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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发现自己的眼光没有错,藕粉色确实很适合沈长胤,衬得她的皮肤更显白皙,增加血色,削减了病弱感,像是个可以长久生活的健康女子了。
沈长胤手里搭着一条同样是藕粉色的腰带,在腰间松松地缠了几圈,双手绕到腰后,按着腰带的两端。
她走到谢煜面前,转过身去,“替我系一下。”
温度与熏香再度袭来,藕粉色从沈长胤的指缝中露出。
谢煜接过腰带的两端,先拉了一下,腰带立刻收紧,勾勒出沈长胤的腰肢。
左手食指下意识地在空中勾勒出沈长胤腰侧的流线型。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她的手仿佛被烫到了一般抖了一下,垂下眼睛,让藕粉色在自己手里翻飞,蝴蝶结却久久没有成型。
沈长胤疑惑地回了头,“好了吗?”
“好了。”谢煜果断系好蝴蝶结。
沈长胤走到镜子面前,侧身看着衣服,又问她:“好看吗?”
谢煜向后靠在椅背上,“转一圈。”
沈长胤缓慢地转了一圈,让她看到所有的角度。
谢煜不满意,手搭在椅子的把手上,莹润的食指轻轻点着乌木,“不是这样的,是快速的,像跳舞一样的,让衣角飞起来的那种。”
沈长胤忽然笑了,“三殿下,你这又是在做什么呢?”
谢煜:“帮沈大人选衣服而已。”
“这样啊。”沈长胤走近她,站到她的面前,右腿几乎与谢煜的膝盖相碰。
沈长胤居高临下地望她:“站得近应该看得更清楚点。”
谢煜以一种很放松的姿态仰头,手上还拿着沈长胤的外袍,“是吗?”
沈长胤将手落在椅背顶部,几乎要将谢煜包围进去,弯下腰,两人的额头之间只剩下了咫尺距离。
“这件外袍的肩膀上用暗纹绣了竹叶,三殿下看清楚了么?”
谢煜望着她的脸,喉间滚动,“看清楚了。”
“好看吗?”
谢煜还是只望着她的五官,“特别好看。”
沈长胤又低了低头,额头间的距离似有似无,睫毛忽闪,似乎已经刷到了谢煜的皮肤上。
谢煜细微地抬了抬下巴,正式与她鼻尖相抵,望见沈长胤瞳仁中自己的倒影。
沈长胤将一只手轻轻按在谢煜的后脑乌发上。
“我想,三殿下你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谢煜眨了一下眼睛,在有进一步的动作之前,忽然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沈长胤立即直起腰,谢煜也坐正了,看天看地,不停地呼气,甩了甩自己的头。
路过的客人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两人,就又远去了。
沈长胤松了口气,再回头来看谢煜。
谢煜望着她:“我要加一条协议,不能亲吻。”
她如梦初醒般,眼神明亮,思路骤然清晰。
重复一遍,“不能亲吻。”
她心有余悸,心脏砰砰地跳,将手上的衣服捏得出现大面积褶皱。
感觉自己要突发心脏病了。
都怪沈长胤。
沈长胤并不回答她,只是将藕粉色的外袍褪下,从谢煜的手上拿走了自己的外袍,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去结账吧?”她左手拿着藕粉色外袍,向谢煜伸出右手。
谢煜望望手又望望她。
“你答应过我要牵手的。”
谢煜终究还是站起来,牵住那只手,没有十指相扣,只是捏着沈长胤的几根手指。
一路寂静无言。
店里的所有东西都瞬间变得极为有趣,谢煜看衣服,看首饰,看建筑结构,就是不看沈长胤。
直到出了布庄,两人才重新开始对话。
“要在附近吃饭吗?”
谢煜望着眼前的酒楼,这酒楼设计感很强,有七层,每一层外都有大面积的露天长廊,有女郎在长廊上弹琴,也有女郎在侍弄花草,还有人在舞剑,看起来是个极为高雅的地方。
“这是金楼。”沈长胤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这些人都是店里的侍女,她们的行为本身也只是招揽客人的一种方式。”
谢煜望着那些美丽,却没有满头珠钗,甚至不施粉黛的侍女们:“我以为一个叫金楼的地方会比这里更加……奢侈一点。”
沈长胤笑了,“金楼里有很多东西,风格也很多变,但绝对与朴素无关。”
“金楼白日会有一层高雅的皮,夜晚却会是全城最大的销金窟,拍卖会、赌场、奢豪宴饮,这里一个都不缺。”
“我曾说过,同样的一道菜,在西七坊要比外面贵上六七倍,但这道菜在金楼,价格会翻到五百倍。”
谢煜倒吸一口凉气,“五百倍,疯了吧。”
本朝太子殿下震撼开口:“这世界上的有钱人这么多,为何不能多我一个?”
