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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脚村的村民们平日里忙自己的事情,都不往那边走,只有喜欢疯跑的小孩子们才偶尔会去那里捉迷藏。
胡娅有的时候会看见那些小孩在院子里放风。
她站在篱笆外,喊着她们,想和她们一起玩,却把屋子里的大人喊出来了。
那个大人一看就很凶,胡娅就藏起来了。
那个大人观察了一圈,没有发现胡娅,就把小孩子们都关回去了。
根据胡娅的描述,那是一个平摊在地面上、靠人力拉起来的木板门,小孩子们都靠爬梯子上下。
谢煜知道那里肯定在进行某种犯罪活动。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把那些小孩挖出来。
她带着一小队士兵匆匆赶到了对应的地点,却发现院子中全都被泥沙给覆盖了。
她们站在泥沙上,脚下的泥土大约有及腰高,所谓的木板门早已被埋在了下面,根本不知道在哪。
不远处的大河水势暴涨,河水带着泥沙,怒吼着向下游冲去,声音透过小树林传到众人的耳朵中,像是怪兽的呼嚎。
谢煜沉默了一会儿,耸耸肩:“犹豫什么呢?总是要开挖的。”
她将院子分为了几个格子,分别交给不同的人去挖。
她们比较幸运,两刻钟之后就挖到了木门,众人赶紧聚到一起,扩大那个泥沙的坑,最终将那个木门完全暴露了出来。
谢煜握上冰凉脏污的木板门铁环,伸手一拉,下面十几个孩子好奇向上望的脸就露了出来。
谢天谢地,她们都还活着。
虽然因为轻度的缺氧,她们的脸色都有些红,但身上都没有伤口,只是脸上有很重的泪痕。
谢煜第一次在人的身上看见这种泪痕,像是眼泪干了又流,干了又流,重复了许多次的样子。
不管了,先把人带出来吧。
但小孩们都非常恐慌惊惧,不愿意相信她们。
谢煜哄了好一阵,才哄得她们愿意爬上来。
刚接了六七个小孩儿,耳边就传来巨大的响声。
抬头一看,信号弹划过了灰霾色的天空。
谢煜向山的方向望了望,面色一变,转过头来怒吼:“山洪要来了,快——!”
小孩们一个一个地往上爬,谢煜一个个地拉住她们,递给某个士兵,士兵们抓住了就直接向安全的地方逃。
山洪的轰隆声越来越响,以惊人的速度向她们奔来。
“三殿下,该走了——!危险!”有年轻的士兵在暴雨中大声地喊她。
谢煜充耳不闻,只是不停地将孩子拉出来。
最后一个孩子了。
山洪也来到了她的身后。
她将孩子递给士兵,用力地将士兵往一个院中粗壮柳树的方向一推,下一秒就被山洪给击中了。
那士兵下意识地抓住柳树,稳住身体,再回头就看见谢煜被卷在黄褐色的洪流中,还在努力挣扎着自救,向着附近的树游去。
却在下一刻被洪水中夹杂的巨大石块击中了头颅,在水面上摆动的手立即沉了下去,随后人也沉了下去,被洪水卷走,再也不见。
只留下黄褐色洪水中的一抹蔓延开的暗红色。
【作者有话说】
来迟了——sorry——
不过从今天起,更新时间就改在10点到12点之间了。
因为小盒我还是个在上班的牛马,如果10点更新的话,时间有点赶,我会有点焦虑,越焦虑越写不出来。
所以——
以后改在12点前更新
第48章 从找人到疼痛
◎好痛、好痛、好痛。◎
质量上乘的油布盖在帐篷上方,将所有的雨滴都拒之门外。
帐篷内一片静谧,炉子上烧着水,空气都因此变得温暖,床铺被褥还保持着干燥,散发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桌边一壶温热澄澈的普洱静静地等待着人来喝。
沈长胤闭着眼睛,坐在床沿,手中卷起来的书已经被她抓皱。
帐篷顶上的雨声还没有停歇,密密麻麻的暴雨仿佛不是敲在油布上,而是敲在她的心上,叫她的心如乱麻。
“大人。”老金掀开营帐的门走了进来,“已经吩咐下去了。”
“皇帝龟缩在她的帐篷里贪生怕死,连去雨里走一回都不肯,消息自然只能由我们来传递。”
“已经严格封锁了三殿下去救灾的消息,只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自愿带人去了。”
沈长胤点点头。
在炉子上燃烧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身旁的普洱茶却已经冷却。
她挥挥手:“你下去吧。”
而后重新闭上眼睛。
在这个喧嚣的雨夜里,这个帐篷中只有她一个人,她闭上眼睛,心中默念着其实并不相信的道经。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要信这些东西,因为这些教众实际上并不是真的相信,只是除此之外,再也做不到别的东西。
在念到第三十七遍的时候,天亮了。
空气中的湿度褪去了一点,不像之前那样的令人胸闷,头顶的雨声也不再密集,甚至有了要停止的趋势。
沈长胤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想站起来拎起水壶重新冲泡一壶普洱。
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从帐外冲进来,满身泥浆地扑在地毯上,抬起头,惊慌地说:
“沈大人,三殿下……三殿下出事了!”
