是皇帝赐婚的亲事,不能说明什么,但是前几天,我和她亲嘴了。”谢煜说到这里,眼神不自觉地向上飘。
“现在,我们已经定亲了,还住在一起了,还选了内务府送来的婚服,还亲嘴了。”谢煜指了指街上手挽手逛街的小情侣们:“要是还出来一起逛街,不就相当于我们真的恋爱了吗?”
“所以我们既要避嫌,也要避险的。”
小晚大师:“恋爱有什么不好呢?”
谢煜说:“哇,我要举报大师你想早恋呢。”
又说:“爱情是个危险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情侣,到了最后都变成刀剑相向?”
小晚大师:“可是您和沈大人在没有恋爱的时候,就已经在刀剑相向了。”
谢煜:“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情侣到了最后愿意为对方去死?”
小晚大师:“这是个缺点吗?”
谢煜用力且缓慢地点头:“不是想对方死,就是想自己为了对方死,爱情这个东西还不危险吗?”
“单身就从来不会有这个烦恼。”
小晚大师一眯眼:“三殿下,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和人谈情说爱过呀?感觉你都在描述话本子里的情节。”
谢煜被揭露真相,不服气:“说得好像你谈过恋爱一样?”
小晚大师点点头:“十岁,小翠送我一根鸡毛糖,我送小翠一个红绳手链,我们俩就在一起了呀。”
谢煜邪恶:“我警告你,我是真的会向宫里的嬷嬷举报你们俩早恋的。”
——根本不管古代到底有没有早恋这一说法。
两个人一边走路一边聊天,很快也到了京兆府所处的大街旁,在京兆府对面一侧的马路上。
花车已经开过来了,是一个船的形状,每一寸外表面都被货真价实的鲜花覆盖,颜色缤纷,柔软的花瓣在微风中颤动。
花车上面站着装扮精致、仙气飘飘的十二花神,正对着下方的群众挥手,仪态蹁跹,真的仿佛仙子临世。
十二花神中间的位置,又是个乐曲班子,琵琶猛然一声响,演出正式开始了。
谢煜和小晚立刻开始跟着人群一起欢呼,还抢到了花神向下抛来的好几颗糖。
“十一颗糖,你五颗,我六颗。”谢煜对着小晚说。
小晚不服气:“为什么三殿下你比我多一颗?”
“因为你个小矮子一颗糖都没有抢到,都是我抢的。”
谢煜一边往小晚手心里放糖,一边说:“你应该庆幸,你家沈大人今天不会跟我们一起来,不然你才分不到五颗呢。”
“此人绝对会把十一颗糖都霸占。”
她分完糖,话音落下,一抬头,发现花车已经驶过,露出对面京兆府的大门。
穿着深紫色官袍的沈长胤正带着若干下属从署衙的大门里走出来,正抬眼将视线投来。
【作者有话说】
来了——!手舞足蹈——!开心——!
第20章 从绒花到真花
◎爱赢才会拼◎
没看见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我。
沈长胤朝着谢煜点了点头。
她看见我了。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沈长胤带着下属向这个地方走来。
她过来了。
别抢我糖,别抢我糖,别抢我糖。
谢煜眼疾手快,把手里的糖往腰间的钱袋里一扔,只攥了一颗在手心。
“三殿下。”沈长胤站在她身前,身上还散发着淡淡墨水与纸张的香气:“许久不见。”
谢煜挤出一个笑容,手心向外翻:“沈大人,吃糖?”
“一颗?”
谢煜点点头:“嗯,我就抢到了一颗,都给你了。”
沈长胤的眼神从她腰间的钱袋上一掠而过,没多说什么,伸手从谢煜的手心拿走了那颗糖。
指尖轻轻划过自己的掌心,有些发痒,谢煜收回手时不自在地别到身后,握拳又张开。
沈长胤将糖收好:“从这往中央大街去并不远,只是步行的距离,走吧。”
她先沿着路边向前走,谢煜下意识地就跟上了。
突然觉得不对,怎么就要一起逛街了呢?
回头一看,连小晚和沈长胤的下属们都不见了。
“她们不与我们一起会自在些。”沈长胤头都没回,只往前走,悠悠地说。
但谢煜知道根本不是这个原因,明明就是这群人在试图给自己与沈长胤创造二人空间。
万恶的cp粉。
我要提纯了你。
她只能认栽,转身快走了两步,追上沈长胤。
但也不说话,一直走到中央大街的附近,即使还没有进去,路边已经有许多小摊贩了。
沈长胤终于开口了。
“茗烟楼的背后老板已经查得差不多了。”
谢煜的视线立刻从各式摊子上收回:“是谁?”
