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她的村民大多数已经回了自家,只剩下这几个喝酒的,她就问清楚地址,依次将人扶着送回了家,又被开门的家人们好一阵夸赞。
最后,她才重新回到了与沈长胤暂时居住的房间。
推开门,在暗淡的、豆粒儿大的烛光下,沈长胤已经躺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人纤瘦,睡觉的姿势也规矩,靠着墙睡,只占了很小的空间,留下一大部分床上空间是空空荡荡的,被褥齐整,仿佛只等着人来睡。
谢煜看了一眼,半推着出门,敲响了村长妻子的门,带着歉意地说:“姨,这么晚了,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你,但是我既然已经与她说开、决心要娶她人,便不能与她同床共枕,以免耽误了她。”
“可有些旧被褥卖与我,我打个地铺。”
村长妻子望了一眼她们房间,也十分理解:“确实应该这样,小妹你也是好人。”
“走,我给你拿被子。”
过了一会儿,谢煜抱着一床铺被,一床盖被回了房间,打了个地铺。
她在躺下前看了一眼沈长胤,发现对方动都没有动过,静静地躺在床上,连被褥都是整齐的,不像个活人,反而像个冰冷的石人。
她也不管对方是真睡假睡,自己往地上安稳一躺,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随着夜幕的加深,油灯愈发之暗。
沈长胤从床上坐起,下了床,站在谢煜的地铺旁,静静地看着。
她做这一切动作都是悄无声息的,连掀开被子的微弱声音都没有,仿佛只是一个幽魂。
刚刚谢煜推门而进的时候,她确实是没有睡着,她只是在等,可对方没有来。
她的身侧没有另一个人的体温,只有冰冷的被褥。
月光透过糊窗纸落了下来,在谢煜熟睡的脸上打出了一道明亮,她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乖,是最讨喜、最令人心软的那种乖。
可当这双眼睛张开、这双柔软的唇瓣张开,露出近于挑衅的眼神,说出那些话来,却又显得如此可恨。
看着看着,沈长胤跪坐在她的被褥旁,腰肢仍然是挺直的,头颅一分也不肯低,手却俯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有些发热了,伤口应该还是感染了。
那只手又渐渐地下移,盖住眼睛,然后捂住口鼻,最后与另外一只手会合,落在脖颈上。
细长纤白的手指慢慢用力,慢慢地收缩,像是世界上最小的牢笼,要将这个人的性命控制在自己手中。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谢煜的脸渐渐有些涨红,呼吸不畅,在睡梦中不自觉地皱起眉来。
就在这一刻,沈长胤猛地将手抽回,背在身后,急促凌乱的呼吸,却发现鬓角已经被汗水濡湿。
她用手撑着被褥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双腿发软,很快又重新跪坐了回去。
她用一只手抚着胸口,感受着急促的呼吸,居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仿佛从刚刚的扼住谢煜脖颈的行为中获得了莫名的体验。
酥麻感从手部蔓延到全身,带来更多、更深重的渴意。
她用左手压着自己的胸膛,似乎仅仅是自己与自己的接触,就能够带来一些安慰,但这种安慰却仿佛饮鸩止渴。
她的视线落在了谢煜位于被褥外的手臂上,落在了那只曾经紧紧与她相握,曾经与她血液交融的,修长、指节分明的手上。
她用右手轻轻将那只手拿起,轻轻压在自己的左手上,陌生的温度压在她的手上,又透过她的手,传递到她的胸口、她的乳、她的全身。
她闭上眼睛,虔诚地低下头,像是在细细感受,又像是色欲的罪人。
月光落在她的发上,像是夜空的审判。
她不知道为何如此,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
她应该只是恨。
许久之前恨这个人将自己的命运推入下落至深渊的轨道。
恨这个人居然没有那么可恨,在某种程度上甚至算个好人。
恨她前世居然死得那么早,如果她真的活下来了,命运是否会有所不同。
现在应该也只是恨,恨她为什么要救我,恨她为什么在此时如此鲜活日后却枯萎了。
即使是今夜,也本应只有愤怒,愤怒于手中之物的失控。
愤怒到想要伤害。
但那种愤怒转化为了另外一种鲜明的欲望。
她克制着,没有更多动作,就只是这样的隔着自己的手掌,隔着乡村的细布衣料贴着。
即使如此,体内的潮水也一层接着一层,层层叠叠,却始终没有顶峰,她像是搁浅的鱼,每当潮水来临就解去一点干渴,却永远回归不了大海。
每当潮水退去,那种欲望就更加鲜明。
时间已经够久了,即使等待的巨浪没有到来,她也睁开了水光淋漓的双眼,将那只带给她安慰的手放回去。
谢煜还安稳睡着,脸上带着喝过酒后的轻微红色。
她怎么会醒,即使她醒着,可能也意识不到发生了什么,她只会关切的问:“你的心脏不舒服吗?”
