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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伸手将风干后又湿透的、扁扁的樱花直接贴在了沈长胤的额头上。
两人已经渐渐地飘到了河流的中央,河流也变得宽阔起来,一时间竟然不好上岸。
“就飘着吧,等到河道狭窄一点的地方,我游泳带你上去。”
谢煜又打了个哈欠,眼皮渐渐地放松下来,原本只想眨个眼睛的,眼前却突兀的一黑,再也睁不开了。
*
等到又能隔着眼皮感受到外界的光亮时,谢煜在睁开眼之前就发现自己好像伤口都不疼了。
在她昏迷的时候,沈长胤以一己之力把她拖上岸,又找人医治了她?
不可能吧,这得女超人才能做到。
她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确实不再是河流与天空了,头顶是鹅黄色刺绣纱帐,睡在红木床上,盖着宫里最喜欢用的苏绣被子。
她起身,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三公主在宫里的住所。
她穿越那天,就从这里醒来。
摸了摸自己的腰上,肌肤光洁,一点受过伤的痕迹都没有。
她不会死了吧,受伤过多还泡在冷水里,一闭眼就昏死过去,好像是正常的事情,死了之后就没有伤口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死后就来到这种地方?
如果天堂真的就只长这样,那就真的不如苏杭啊。
还是说,就像某种游戏一样,她死了,游戏就重开了,她就回到了穿越的第一天,也就是沈长胤叛乱的那一天,从头再来。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
那她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救沈长胤了。
她按着老套路,试图去御膳房偷点干粮再跑路,却发现今天宫里的人都不紧不慢,心态平和。
不对呀,上一次这个时候,几乎所有宫女脸上都是焦虑,都听说了叛军要打进城的消息。
谢煜充满了疑虑,但还是偷了一把侍卫的刀,打包了些干粮,去往河道,逃出皇宫。
她耐心等了很久,等到天完全黑下来,都没有听到象征着叛军攻城的那声信号弹。
她来到繁华的商业街附近,静静地看着小商贩们纷纷出摊,百姓们吃完晚饭后,纷纷带着家人出来逛夜市。
她来到熟悉的地点,找到熟悉的糖人摊子,买了个糖人,却只是拿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她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棉袄、头发又稀疏又黄、只有二头身的四岁矮墩子牵着自己的两个母亲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闹着要两个母亲给她‘荡秋千’。
两个大人没有办法,只能抓着孩子的手,慢慢轻轻地将她前后荡着,小女孩咯咯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珍珠呀。
谢煜弯了弯眼睛,等到珍珠她们一家来到糖人摊子的时候,故意将糖人在小孩面前晃了晃,然后在小孩面前把糖人嚼得脆响。
小朋友立刻投来嫉妒的目光。
“你叫什么呀?”
“我叫曹珍珠。”珍珠奶声奶气地说。
“我喜欢珍珠你的名字,我请你吃糖人好不好,吃两个,一个嫦娥,一个大龙。”
谢煜直起身来,珍珠的两位母亲立刻就要阻止她,却没能拦住她花钱的动作。
谢煜将钱一扔,将两个糖人塞到珍珠手里,摸摸小孩的头:“慢慢吃,缺牙巴。”
在小孩反应过来生气之前,大笑着走远了。
她等了很久,确信这次确实没有沈长胤造反,珍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和妈妈一起回家了,她也顺利出了城。
幸福与幸运来得太快,好像龙卷风,出了城之后她甚至有一些不安心感。
就这么简单?
一周目她要死要活,都得不到自己想过的游侠生活,二周目把这种生活点击即送了?
那她现在要干什么?
她先去静水村住了一阵子,还是以同样的理由住在姜芳家里,日常就是在村里招猫逗狗种种地,偶尔再去镇上看人家耍耍把戏。
却突然想起来京城里街上那群会被抓到监牢里的乞丐。
紧赶慢赶的进城,却发现因为没有沈长胤叛乱的影响,郡主的亲事提前了,乞丐们已经被抓到牢里了。
这一次没有沈长胤去找人偷郡王的章把她们放出来,她只能亲自动手。
却发现,整个京城到处都是便衣锦衣卫,全都在拿着画像搜寻她。
她头皮发麻,赶紧给自己加上伪装,把乞丐放出来之后,头也不回地冲到城外去了。
回到静水村之后,吸取教训,提前阻止了抢水的村战,并且开始提前训练村里的民兵,准备剿匪。
上一次事急从权,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训练。
这一次她选择了稳扎稳打,务必要求村里的这种基层军事组织在剿匪之后还能够发挥守卫村庄的作用。
但是消息传得有点广,在她反应过来之前,手里已经在训着5个村子的民兵了。
反应过来的那天,望着黑压压在操练的青壮们,望着自己改良的武器,忽然揉了揉太阳穴。
她这是要剿匪,还是要造反啊?
