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听抄起附近的长杆,挥得虎虎生风,试图把乌鸦打下来。
花束没有砸中乌鸦。
长杆也被乌鸦轻松掠过,但是惯性带着杆子继续一路向前,直到落地的瞬间,带到了一个正在烤蛋糕的炉子。
里面的煤炭立刻滚了出来,点燃了干燥的草皮,蔓延十几厘米,立刻点燃了地毯和地毯装饰用的干花瓣。
整个院子里突然起了火,又是一阵全新的兵荒马乱。
众人手忙脚乱的救火,幸好这里有水,很快就将火扑灭了。
但是院子里已经是一团乱麻,最重要的是,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树皮都被烧焦了一大片,乌黑的。
所有人停下动作,静静的看着谢煜。
谢煜呆呆地站在原地,看不出神情,睫毛在皮肤上打出浓重的阴影,嘴抿的紧紧的,每一处肌肉都徒劳的拉紧。
所有人的心里都怕她发火。
但谢煜只是拿了一沓碗,默不吭声地拿着,进了屋子里。
很快,众人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的碗被重重的砸到地上、破裂的声音,还有隐约的怒吼。
谢煜是个体贴的人,她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摔碗,因为这样会让大家的心里不好受,仿佛是在向着她们几个发火一样,但她确实有情绪要抒发,所以才进了屋。
众人都知道这一点,担心的互相看了一眼。
过了许久,谢煜才从屋子里面出来,额头上有两道碎瓷片飞溅造成的血痕。
她静静的说:“抱歉,耽误大家时间了。”
“你们先走吧,我来收拾后续就好了。”
她看起来很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即将要崩溃了,没有人要走。
姜芳安慰她:“不用这样,这里很快就可以恢复的,我们重新装饰就好了,就是那个柳树的树皮不太好处理,但问题也不大,我们找漂亮的纱布盖住就可以了。”
张军医也说:“是啊,实在不行咱们换个地方也可以。”
她们七嘴八舌的出着注意。
谢煜却只是静静的坐到廊下,默默的说:“那些都不一样,修补也好、换个地方也好,就都是不完美的了。”
“我想给她一个完美的求婚仪式。”
众人沉默,姜芳却突然问:“为什么你要给她一个完美的求婚仪式?”
谢煜疑惑的抬头:“啊?”
姜芳重复了一遍:“我问,你为什么要给她一个完美的求婚仪式?”
“而且这种完美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尽善尽美的意思。我见过许多提亲的人,她们在去提亲前也很紧张,但是都不是你这样子的,你很紧绷焦虑,这个世界上所有事情都会出现问题,你为什么要这么追求所谓的完美?”
“你明明知道她肯定会答应你的。”
谢煜垂下眼睛,不说话了。
姜芳继续逼问,“你不能不回答我,你要回答我。”
老金拉住她:“算了算了。”
姜芳挣开她的手,“算什么?不能算了,你们不也都看到了吗,她这个状态能是正常的吗?”
“谢煜,回答我。”她居然直接叫了谢煜的名字。
或许叫名字是真的有用的,谢煜忽然吸了一下鼻子。
她常长呼出一口气,“我想有一个完美的求婚仪式,因为我想告诉她,我真的很喜欢她,特别喜欢,她不用再担心的那种喜欢。”
姜芳愣了一下,和众人互换了个眼神,继续问:“为什么这一点这么重要?你只需要告诉她你喜欢她就够了,为什么要特意强调‘特别’‘不用再担心’‘完美’。”
谢煜抬起头来,“她总是担心我会离开。”
这句话更深层的意思是,沈长胤对谢煜有一种不安全感,以至于衍生出了强烈的控制欲,以至于衍生出了负面情绪。
谢煜在军变那天和沈长胤道歉,说我很抱歉,是我长时间没有给你正确的答案,才让你如此不安,才让你觉得需要如此做。
这不是她说的漂亮话,而是她真的知道沈长胤的不安,真的愧疚。
沈长胤对她的控制欲越强烈,谢煜越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健康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她有义务去给沈长胤提供足够的安全感,不是吗?