她经常说一些很有个人风格的话,沈长胤已经习以为常,笑着说:“走吧,去尝尝金楼的菜。”
谢煜头摇得仿佛拨浪鼓,“太贵了,不去,我是穷人。”
沈长胤:“但你将要和一个富有的人成婚,我请你。”
“谢谢,麻烦把请我吃饭的钱直接折算成银两给我。”
谢煜死活不去,却被站在一楼门口迎接客人的老板吸引住了目光。
那名女子明显已经超过四十岁了,身材丰腴,白皙的皮肤保养虽然得当,却还是有了细纹,脸上的神色也完全是一个中年人该有的神色,可那双眼睛却清澈透亮,几乎和十六岁的少女一样。
沈长胤微有不满,却意识到了她的神色不对,“怎么了?”
谢煜斟酌着说:“你会相信一个丑陋的人教你的变美秘籍吗?你会让一个书都背不出来的人当你家孩子的老师吗?”
“记得刚刚我们聊的童泪案吗?我原本是想让探子跟踪那些当家主母,找到她们购买、服用美颜丹药的场所的,却没想过那个场所我可以自己找。”
“只需要两个条件。”
“首先,你不可能说服那些王公贵族们去一个不上档次的地方,这个地方一定会是一个高级的享乐之所。”
“其次,你需要向这些王公贵族展示你产品的效果,就这件案子而言,想要推销可以让人眼清目明的丹药,你自己就得有一双清澈的眼睛。”
她下巴向着金楼老板的方向扬了扬:“你觉得金楼和她符不符合上述两个特征。”
沈长胤:“符合,那我们今日就更应该去金楼吃一顿饭了。”
谢煜摇头拒绝了。
“童泪丹药的售卖渠道被封锁得很好,普通的权贵都不知道这种丹药的存在,证明幕后之人对自己的客人有一套很严格的筛选方式,甚至应该是老客带新客的模式。”
“即使我们俩去吃了顿饭、试探她两句,她也不会承认店里有这项服务的,还容易打草惊蛇。”
“这件事,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既然谢煜坚持,沈长胤也就不再强求,两人登上马车回了王府。
当天,两人的晚餐是简单的猪油清汤细面,配煎得蓬松有脆劲的鸡蛋,青菜炒的油渣。
这是一道普通百姓也吃得起的晚饭,两人吃起来却格外舒心。
交谈间还提及金楼的事情,却对今日在布庄里可能发生的亲吻都闭口不提。
*
谢煜的腿恢复得很快,超乎了张军医的预料。
离婚期还有五天,张军医来给她拆线,可惜道:“还是留了疤了。”
谢煜摸了摸自己右腿侧方那道细长的凹凸不平,“问题不大,腿好就行,又不会有别人看见这里。”
“只可惜,我腿拆线了,就代表我明天又要上朝了。”
她悲痛,“我不想上班。”
但她的悲痛改变不了现实,第二天早上还是老老实实爬起来,和沈长胤一起上朝去了。
她许久未来上朝,看见她的官员都纷纷向她打招呼。
也有眼尖的人说:“我看三殿下身上这条玉佩好像和沈大人的玉佩是一对呢。”
谢煜点点头:“就是一对,她特地给我们俩买的。”
官员们就笑。
恰好沈长胤走了过来,“在聊什么?”
她自然地牵住了谢煜的手,谢煜也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酸倒了周围一大片官员。
“人家小年轻在婚前都要保持距离的,都羞涩着呢,您二位倒是没有这种习惯。”
“是啊,我和我娘子婚前一个月都没见面,想死我了。”
沈长胤坦然地说,“我与三殿下都公务繁忙,本就难得见面,多相处一刻也是好的。”
谢煜积极配合她表演恩爱情侣:“是啊,她舍不得我呢。”
几人打趣一番,勤政殿的大门就打开了,都上朝去。
皇帝看见谢煜终于上朝了,神色都好转了许多,宽容道:“你成婚之日也将近了吧,婚后放你一个月的婚假。”
还有此等好事!