自己前世死去的时候已经二十九,重生后又过去了三年,可她只有十八,她本就应该不懂她的潮水。
月光明晃晃的,潮水完全褪去,鱼孤独地躺在水坑里。
沈长胤忽然向后跌坐,又站起,退了好几步,仿佛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谢煜是否太过危险,她当初是否不应该将这个人留在身边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潮水退去的尾韵直至现在还在身体里有所残留,而她却在想:
回京之后,放这个太过危险的人走吧。
【作者有话说】
我请假条填错时间了嘎嘎,就是今天更新,请成了明天更新。
第29章 从走到留
◎一点点纯情◎
第二天清晨,谢煜是被鸟鸣唤醒的。
在京城里住的时候,院子中自然也有鸟,但远不如乡村的鸟多,也不如它们起得早。
她伸了个懒腰,敏锐地发现了沈长胤开始疏远她了。
沈长胤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在这个上午显得更加沉默。
当站在院子中用柳条蘸着青盐洁牙的时候,她们离得很远,阳光落下来,连影子都不会交叉。
在与村长一家人吃早饭的时候,沈长胤选择了一个离她最远但无需和她面对面的位置,姿态还是一贯的优雅,却仿佛她不存在一般,避开了所有可能和她的交流。
有的时候她只是路过,沈长胤却仿佛在避让什么锋利的武器一样,谨慎地退开两步。
谢煜感到有些奇怪。
她昨夜是对沈长胤说自己心有所属,对方因此而避嫌、稍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也是正常的。
但这种程度的疏离似乎已经超过了避嫌的范畴。
是什么让沈长胤有如此表现,昨夜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情了吗?
回忆了一会儿,想不清楚,干脆摇摇头不想了。
村长家腌的咸口槐花清香扑鼻,和在柴火灶上熬出米油的白粥,和蛋黄流沙的咸鸭蛋一起,给肠胃带来无比熨帖的感受。
她一口气喝了三大碗粥,不停地感慨:“姨,你这个手艺到城里开店肯定特别受欢迎,什么天香楼都不用干了,那些大厨都不如你。”
村长的妻子被逗得合不拢嘴,脸上渐渐涨红,不停地将其他的小菜往她面前推:“好吃你就多吃一点,过两日你走的时候我在陶罐里装好这些小咸菜,你带走。”
吃过饭,谢煜抢着要帮人家刷碗,又被这家人推开。
村长妻子说:“你手上还有伤的,做什么要碰水?我们利利索索地刷完,就直接去镇上了。”
村里面套了两架牛车,要往最近的镇上去,谢煜率先上了第一辆,坐在驾车的大娘身边,试图偷学。
她在讲话,中途抬起头来,忽然与脚步比她慢一点的沈长胤对视,不过两息时间,对方就偏开视线,路过她,上了第二辆车。
谢煜也没有多说什么。
她静静地等着人来齐出发,却没成想,在出发前,这个村里十六七岁的小女郎匆匆跑到她身边。
她的发髻是谢煜没见过的样式,但是梳得整齐又利落,还插着一只浅紫色的绒花,清新自然。
对方在她手里塞了十几文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跑得太快了,脸有些微红,眼神也不看她,斜斜地望着地面,低着头着急地说:
“小阿姐,你去镇上能不能替我在镇东那家水粉铺子里买个香囊,要绣鸳鸯的。”
她话实在说得太快,说完后自己也觉得没说清楚,又很着急,抬起眼来,想重说一遍,望见谢煜认真倾听的脸庞,又卡壳了。
两颊的红色渐渐加深了,竟然半天说不出什么。
谢煜见她这样,只当小姑娘面皮薄,不好意思麻烦自己,便贴心地说:“没事儿,我听清了,给你买一个绣鸳鸯的香囊,对吧。”
小女郎连眼角的笑都压不住,抿着嘴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牛车上其他长辈揶揄的眼神,一跺脚,匆匆跑开了。
“诶?”谢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顺着背影望过去,恰好与沈长胤的眼神对上。
对方刚刚好像一直在看这边。
这有什么好看的?
