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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远比你想象中的要更贵。我这两日多少还是拿到了一些情报,这才知道三姐你在那里到底具体发现了什么。”
“我虽然不服用血丹,却对炼丹有一些了解。我可以告诉你,以血丹现在的价格,卖出去的钱只能勉强维持这个地方的运转而已,实际上根本赚不到什么。”
“我既不使用血丹,又赚不到钱,我不可能大费周折地建立这样一个伤天害理的地方。”
谢煜:“但这个地方确实就在你的名下。”
五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是啊,就在我的名下。”
她眼神游移起来:“三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作不知者无罪?”
谢煜:“我知道,但是我想你的理解应该与我的理解不同。”
“当今道教中流行的不知者无罪,实际上是在说,如果一个人不知道自己在作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样的恶,那她就不算在作恶,那她的功德就不会有损。”
谢煜皱起了眉头:“什么意思?”
“你是想说,你只是别人的白手套?那个人把东西放到你的名下就可以假装不是自己在作恶?”
“这个人是谁?”
难道这就是五公主喊她过来的目的?把幕后主使供出来?
可她问出这个问题后,五公主却突然开始闭口不言。
她后悔了一般,又仿佛十分害怕,如果谢煜怎么询问都不愿意回答。
没有办法,谢煜就先换了一个话题,打算绕着圈套话,就问她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是指我的遗愿吗?”五公主笑道:“我还不是很想死。”
两人就此陷入沉默,谢煜又多待了一刻钟,见五公主今日铁了心不打算继续说出真相了,也就起身要离开了。
五公主送她到门口,忽然说:“三姐,其实你是个好人,简直不像我会有的姐妹。”
“小心母皇,小心二姐,小心沈长胤。”
她一连说了三个人。
而后主动地将门给关上。
任谢煜在门外如何敲门都不开。
有官吏要过来强行撞门,谢煜却知道即便把门撞开了,五公主如果不愿意说的话,还是不会说的。
今天是个很奇怪的会面。
她摇了摇头,离开了。
五公主在昏暗的室内听见有人远去的脚步声,刚刚伪装出来的,温和有礼,甚至是笑容都逐渐消失。
她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一口地抿下去,直到暮色渐渐四起,傍晚,夜风吹响院中的树叶。
腹中饥饿,她就去门口敲了敲门框:“今日什么时候用晚膳?”
无人应答。
她又敲了敲。
还是无人回答。
毕竟曾经也是皇天贵胄的公主,即使被关在这里,她在此之前都没有享受过如此冷淡的待遇。
有些不耐地大声拍门。
还是无人应答。
仿佛她是在向无边无际的宇宙说话,却连自己的回声都听不到。
不仅没有人回答,院中连脚步声都没有。
似乎晚风也停止了,树叶都不再产出沙沙的声音。
漫长的死寂持续了大约两刻钟,而后吱呀一声,大院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可这声音在这时刻并不是令人感到安慰的,而像是悬在人头脑上的一支箭,让人心惊肉跳。
她下意识地远离了门框。
可是院中响起了一道沙沙的脚步声。
像蛇一样,像蛇在沙漠中爬行一样。
脚步声很有规律,催命符一般越走越近。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去,望着门口,想要逃离那脚步声。
又是令人牙酸的一声吱呀,门开了。
月光照下来,来人投下巨大且变形的阴影,拢在她的头上。
五公主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上。
沈长胤站在门口,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精巧的木箱,另外一只手握着一把细长精巧的匕首。
“五殿下,听说你今日下午与我妻子聊了聊?”
她轻巧地拨弄着手中的匕首,细长的刀锋在月光下发着令人胆寒的光。
“现在可愿与我聊一聊?”
她走进屋子里,反手关上门,仿佛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一般自然地点起了灯,将木箱放在桌上,展开。
无数精巧的刑具整齐划一地被铺陈在黑色绒布上。
五公主的心脏剧烈跳动,汗水大颗大颗的从后脖颈冒出来,流进衣服里,她不停的吞咽着口水。
沈长胤像是即将进行手术的医生一般,认真地摆好了自己要用到的工具,而后才转头望向她:
“这会是一场有趣的谈话的。”
第39章 从审讯到死人
◎含万收加更◎
烛火燃烧,照亮沈长胤的半边身体,另外半边还落在阴影中,显得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异常瘦削。
五公主望着这一幕,脖颈的肌肉开始颤抖,一咬牙,冲了上去。
却在下一秒双腿发软,跌坐在了地上。
她呆愣在地上,捶了捶双腿,只感觉到自己腿上的肌肉软绵绵的,异常酸软。
沈长胤走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她的阴影与蛇直立起预备攻击人时的阴影别无二致,落在猎物身上:
“五殿下没有学会不要随便喝别人给你的水吗?”