眼前的世界瞬间开始天旋地转。
*
虎脚村,谢煜被冲走后。
洪水呼啸而过,以极快的速度来,又以极快的速度平息。
被谢煜推走的那名士兵在有冲击力的洪浪结束后,背着孩子游到营地附近。
谢煜选的营地是地势较高的,她涉水上岸,将孩子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地走向正在忙碌的人群。
别的士兵早已经带着孩子跑回来了,此时正围成一圈,看着军医和几个童子给孩子们检查伤势。
有人看见她回来了,吆喝了一声。
立刻有一连串的人向她跑过来,喜上眉梢:“你这个小妹,现在才回来,没受伤吧?”
第一个跑过来的人笑着将她怀里的女孩接走,又和众人一起往她的身后看:“三殿下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士兵从刚刚开始就没有笑,她的脸上全都是泥浆,只有两三条雨水打出来的痕迹露出底下小麦色的皮肤。
她的眼睛通红,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三殿下……三殿下被洪水冲走了。”
所有人的声音立刻消弭于无形,军医急匆匆地从后面的帐篷里赶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士兵都围上来,轻伤帐篷里的村民也跟着过来,重伤不能动弹的村民们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士兵咬着牙不想哭,一开口还是哽咽了一声,狠狠地用小臂擦过眼睛,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组织了一下语言才说:
“三殿下把我推到树旁边,自己被洪水冲走了,她本来不会有事的,但是有块石头砸了她的头。”
声音还是哽咽了起来:“就一眨眼,我就看不见她了,就被浪头卷走了,我只看见血,好多好多血。”
在暴雨中,营地里一片寂静,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军医吞咽了一下口水,抹了一下脸。
立刻有一个身高肩宽、皮肤黝黑的强壮士兵骂了起来:“那去找啊!”
她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戴上斗笠,立刻要离开营地。
几十个士兵和她动作一致,纷纷要往谢煜消失的方向走。
暴雨将天地淹成了一片泽国,士兵们齐刷刷地要下水。
军医冲在她们前面,站在水里,张开双臂,大喊道:“谁都不许去。”
“现在雨还下着,山上的情况也不稳定,你们过去干什么?送死吗?!”
禁军的士兵根本不会听一个威武军军医的话。
领头的那个黑皮肤推开她就想走:“三殿下和我们说她和我们一起,那我也要和她一起,我这条命这辈子就送给她了。”
“对!老娘不怕死!”士兵们纷纷附和。
却在下一秒看见冲得最猛的黑皮肤被军医按着肩膀反摔在了水里。
从来一副文质彬彬、医师打扮的军医,此时也已经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了,露出里面的短打,还有上臂明显的肌肉,叉着腰骂:“我看谁还不听我说话?!”
她怒视了一圈:“她是被冲走了,不是被埋在哪里了,现在洪水这么凶猛,你们现在过去找,能找到什么?”
她尽量将语气平静下来:“我们要找她,最好的机会就是等雨小一点,一起去找,根据线索和河道的走势去找,分配好方向去找。”
“你们现在走了,漫无目的地找,肯定找不到。等会儿雨停了,找她的人手又不够了。”
她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等吧,你们得相信她才行,相信她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士兵们的情绪依然激动着,却知道她说的是对的,深深压抑了下来。
“回去等吧,好好休息,我们之后还要去找她呢。”军医把她们往回赶。
黑压压的、浑身泥浆的士兵们在棚子下席地而坐,再也没有人说话,将手里的铲子握得很紧,像地上的一片沉默乌云。
那个被谢煜救下的士兵叫作林远芝,有一张娃娃脸,一双圆圆的眼睛,从刚刚开始就陷入了一种消极的状态,靠手里的铲子支撑才没有倒下去,握着铲子的手不停地发抖。
为什么不是我呢?