谢煜眼神一亮,她没想到皇帝居然贴心到给别人放蜜月假,立刻计划着要去哪里玩。
京城好玩的地方她已经去的七七八八了,这次她想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游山玩水。
下了朝,官员们如潮水一般纷纷退去,谢煜在人群中找到了沈长胤,赶紧拉住了对方的袖子。
“去玩吧去玩吧去玩吧。”她碎碎念。
沈长胤也心情不错:“三殿下想去哪里游玩?”
“海边。”谢煜早已计划好了,努力说服沈长胤:“虽然远了点,路上耗时久了点,但肯定物超所值的,我们把小花儿也带上,我们去赶海。”
沈长胤:“好。”
“嗯?”谢煜没想到她答应的那么快,许多理由都憋死在肚子里。
她是自己想去海边的,想要说服别人和自己一起,已经做好了打口水仗的准备,却没想到沈长胤答应的这么轻易,“这就答应了?”
“嗯。”沈长胤朝她笑笑,“我还要去接见几位官员。”
“啊,我也要去查案了。”
“再见,小谢。”
谢煜也朝她挥挥手:“再见,小沈。”
“我比你年长的。”
谢煜突然定下了去海边的游玩计划,心情极好,对沈长胤更是无限宽容:“再见,姐姐。”
沈长胤一顿,仔细地望着她,声音忽然有些哑:“嗯,再见。”
两人告别。
告别后,谢煜先把今天的功课做了,然后溜出皇宫,轻车熟路地给自己换了一身杂工的衣服,又用脂粉将自己抹得黑了一点,混到了金楼的杂工中,到了后厨。
“三楼的七号包厢,客人吃完了,你们两个去把碗碟撤下来。”
后厨的管事正在分配工作。
谢煜眼睛一转,跟在两个去打扫的杂工身后,等她们打扫了一半,才走进去:“二位姐姐,楼下催你们呢,在等着洗碗。”
两个杂工停下来望着她,眼里有些疑惑,她们没有认出来谢煜,谢煜的态度却又太自然了,让她们觉得自己应该认识她。
谢煜望了一圈桌上的东西:“算了,我和你们一起收拾吧。”
她动作麻利地收拾起碗碟来,一边收拾一边说:“哦,你们还不知道是吧,我是今儿个新来的,我姓姜,叫我大玉就好了。”
新来的啊。
两个杂工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认不得对方,打了个招呼,也开始收拾起来。
谢煜的加入大大降低了她们的工作量,将碗筷放到后厨后,谢煜又掏出两个小酒囊分给她们:“二位姐姐,我是新来的,对咱们楼里的情况还不太清楚,能不能教教我?”
靠着这样的套话,谢煜很快就明白了金楼的结构。
金楼的一二三层,都是做餐饮的,不过是大厅、包厢和VIP雅间的区别罢了。
四层往上,也有餐饮服务,却不再是主要内容,而是一种点缀了,沈长胤之前所说的赌场、拍卖行、还有贪腐官员喜欢用来进行黑色交易的雅间,都是在四层往上。
四层往上的侍者也是独立于下三层的,穿的衣服都不一样,是统一的蓝白色衣裙。
通往四层的楼梯还有专人看管,避免闲杂人等进入,只有被蓝白色衣裙侍者带着才能上去。
谢煜了解了情况,转了转眼珠子,自去旁边观察了片刻,很快盯上一个穿着蓝白色衣裙的侍者。
她将脸擦干净,露出那张绝对会被承认是好看的脸,在楼梯上洒了水,等人家跌倒的时候,冲上去将人扶住。
对方看着她,很快站稳,脸色也是微红:“多谢这位妹妹了。”
谢煜朝她爽朗一笑。
心里却想,自己用救美计这事儿绝对不能让沈长胤知道了。
没过多久,她就成功让对方答应带着自己去四楼以上帮忙了。
*
而沈长胤这一边,她与今日的几个官员见了面。
这几个官员都非她派系,在京城中属于游离派,最近正在积极投靠她。
双方打了好几圈太极,又谈了点正事,等谈得差不多了,天色也渐渐晚了。
几名官员互相看了一眼,忽然说:“之前山洪爆发,据说三殿下从那个村子里挖出不少被取眼泪的孩子,沈大人最近是在调查吗?”
沈长胤心里一动,面上却云淡风轻:“几位大人倒是消息灵通。”
“沈大人忧国忧民,对这样的小事还倾力调查,实在是吾辈之楷模,有沈大人真乃是国之大幸啊。”
沈长胤没接话。
“是这样的,我辈实在钦佩沈大人的风骨,仰慕已久,如今天色已晚,我们也在酒楼备下了席面,不知沈大人可否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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