水里被下了药。
五公主面色一白,联想到今天下午谢煜来这里的场景,一时间以为是谢煜下的药,冷笑起来:
“沈长胤,你也真是有本事,连皇位都不是,居然还能够逼得我三姐与我手足相残。”
“什么?”沈长胤在烛光下认真打量着自己的匕首:“我的妻子可与这件事情无关。”
“五公主。”她半蹲下来,用匕首轻轻划过五公主的脸庞,刀锋所过之处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寒颤:“我想要杀你,有千万种方式,不会用脏了她的手的方式。”
“就像现在,我带着匕首与刑具光明正大地进来,那些本该看守这里的官吏与士兵呢?都不见了。”
沈长胤笑起来:“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对吧?”
她拖过一个椅子,放到屋子中间。
“爬上去。”她命令道。
“绝不。”五公主咬牙道。
“这样啊。忘记了,你被下了药,确实腿上没什么力气。”沈长胤状似无意的走到她的身边,果断地伸手,稳稳将那柄匕首极深的插入五公主的大腿上。
血液沿着刀口汩汩向下,立刻浸湿了衣服,还溢出了滑腻的一层。
五公主背后瞬间出了无数的汗,面部极为狰狞,大脑被疼痛冲击到迟钝,延迟了一秒后才痛苦地大叫:“啊啊啊啊啊——!”
“现在,爬上去。”
沈长胤淡淡地说。
五公主手脚并用,一边拖着伤腿,一边用手支撑着自己,爬着坐到了椅子上。
“很好,很乖。”沈长胤取出一截麻绳:“接下来你要记得保持这个态度。”
她将五公主捆好在椅背上,从木箱中取出一柄新的、锋利的、形状如同手术刀一样的刀具。
“接下来会很艰难的。但重点在于,你要记得,你已经不是那个拥有权力的五公主了。”
她轻轻地将刀口抵在五公主的手背处,像老道的厨师片肉一样倾斜刀口。
“你也审过别人吧,想一想,那些被你审的人是如何表现的。”
天上月明星稀,这座汇聚了无数珍稀花木的宅子中,充斥着它曾经主人的凄惨叫声。
乌鸦站在屋檐上,嘎嘎地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于沈长胤而言,时间不过刚刚过去半刻钟。
于五公主而言,却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啊——!”
血液在椅腿处聚成了四处小洼,她在尖叫后终于失去了力气,垂下头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她没有想要立为太子的人选,即使她看起来很宠爱我,也信任大姐,甚至与二姐插科打诨。”
“但她从未提及过要任命我们为太子。”
沈长胤将手中的沾血的刀片放下,退后半步,望着自己的作品。
五公主浑身上下都被鲜血覆盖,因为疼痛而激出了一层又一层的虚汗,但精神状态竟然出奇的还可以,虽然疼痛,但说话口齿尚且清晰。
“很好。”
她伸手摸出了几根细长锋利的针,针尖在烛光下如此微小,却闪着让人胆寒的寒光。
五公主见她走来,愈发的恐慌,愈发的想往后退,却只能靠到椅背上。
她惊慌:“我已经回答你所有问题了。”
“我没有说谎,我每一个问题都没有说谎,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沈长胤脚步不停,向她靠近,针尖的光芒仿佛已经深深刺入了五公主的眼中。
她彻底崩溃了:“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道:“我从未对你做过什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沈长胤脚步一停。
凭什么啊?