“五公主。”
“五公主?”谢煜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
沈长胤:“嗯。”
谢煜摇摇头:“你真的觉得像是她吗?”
她*回想起如今自己宛如神经病一样养生的姐妹们。
“如果幕后的老板真的要是某个公主,你不觉得茗烟楼这种声色场所更像是老二的风格吗?”
六个姐妹中,其她人都继承了皇帝信奉道教的风格,要么食补,要么药补,只有她在采补。
沈长胤:“但从资金的流向来看,幕后老板确实是五公主,故而我们正在追查另一个方向。”
谢煜:“迷情药的来源。”
沈长胤:“对,通过对管事的审讯,我们得知迷情药是定量配给的,每月初七会有人送到茗烟楼的顶层,从来没有人见到过送药的人。”
“迷情药的制作者有极大可能就是老二的人,此人能够制作出迷情药,必定才华横溢。老二不会舍得就这么灭口的。”
谢煜推测了一下:“所以你要找到后面的证据、证人,同时将我二姐和五妹都干掉?”
她假模假式地说:“哇,你这个糟糕的联姻妻子。”
沈长胤看她一眼,又看了一眼谢煜的钱袋:“彼此彼此。”
说话间,已经走过了中央大街的坊门,声音光影、香气、嘈杂的人流都瞬间扑面而来,眼前瞬间开阔。
无数的花灯挂在枝头,挂在楼阁,挂在小摊贩的幌子上,挂在游人的手上,夜间也仿佛白昼一般明亮。
无数女子梳妆打扮,携自己爱人同游,神情在光影下纤毫毕现,顾盼生辉之间,满是喜乐。
歌女、乐女站在两侧楼阁上,毫不扭捏地放声歌唱,唱热情的示爱曲,也唱婉转羞涩的情歌,时不时抓起手边的花瓣用力挥洒,成为一道花雨,落到游人头上。
这里不存在危险,此时不必担忧明日,只需享受春夜。
在这一刻,仿佛是天上的极乐城落入人间。
“真好。”谢煜喃喃地说。
在远处、街心的高台上,一个高耸入云的木龙骨架盘旋着,尾巴已经到了两侧楼宇的顶上。两个眼眶中间点燃了火焰,正在燃烧着。
“这个是花龙吗?为什么只有一个框架?”她忍不住地问。
沈长胤侧头看她一眼,极轻微地拧了一下眉,却没让任何人发现,又很快耐心地解释:
“花龙身上的鳞片是要百姓们共同制作,再由匠人粘上去的。”
她指着道路一侧的某间小楼。小楼门庭大开,里面有无数竹编的木桶。
沈长胤带着谢煜走进去,随手从一个木桶中拿起一件东西,谢煜这才发现是个用竹条弯成的、两个巴掌大的花瓣形状,用轻纱蒙着。
“花龙的鳞片即花瓣。路过的游人都会从这里拿一个,然后用真花粘在轻纱上,也可在真花下藏匿写着愿望的纸条,然后将制作好的鳞片递给候场的匠人,由她们粘到花龙上。”
谢煜眼神一亮:“那我们现在就要去做吗?”
“不急。”沈长胤说:“匠人们要从戌时四刻才开始粘花瓣,一直粘到午夜,到那时才会点燃花龙里的灯,我们在她们开始粘的时候再去做鳞片也不迟。”
谢煜懂了,意思是匠人们要从晚上八点粘花瓣到十二点,到时候再去做花瓣也不迟。
沈长胤又带着谢煜走出小楼:“现在可以买点东西,今夜所有的手艺人都会进城,花月时间长,中途会遇到许多仪式,那上面的用品都可以在这里买到。”
谢煜左顾右盼,果然看中了许多东西,她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也不管对自己有没有用,总之,喜欢了就想买。
她拿起一盏小花灯,是莲花的形状,比普通的荷花灯更精致小巧,花瓣更多。
“80文。”老板报价。
“40文。”她对半砍。
“哎哟,这位主顾,我们都是小本生意,不赚多少钱的,80文的价格已经很低了。”摊主打量了一下她的衣服,继续说:“我是真的不想卖,但是您确实风度翩翩,一表人才,这个红莲花灯太适合您了,这样吧,70文,你拿走。”
23/109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