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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胤:“什么怎么办?”
谢煜焦急:“就今天晚上的事情啊,她要是有个什么阴谋诡计,我们怎么办?”
沈长胤云淡风轻,顺手拿起一本谢煜前两天送她的古籍,翻看起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在她把手里的权力送给我们的那一刻,她手里就没有多少牌了,不管她有什么样的算计,我们只要比她多想一步就够了。”
谢煜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有阴谋怎么了?
皇帝能算计得了沈长胤?
她一个斗争中的小菜鸟,只需要躺平就好了。
又一次理清了自己娇妻、只需要坐享其成的身份,她安心了,靠到沈长胤身边,头枕着她的肩膀,手指向古籍。
“有那么好看吗?这个字念什么?”
*
马车车轴咕噜噜地转,两人终于深夜回了王府,洗漱一番后,都在肩膀上披着一个巨大的白毛巾,回到了床上。
屋子里点了防蚊虫的艾草香,浅浅淡淡的,带着略微的苦味,桌上摆来观赏的水果则带来了一丝甜味清香,与艾草香混合在一起。
屋里极为安静,只能偶尔听到窗外传来的鸟扑棱棱落到树上的声响。
谢煜盘腿,沈长胤曲膝跪坐,静静地给彼此擦头发。
谢煜:“小花儿开始掉毛了,现在根本不能抱她,洗澡脱衣服的时候,发现衣服上到处都是她的白毛毛。”
沈长胤用指腹插进她的湿发中,轻轻按着,“等过些日子小猫长大了,掉毛就更多了,你有的愁呢。”
“对哦,我们还没给小猫起名字呢,每天光乐呵呵看她欺负小花儿了。”
谢煜转了转眼珠子:“叫旺财吧。”
沈长胤停下手上的动作,认真地对她说:“那是狗的名字。”
“谁说的?这是刻板印象,猫也可以旺财的。”
“但旺财就是狗的名字。”
两人叽叽咕咕拌嘴,一直没有个好名字,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下,约定了明日再战。
第二天清晨,沈长胤醒来,将头从谢煜的胳膊上抬起,侧头望了望谢煜的睡颜。
谢煜均匀地呼吸着。
沈长胤也没喊她,又躺了回去,望着床帘,直到太阳升高了,她才起床,轻手轻脚地换衣服、洗漱。
直到吃早饭的时候,谢煜也没醒过来。
沈长胤推了推,见她还想睡,就让厨房留一份早饭,暖在灶上,等谢煜醒来了再吃。
直至中午,谢煜依然没醒。
沈长胤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她用力地推着谢煜,谢煜的上半身随着她的动作在床上晃来晃去,却始终没有睁开眼睛。
她脸色一凝:“请张军医和宫里的御医都来一趟,速度要快!”
很快,张军医就来了,把了脉之后,对她摇了摇头,“脉象正常平稳,健康有力,看起来就只是睡着了而已。”
可谁人睡着会睡得如此之沉?
御医也很快到来了,把了脉之后又询问太子昨日在宴会上是否饮酒了?
沈长胤点点头。
御医松了一口气,笑着说:“那就合理了,昨日宴会上那酒叫做三日醉,里面有许多药材,有养气补身之功效。”
“三日醉这个名字的来源本就是,有些人喝了这酒后会沉睡三日,期间五脏六腑自然修复,等药效散了就会醒了。”
沈长胤冷冷地说:“但昨日席上我也喝了这酒,我怎么没有睡下?”
御医笑着说:“药效因人而异,大部分人喝三日醉都不会出现沉睡的情况,但有些人对三日醉更敏感些,譬如我们陛下,她如今也在寝殿里睡着呢,王美人怎么叫都叫不醒。”
皇帝也在沉睡中?
沈长胤垂眸思考了一会儿,让人恭恭敬敬地将御医送走了,又派人去打听了‘皇帝沉睡’这件事的真实性。
宫里的消息传来,证实了皇帝也因为三日醉昏迷不醒。
沈长胤这才略松了口气。
静静地等在谢煜身边,等她苏醒过来,可直到三日后,也没能等到,连皇帝都醒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要早睡,不多写了,我们养精蓄锐,明天周六再战万字
第80章 大梦三
【入梦】
谢煜睁开眼,眼前装着鱼和豆腐的锅子都快烧干了。
她又进入了梦中。
她甩甩头,将那种在睡眠中的游离感甩去,赶紧给锅子里加了点骨汤。
骨汤被重新烧开,汤面咕嘟咕嘟的,香气比起原先的醇厚余香,更多了一种让人胃口大开的焦香。
她的这个平行宇宙梦并不能够快进,梦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需要她自己度过的,梦里和现实世界的人际关系又是完全割裂的,许多人都会因此而崩溃。
但谢煜适应得非常良好,她用筷子夹豆腐,半天夹不起来,嫩豆腐总是从筷子间滑下去,急眼了,端着个小碟,拿了个勺子把豆腐捞起来。
热热的、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将豆腐吃下去。
在夏天吃热锅,就像吃刚离火的烧烤一样,别有一番通畅的感觉。
她喝了一口冰镇绿豆汤,舒坦地叹了一口气,哼哼不成调的旋律。
“嗯哼嗯哼嗯哼……”
接下来一整天,她都是在不求上进、无所事事,只求轻松享乐的氛围中度过的。
梦中时间的第二天上午,她睁开眼睛,发现身边依然没有沈长胤的身影,她还在梦里,没有在现实中醒来。
她对此也接受良好,毕竟梦境的时间流速和现实的时间流速不同。
她之前试图在梦境里面训练民兵来和沈长胤对抗,在梦里过了一个月,现实里才只过了一晚上。
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那今天要做什么呢?