她几乎是愉悦地弯起眼睛,笑起来。
她曾经也喜欢问这个问题。
***
前世。
雪夜,荒原,月光照亮一棵光秃秃的柳树。
沈长胤一手捂着腹部伤口,一手扶着粗糙的树干,弯腰咳血。
她看见自己的指甲中已经凝结了的血垢,肮脏又带着血液特有的腥臭。
身上传来马蹄在雪地上急乱的哒哒声。
曾经的五公主、现在的五亲王谢嘉,亲自带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死士追到了她面前,此时正身披大红色厚实的斗篷,骑着枣红色的大马,居高临下:
“沈长胤,你刚受过三大刑,其中还有本王亲自动手的针刑,居然还能在雪地里跑三个时辰,也算是有些骨气。”
“但现在你无处可逃了。”
她语气轻蔑,像望着不自量力的一只老鼠:“你一个冲喜用的卑贱之人,我三姐居然真舍得留给你那么多钱,让你有本事逃亡三年。”
“不过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告诉我,本王三姐的尸骨在哪里?”
“说出来,本王或许还可让太医救你一命,从此本王仍然可放你回宫,做个锦衣玉食的药人。”
沈长胤咳着血,感受到自己体内生机的流逝——她居然连冷都感觉不到了,竟然弯唇笑了起来:“我不知道。”
“我只是为了给她冲喜的工具,甚至没见过她,我怎么会知道她葬在哪?”
她放弃了挣扎,也不再捂着伤口,任由血液汩汩流出,“她毁了我的一辈子,如果我知道的话,早就将她挖出来锉骨扬灰了。”
她面露坦然,似乎死到临头了再无任何顾忌。
谢嘉目光阴沉,视线不断在她脸上巡视,整整三十息,终于确定了她似乎没有说谎,痛骂一声,从身后取出一支箭来,径直拉弓将箭没入了沈长胤的胸口。
“谢氏公主即便死了,又岂能容你这种人轻言侮辱。”
而后调转马头:“走!”
天寒地冻,四下无人,沈长胤本就体虚病弱,又受了数日酷刑,如今再有穿胸一箭,无论如何都是活不下去的。
谢嘉甚至懒得等到她断气。
沈长胤望着她们远去,终于支撑不住,顺着树干缓缓滑落,再也无法维持神色。
她伸手摸了摸柳树。
六年前的一个柳叶冒新芽的春天,她按照遗嘱,亲手将一个人的骨灰埋在了树下。
那是她另有心上人的所谓命定爱侣;毁掉她一生的高贵血脉;素未谋面就已经死去的妻子。
谁能想到,曾经一袭红衣一弯弓便名动天下的三公主丝毫不在乎自己高贵的皇室血脉,死后不要陵墓、不要陪葬、不要墓碑,只要人将自己火葬,埋在这棵无名柳树下呢?
大约真的死到临头了,她竟然真的毫无顾忌地骂她。
“有些人想要好好活着都不能,你本可以活得很好,却为了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心上人而病死了。”
她骂她贱,有些恨恨的。
又忽然说:“当初便不该收你的钱,和你的骨灰一样,都是个大麻烦。”
“你的母亲、姐妹没有一个好东西,可惜我只杀了一个,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你们谢家人整整齐齐地死。”
她轻轻地笑起来,“到时候你也逃不掉的,你们谢家人,都是坏种。”
她累极了,慢慢地闭了眼,轻轻将脸贴在柳树上。
大雍荣昌帝三十四年,前三公主与其妻子,生未曾相见,死却死在了同一片荒原、同一棵柳树下。
再睁眼,已是荣昌帝二十二年,此时距离她被迫嫁给*谢煜,还剩三年。
*
生命最后一日冬夜中的寒风又席卷了沈长胤一瞬,但她很快清醒过来,重新专注眼下。
五公主还在既惊恐又仇恨地望着她。
“凭什么?”沈长胤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没有凭什么。”
在这个时间线的五公主还没有害过她,可她难道就要因此而心软吗?
沈长胤说:“因为我可以这么做,不需要凭什么。”
她拿着细长尖深的银针,走向了这个前世‘怜悯’她、要送她回去做药人的高贵公主。
求饶声、悲呼声、惨叫声,层层叠叠,按时间顺序、如同波浪一般地出现。
可沈长胤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在接下来两个时辰里都保持了绝对的沉默。
只是精准地做着手上的动作。
在最奄奄一息的某个瞬间,五公主从昏迷中醒来,望着她,满嘴是血,怨毒地朝她笑:
“你最好祈祷谢煜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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