不管了,总之没有沈长胤的世界,她过得非常顺利,很爽。
这样想着,谢煜当天晚上又美美地睡着了,梦里还是明天村长给做的炖猪肘子。
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
眼前是已经昏黄的天空、时不时掠过视野的树,身体冰凉,泡在河水里。
自己还牵着沈长胤的手,对方和自己的指腹都已经被水泡皱,又异常柔软。
不是吧?就只是个她漂在水里做的梦吗?
她对沈长胤的怨念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做梦的内容都是如果没有沈长胤叛乱,世界将会有多美好?
见她醒了,沈长胤扯一扯她的手:“水势减缓了,我们过一会儿就可以上岸。”
她点点头,找了一个接近滩涂的地方,让沈长胤抓紧自己的腰带,游了几下‘800块钱儿童游泳班’出品的蛙泳,收翻蹬夹,将两人带上了岸。
不是她不想游姿势更加优美的自由泳,而是腰腹的伤口现在经不起大的拉扯,只能游一个‘养生蛙’,慢慢地靠到岸边。
两人涉水上岸,在稀疏的林子里找了一棵大树坐下,作为临时休息的点。
沈长胤将额头的樱花收起来,在自己的钱袋里妥帖放好。
竟然又翻出一个涂了防水蜡的火折子递给谢煜。
“你是哆啦a梦吗?”谢煜一边吐槽一边拢了拢附近的小树枝,起了一个小火堆。
“我去找点大的干柴来。”她转身要走,却被靠在树下的沈长胤拉住了袖子。
“你的伤口。”沈长胤撑着树干要起身:“我去捡柴。”
谢煜看着她起身都要停好几下,扶着树干的手都在发抖,无奈抱臂。
“祖宗,你休息着吧,就您这个病弱的身体素质,今天夜里不发烧到脑子烧坏了,就算帮我忙了好不好。”
她潇洒一转身,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密林之中,将沈长胤留在了原地休息。
直到确信自己走得很远了,才一闪身,靠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掀开腰腹伤口处的衣料,望着已经有两三厘米深、被浸泡到发白、皮肉翻出来的伤口。
在河里泡着的时候,有水草残渣、树叶屑子之类的脏东西飘进去了,在包扎之前,得弄出来才行。
她面色发白。
“不痛的,不痛的,不痛的。”她小小声安慰自己。
一鼓作气地挤压伤口,将皮肉都翻出来,额头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手不受控制地抖,后背忍不住一遍遍地往石头上撞,却依然不敢叫出声。
顶着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将嵌在肉里的脏东西捡了出来,又扯了透气的布条,拧干水,敷在伤口上。
整个人已经如同又过了一遍水,瘫坐着、靠在石头上。
生理性的有一点想哭,开始面向石头,无声的哼哼唧唧,无声地做狰狞的表情、忍受疼痛。
过了一会儿,她爬起来,找了几根柴,抱着回去了。
“这边的柴还挺好找的。”
她语调轻快,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说】
其实没到3k营养液呢,不需要庆祝,所以我纯粹就是随便找个理由多写点。
同样,今天写得早,故而更得早。
第26章 从清醒到睡着
◎鹧鸪天◎
时间退回到二刻钟之前。
夜色撩人,鹧鸪在远处模糊地叫,沈长胤背靠着粗糙的树皮,静静地垂头望着自己手上的伤口。
被飞刀划过的伤口并不算深,如今已经止血,被水泡过之后更是连血迹都剩不下,只有干净清浅的一道伤口。
“你真是个废物。”
幻象坐在她头顶的树枝上,开心地晃着腿,暗红色的鲜血像雨一般落下来。
“你这样无能的人,凭什么活着?为什么我死了,你却活着?”