她之前做错了,她需要通过这个求婚仪式来弥补,她想要给沈长胤所有能够给的安全感。
姜芳叹了一口气,静静的坐在她身边:“首先,不要把所有的东西都揽在你身上,你要知道,这个姓沈的可能在遇见你之前就有问题了。”
老金和朱听对她怒目而视,但也不敢说什么。
姜芳笑了一下:“你是我老板,我肯定优先维护你的。”
“其次,虽然我理解你所说的东西,虽然我不理解沈大人为什么是这样子的,但十分确信,这不是你的错。”
“这次不是我盲目拥护你,而是我真的很确信,那不是你的错,你几乎是天底下最难在这方面犯错的人。”
老金和朱听对视了一眼,有些牙酸,但是都没有反驳,她们也认同姜芳的观点。
姜芳变得严厉起来,“但是你做错了一件事。”
谢煜有些惶惑:“什么?”
姜芳说:“你太喜欢把错误揽在自己头上,以至于你没有找到沈大人真正感到不安的原因。”
谢煜:“是什么?”
众人都摇摇头。
张军医说:“我们不会知道的,你才是天底下最了解她的人,对她最重要的人,你才是知道答案的那一个。”
老金点点头,“只有你知道答案。”
“去找找看吧。”
谢煜望着那棵烧焦的歪脖子柳树,点了点头。
之后一整天,众人都没有再见到谢煜。
她离开了这个院子后,甚至没有回王府,沈长胤派人来问,众人都帮忙打了个马虎眼回去。
第77章 求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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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
沈长胤一大早就醒了,情绪越来越糟糕,她掐着自己的掌心,几乎将掌心掐出血痕来。
即使知道谢煜没有事情,即使知道谢煜不会离开她,即使知道谢煜会回来,她还是感觉到心脏不停的下坠。
直到下午,掌心终于出现了丝丝缕缕的鲜血。
她望着天空,控制着自己。
不可以大规模发动探子去找,不可以随意派人去打听,不可以去控制。
小谢不喜欢这样,小谢不喜欢。
她尽量不去做这些事情。
直到傍晚,老金才来到门前,“大人,三殿下让我来带您过去。”
沈长胤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长呼了一口气。
那个仪式,她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但是即将要知道了。
她坐上马车,老金在前面驾车,马车不知道穿过了多少街巷,停下。
此时已经是傍晚,太阳已经西斜,只留下最后一点余晖。
沈长胤站在路口,望着眼前熟悉的场景。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商业街,已经点起了无数灯笼,眼前一片明亮。
开阔的道路上铺满整齐的青色石板,一整条街暗红棕色的木质小楼上,米黄色的灯笼在倒春寒的风里摇晃。
道观、酒楼、佛寺,所有曾经在冷蓝色的天空里燃烧的建筑都已经被修复好。
夏日傍晚的风轻轻吹过,沈长胤的白色裙角和发丝被风吹起、拉长、摇晃。
这是她和谢煜第一次见面的那个路口。
她们有一个不错的开头,然后沈长胤就揭露了自己的身份,从此以后就只剩下了权力、胁迫、逃跑、追捕、被强迫的联姻,一切对谢煜的巧取豪夺。
沈长胤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也没有看到谢煜的人影。
她刚想回头问老金,却发现马车和老金都不见了,在原来马车的位置,静静的站着一袭红衣的谢煜。
她像那天晚上一样,好像刚刚从某个地方爬出来,掌心上还有一些残余的灰尘。
谢煜站在那天晚上,观察沈长胤的位置,见沈长胤回过头来,她向前走了一几步。
沈长胤疑惑:“小谢……”
谢煜朝她笑:“初次见面,我叫谢煜。”
沈长胤立刻哑口无言,闭上了嘴。
她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似乎是对初见那天晚上的重演。
她犹豫着:“我叫沈长胤。”
谢煜向前走:“我刚刚从宫里逃出来,不想要当三公主了,想要当个普通的百姓,当个普通的侠客,捕快也行。”
沈长胤跟上她的脚步,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煜朝她笑一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会不会感到冒犯,但是我很想认识你。”
沈长胤缓慢地眨了眨眼睛,艰难的说,“我也很想认识你。”
又赶紧补上,“我是一个叛军首领,正在带兵攻打京城,目标是逼得皇帝和我谈判,以获得更多的权力。”
街边人来人往,沈长胤却忽然看见了一个糖葫芦的小摊子。
这是初夏,怎么还会有人卖糖葫芦?