谢煜摇摇头,重新坐好。
随着驾车人的两声吆喝,牛车渐渐启动了,路程还未过半的时候,谢煜就已经哄着大娘让她来驾车了。
两侧青山悠悠,染着深浅不一的绿,像是晕染不均匀的水彩;天空倒是统一的蓝,又高又远,白云只有两三朵,棉花一样静谧;
如今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土路两侧野草疯长,野花毫无规律,但是旺盛地开着,时不时有兔子、野鸭从草里冲出来,划过人的视线。
风吹在脸上,一点都不冷,舒畅极了,谢煜顺手折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哼唱起不知道哪里听来的曲调。
等到太阳渐渐高了,有村民将草帽搭在她头上,方便遮阳,她就更加自在了。
无论是谁路过,看见她这个样子,都说不出这是个外人的话来,都只会觉得是个土生土长的好女郎。
十点多钟,一行人终于到了镇上,谢煜跳下牛车,转头看沈长胤轻微提着裙角,稳当且慢地走到平地上才放下,而后才抬头向自己的方向看来。
她们今日来镇上是有事情要做的,现在是不能避开对方的。
沈长胤也知道这一点,站在原地,静静地等谢煜走过来。
“先去送信吧。”
这是一个偏僻的小镇,她们要将信在驿站投递出去,寄给沈长胤情报网中最近的网点,剩下的事情自然由网点中的情报人员来处理。
二人没有笔墨,就先行去书馆借用了一套,沈长胤在桌后写着,谢煜就守在门口,倚在门框上。
她望着小镇上往来的行人。
写信的时间比她想象的要久,过了好一阵,沈长胤才从她身旁经过,手中捏着短短的一节信纸。
两人去了驿站,把信投递出去。
“去买两身衣服吧,不能一直穿人家的。”谢煜提议。
沈长胤轻微一点头,表示肯定。
二人到了镇上的成衣店,这里的衣服布料显然要比京城的差很多,更不要提皇家贡品了。
谢煜选衣服是很快的,第一选版型利落、方便动作的,第二在灰白、暗蓝这些耐脏的颜色里面选。
她很快买好了自己的衣服,见沈长胤还没有决定,又下意识地挑起来。
她知道沈长胤习惯穿浅色,甚至是白色的衣服,很快选了一身布料相对细腻的粉白裙子。
“沈长胤。”她指给沈长胤看。
沈长胤听见声音看来,却没什么反应,重新转过头去,仿佛特地要和谢煜对她喜好的推测对着干一样,她选了一件浅紫色的衣裙。
两人都在店里把衣服换上,而后谢煜去正东那家水粉铺子里去给那个小女郎买香囊,沈长胤虽然并不与她交谈、始终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但一直陪在她身边。
直到把东西买好,两人才去找村里的人,一同回村。
村里今天统一采买了许多糖、盐,还有陶罐,预备着做春天第一波腌肉与腌菜。
回到村里后,谢煜被老李她们拉去收拾昨天打猎带回来的肉,沈长胤则在帮忙挑选用来腌制的花。
双方都在村中心的空地上干活,互不打扰,但都看得见彼此,一时间气氛和谐。
没过多久,那个托谢煜买香囊的小女郎听说了她们回来的消息,又急匆匆地跑过来。
谢煜眼尖地发现,她头上的绒花似乎换了个位置,现在显得更加自然,简直如真花一般。
青春期呀,她在心里感慨,正是爱美的时候。
小女郎从她手里接过香囊,脸又红了,小声说了一声谢谢后,又伸出掌心来,将手里的一根编了香木珠的红绳给谢煜看。
“小阿姐,这个送给你,是我亲手编的。”
那红绳编得极为细致,甚至是由一深一浅两种颜色的绳编出来的,花纹精致,香木珠看纹理也是仔细挑选过的。
她连忙摆手:“我就是给你带个东西而已,根本不费力气,不需要送我东西。”
小姑娘轻轻一跺脚,有些着急:“这是我特地编的。”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你现在正是喜欢这些东西的时候,自己戴着吧。”
谢煜坚持,无论小女郎怎么说都不收。
到最后人家被她说的含泪,似怒似嗔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跑掉了。
她不明所以地摸摸后脑勺,用疑问的眼神望向四周的人,村民们都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望着她。
再看向沈长胤,发现对方也才看完了这边发生的事情,将头低下去,重新开始挑选干净的花骨朵。
谢煜没有得到答案,重新开始干活。
过了一会儿,小女郎被家里人喊过来帮忙把挑好的花骨朵摊开来晾晒。
全程眼眶和鼻头都是红红的,时不时难过地偷看谢煜。
谢煜也发现了,但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故而当村里人让她与沈长胤去地窖里将去年腌制的酸菜搬出来几坛的时候,她反而长出了一口气,自在多了。
地窖是村里面一起挖的,地下的面积非常大,拉开地面入口上的门,就有台阶通向下方。
谢煜站在地面上,将一盏油灯点起火,用绳子送下去,静静等待着。
33/109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