幻象轻巧地跳下树,落到她面前:“逃跑都要别人抓着你,害怕高,不会游泳,你这样废物,重生了又如何,未来还是会被做成药人、放干血。”
沈长胤目不斜视,只是抬起头,静静地望着谢煜离开的方向,揉了揉眼睛。
她知道自己极有可能发热了,握起拳头用力拍打着自己的额头,可眼皮还是止不住地要合上。
幻象突然甜蜜地笑了。
“没关系,睡吧,闭上眼睛。”
她坐在她的身边,声线刻意中带着蛊惑:“做个好梦,不要那么累了。”
在迷离的声音中,沈长胤愈发难以维持理智。
是啊,做个好梦。
只是睡觉而已。
“看见那条河了吗,不要害怕它,河水是你的摇篮,这是你的温床,去吧。”
夜风是温柔的,在这个时候,风已经不冷了,反而带着温度,像是空气无声地抚摸。
风将河水吹得皱起,像是舒适的布料铺在床上,静静地等待着疲惫的人前来获得安眠。
沈长胤站起来。
“去吧,去吧。”幻象不停地在她耳边鼓励她。
“你可以的,你能够做到的。”
沈长胤向着河水迈出了第一步。
“相信自己,你可以在那里睡着的。”
“太棒了!做得很好,再走大一点,让我们躺在河水里。”
沈长胤加快了步伐。
水渐渐地漫过大腿,本应该是冰冷的,如今却带来了某种温暖。
“很舒服是不是?现在,闭上眼睛。”
沈长胤闭上了眼睛。
“躺下吧,躺下吧,躺下吧。”
沈长胤闭着眼睛,站在河水中央,向后倒去。
在落入水中的一瞬间,她睁开了眼睛,神色无比清明。
她立刻翻身,呛了许多口水,但是一步也不敢停,跌跌撞撞地向岸边跑去。
她扶着树,眼中只剩下那个小小的火堆,跑到火焰旁,半跪着,伸出手来,试图烤火获得更多的温暖。
等到手的温度变正常了,手指也不再僵硬,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不意外自己已经发了高热。
所以刚刚才会理智缺失。
她将谢煜今天扔给她的那柄匕首拿出来,手腕上划了两刀。
她的分寸掌握得很好,对于足够疼痛、又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位置无比熟悉。
终于冷静下来后,她也扯了布条,包扎起自己的手,没有再敢靠着树。
就像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躺在床上会比坐在板凳上更容易睡着一样,在有东西依靠的时候,人会更脆弱,理智更容易丧失。
她正襟危坐,等了一会儿,直到林间响起沙沙的脚步声,才抬头看去。
谢煜从黑暗中抱着一堆干柴回来了,脚步轻快,眼神明亮:“这边的柴还挺好捡的。”
她将干柴放在一旁,也在火堆旁盘腿坐下,往已经小了许多的火焰里添了些柴。
空气中弥漫着枯叶的味道、新叶的味道、被河水浸透的衣服在火边渐渐被烤干的味道、树枝燃烧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但两人都一言不发,不去提及。
谢煜抬头看了看天,发现最明亮的金星已经快到了天空中央。
她转头对沈长胤说:“天色不早了,你睡会儿吧,我来守夜。”
沈长胤垂着头,抱着膝盖坐着,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从火堆里抽出一枝只有前端在燃烧的细小树枝,在沙土上灭了火,又在沙土上划来划去。
她在默写心经。
听到谢煜的话,她的头抬起来,摇一摇,又很快垂了下去。
“你不可以这样的。”谢煜将小树枝从她手里抢过来:“这样太可爱了,但扮可爱明明是我的专利。我们两人当中我才是可爱的那个。”
她比了一个开枪的手势:“你是气势十足、作威作福的那个。”
沈长胤重新坐直,整理了一下衣襟,终于开口,嗓音沙哑而淡:“三殿下,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我保持风度翩翩,是否太过强人所难?”
“所以让你快睡呀。”
这个人是不是根本就听不懂言下之意。
沈长胤:“这林间常有毒蛇猛兽,正是化冻的时候,蛇类会趁夜间出来觅食。”
“那我抓,你睡吧。”
沈长胤:“我们尚不知自己飘到了哪里,追兵极有可能,今夜就赶上来。”
“我逃跑一定会叫上你的,你睡吧。”
沈长胤:“三殿下一人守夜是否太过劳累?”
“你根本不懂熬夜到早上7点,睡半个小时,又爬起来上早八的含金量。”谢煜又拨了拨柴,火势一下大了起来,两人的身边变得暖融融的:“睡吧,我熬夜冠军。”
沈长胤心想,明明我在你心里连朋友都算不上,只能算联姻的合作对象,你这样固执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直起身、看过来的谢煜打断了。
谢煜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唇色,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心经,直到这个时候,此人的字迹依然整洁有序,分毫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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