那个摊主正熟练的给糖葫芦裹上糖浆,裹上糖浆后放到冰水里面一浸,冰糖就脆了,然后笑着递给谢煜两串糖葫芦。
谢煜递了一串给沈长胤:“我有说过吗?我觉得你这个叛军首领很厉害,能够这么隐蔽的带着那么多人行军,简直让我感到崇拜,让我很想见见你。”
沈长胤接过糖葫芦,喉咙滞塞。
说过的。
那天晚上,谢煜说过的。
她点了点头,笑着说:“那你现在见到了,失望吗?”
谢煜看着她:“简直惊喜。”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就像两个真的刚见面的陌生人一样,友好,平和,没有欺骗,只有小心翼翼的真诚。
“啊,好像你到地方了。”
谢煜停下脚步,望着沈长胤的身侧。
沈长胤也转头一看,原来到她的官邸了。
老金和朱听正在拿着文书等着她。
“那么,今天就这样?希望我们下次还能遇见。”谢煜朝她笑笑。
沈长胤下意识的点点头。
谢煜向前走了,老金和朱听拿着文书围上来,让沈长胤查看。
沈长胤一边读,一边抬头去看谢煜的背影,看着夕阳给她红色的衣裙边上镀上了一层橘色。
“大人,读这里。”老金指一指文书上的某个地方。
沈长胤下意识的低头,读完了,再抬起头来,那个身影就不见了,街面上空荡荡的。
一股怅然若失骤然充斥了心头。
老金和朱听合上文书,露出身后停着的马车,“大人,您今日辛苦了,还请回府休息吧。”
沈长胤大概知道了,老金和朱听是和谢煜一起的。
她上了马车,马车上的帘子非常严密,一片昏暗,仿佛是夜晚一样。
马车咕噜咕噜的走,大约走了一条街,有人掀开马车的门帘。
沈长胤眼前一亮,好像天亮了、已经过了一日了一般,她下了马车,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那条街上。
但这条街上此刻更加热闹了,人更加的多了,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过节的笑容。
在无数人中,她一眼就看见了谢煜。
谢煜已经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衣服,正站在街边,买着酸梅汤。
忽然转过头来,看见她,眼神亮了一下,惊喜的笑着朝她挥手。
沈长胤忽然就明白了,这是第二次见面。
刚刚是第一次见面。
初见那天夜晚,如果她没有用上谎言、军事力量、权力,她和谢煜就会拥有那样一个平凡的、简单的初次见面。
而且不需要用上那些东西,她和谢煜就会有第二次见面。
第二次见面,谢煜会笑着朝她挥手。
谢煜原本只买了一杯酸梅汤,此刻转头向摊主说了什么,端着两个竹筒的酸梅汤向她走来。
“你也出来逛街吗?”
沈长胤点点头,跳下马车,她的脚步甚至是轻快的。
“今天有马戏团表演呢,要去看吗?”谢煜将酸梅汤递给沈长胤。
沈长胤接过,点点头:“好啊。”
她不知道谢煜最终要做什么,但是她很期待。
两个人穿过挤挤挨挨的人群,站到了马戏团的前排。
沈长胤发现,竟然是花月时见过的那支马戏团。
马戏团的人正在台上表演着各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戏码,人群时不时的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喝彩。
马戏团的人向下撒着花瓣,落成了花瓣雨,许多人都情不自禁的伸手去接,谢煜和沈长胤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对方头上满头的花瓣。
两人被人潮挤得即近,当对视的时候,脸也非常近,所以只是短暂的望了一下,有默契的回过头去,望着台上的表演。
人潮越来越多,人群越来越拥挤,她们两个人被挤的肩膀撞肩膀,小拇指撞上小拇指。
一次、两次、三次。
小拇指相撞的第三次,轻轻地勾在了一起。
在嘈杂、混乱、庞大的人群里,没有人会在乎勾在一起的两个指节,所以她们不会受到任何打扰。
她们勾着手,看完了表演,当表演散去,夜幕也已经黑了。
这次,谢煜主动说:“我新租下了一个小院子,住在那里了,在这附近不远,要送我回去吗?”
沈长胤点了点头。
月光低低的升起,两人走在路*上,路边逐渐寂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倒影。
两道脚步声渐渐的重叠一致,两个影子的末端渐渐的重叠起来。
谢煜:“所以,京城还住得惯吗?工作顺利吗?”
沈长胤点点头:“很顺利,她们都没有我聪明。你呢?找到当侠客的办法了吗?”
谢煜想了想:“隔壁邻居的猫上的去数,但是下不来,卡在树上三次了,我都把她救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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