怎么可以不是我呢?
林远芝心想,都说大头兵的命贱,都说当兵的哪有不死人的。
她早知道自己可能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为了给一个贵人挡箭而死,这个贵人可能是公主,可能是将军,也可能是皇帝。
总之,她早就知道,也早就认了。
可这天底下,哪有一个公主救下大头兵的道理?
怎么是我活下来了?
怎么是她被洪水卷走了?
她的手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牙齿下意识地打颤着,上下牙磕碰发出频繁的响声。
好冷。
下一秒,有人将一个装了热水的竹筒贴在她的手背上。
是一个只受了轻伤的村民,脸上没有什么笑影,只是关切地望着她,示意她把热水接着:“喝口热水,咱等下还要去找她呢。”
士兵茫然地抬起头,发现好几个村民正在士兵中发放热水,往旁边一看,还有两个村民在不停地烧水。
她松开一只抓铲子的手,用手背在脸上抹了抹,接过竹筒,哑声说了一句:“谢谢。”
村民朝她点了点头,又给别人去分水了。
握着竹筒,冰冷的手也渐渐温暖起来,她渐渐恢复了抓铲子的力气,望着棚子外的雨幕,在心里不停地祈祷。
老天,快停雨吧。
快停吧。
狂躁的雨声终于渐渐弱了下来。
军医派了一个人去看了看河边的情况,在确认洪水退得差不多了之后,才将士兵们带到谢煜消失的地方。
她们顺着河道走了一会儿,忽然间发现某个树的树杈上有大量的血。
军医对比着树杈的高度,试图复刻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头上的血,头的血没有那么多。她被石头砸中之后,到了这里,应该是清醒了,就抱着这棵树,还往上爬了爬。”
军医虚空做了几个动作进行模拟:“但是应该是被浪头里的什么东西给划伤了……应该是大腿被划伤了,血溅到了树上,然后她脱力了,重新掉进了洪水里。”
她的面色一片沉肃:“她失血过多,头还被砸了,很有可能昏过去了,听不到我们喊她,还有可能被埋在土下面。”
“等下完全要靠我们去找,每一块地皮都不能放过。”
她将士兵们分成几个小队,试图划分寻找的区域,却发现洪水的覆盖面积呈一个发射状的扇形,越往前越宽广。
黑皮肤士兵着急道:“我老家发过洪水,这越往前地方越大,只靠我们这些人根本搜不完。”
军医心里也急:“那也要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搜多少天,都要把人给我刨出来。”
她望了一圈士兵,知道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些士兵上,忍了忍,还是说:
“她都快要成亲了,她的好日子还在前头呢,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孤单单地躺在泥水里。”
士兵们都握紧了手中的铲子。
气氛依然是凝滞的,因为不管她们主观意愿有多强,客观上,她们的人太少了。
“说得有道理,她可是我老板,我不打算换饭辙。”一道年轻人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向声音的来源看去。
姜芳艰难地踩着泥浆,出现在她们眼前。
身后是一群穿着黑色短打制服,高矮胖瘦不一,但全都行动干练、底盘坚实的人,手里也都拿着铲子。
这群人里还有一半蒙着面。
那个在村里教谢煜打猎的老李走在最前头。
姜芳对军医说:“我一大早去找你,客栈老板说你被三殿下叫走了,我就也去找了援军。”
“这是老李,以前是死士营的头,现在是我们特种营的头。”姜芳介绍道。
老李和军医简短一点头。
老李:“别废话了,赶紧划分片区,我们来找人。”
军医立刻用树枝在地面的泥浆上画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将一个大扇形分成许多小扇形,皱着眉头说:
“还是那个问题,她可能昏过去了,无法回应我们,可能还被泥浆给埋了,需要我们一寸土一寸土地寻找。”
“这边还不是平地,是山区,有各种石块,还有倒塌的树,找起来很困难,洪水的覆盖面积太大了。”
她摇了摇头,指了指大扇形的尾端:“即使加上你们这些人,等我们搜到了这里,人也会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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