昨天一条鱼都没有钓到,鱼饵都用光了,买一批新的鱼饵,再去尝试钓鱼吧。
吃过早饭之后,她很快又戴上了自己的草帽,背上了自己的鱼竿,去往卖鱼饵的店。
路上经过了那间茶楼,发现策论公告板前依然围着一大群人,她也好奇自己写的东西,有多少人赞同,有多少人反对,就挤进人群去看了。
发现自己那张纸上画满了玫红色的圆圈,立即抱臂,得意地哼笑了一声。
却发现在自己策论旁边出现了一篇新的,是那个姓沈的人写来驳斥她的。
《酷刑利弊论》
“重审之下,所得未必真,如非重刑,所得必为假,此人性也。夫幼童者,碎碗碟而隐于母亲……”
谢煜慢慢看完了。
这位沈庚戌坚持酷刑的作用,表示虽然酷刑可能得到虚假的情报,但是如果没有酷刑的话得到的情报一定是假的,这是由人性决定的。
她旁征博引,进行了大量的推论,得出的结论是酷刑的整体收益大于缺陷。
还在文章里专门用一段讽刺了那些有‘愚者之仁’的学子,认为如果让这些人来治理国家,国家很快就会死于外敌的铁蹄之下。
谢煜读完,鱼饵也不去买了,先冷笑一声,转头就进了茶楼。
老板早早地就将纸笔准备好了,就等着这个草帽怪人来呢。
昨日,二人对立的策论早已被流传出去,吸引了许多好事者来观看,她的这间茶楼一时间在京城里名声鹊起。
她巴不得这两人多吵一点,吵得更精彩些。
谢煜拿了纸笔就坐下,洋洋洒洒地开写。
她主要论证的是非暴力审讯也可以得到真正的信息,如果审讯人只会使用酷刑审讯,那么就代表此人能力不足,乃国家之害。
慷慨激昂地写着写着,脾气也上来了,在文章里说酷刑使用者既无才能又无良心,也无对国家之忠心。
酷刑之下,如果能够得到情报,就可以被算成审讯者的功绩;如果战俘嘴硬,在审讯中死了,也无法被视为审讯者的无能。
她在一楼的大堂中坐了半个时辰,期间一边写一边喝茶,还要了一碟瓜子慢慢嗑。
丝毫没有注意到楼上正有个人在紧紧地盯着她。
茶水喝完了,瓜子吃完了,谢煜也洋洋洒洒地写了一大页,起身出门,贴到了公告板上。
公告板前的许多人都是在看她这篇策论的,见她贴上了新的一篇作为回复,都不由得欢呼起来。
谢煜挥挥手,又挤开人群,去附近的渔具店买了一大盒鱼饵。
坐在茶楼二楼的青年望着那顶巨大的浅色草帽离开,就紧跟着下了楼,粗读了一遍对方最新的策论,匆匆回了酒楼,拿起纸笔,写了个简短的条子。
“帮我贴到外面。”她随手点了一个身边的学子。
那学子拿过纸条一看,眼睛一亮:“沈姊大才!这次定能让那草帽怪人自认下风。”
她得意洋洋地挤进人群,把小条子贴好。
过了一会儿,谢煜终于从渔具店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老板热情推荐的最贵、最好的鱼饵。
见她出来,公告板前忽然有一个人奋力朝她挥手,“这位姐妹!快来快来!沈庚戌驳斥你了!”
“短小精悍,直指核心,沈庚戌不愧是今年公认的举子之首啊,我看她定是能够及第的。”
谢煜挤到人群前,看了那个只有两三句话的条子。
这个沈庚戌抓到了她的一个逻辑漏洞,犀利地嘲讽了她。
谢煜能忍受这个?
问了围观的群众,得知这个沈庚戌根本没有亲自出现,只是找人递了个条子贴过来。
更生气了。
感觉自己被蔑视了,对方凭什么这么有格调,都不需要亲自出现?
她眼珠子一转,顺手点了一个年轻的学生,问:“你是支持酷刑派还是反对酷刑的?”
那学生有一双圆圆的眼睛,有些激动,“我是反对酷刑的,我觉得你昨天的策论写得特别特别好……”
谢煜点头:“那你愿意帮我个忙吗?”
片刻之后,她带着人走进了茶楼,找到大堂一楼最中央的一个位置坐下。
“掌柜的,今日纸笔不要断,茶水更不要停。”
掌柜的立刻热情点头,“好嘞——!咱们这儿有上好的香片,立刻给您上一壶。”
谢煜点头,“对了,顺带让人去城东,给我买两包吕家山楂糕回来。”
她清楚,在自己这一轮辩论中,茶楼的盈利只多不少,所以指使起掌柜的来心安理得。
果然,掌柜的立刻对一个跑堂的说:“没听才子说吗,要山楂糕,快去快去。”
打发走跑堂的,掌柜的又默不作声地对谢煜做了一个抬头的姿势,目光落到二楼。
谢煜也看了一眼二楼的包厢,里面人影模糊。
她了然了,沈庚戌就在里面。
但她也不去和对方搭话,这是一场较量,谁主动去找,谁就落了下风,丢了气势。
她很快地写好了驳斥的条子,让帮忙的那个白衣服的学生贴到公告板上,这个学生刚出去,楼上又下来了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裙的学子,显然是沈庚戌的‘助手’。
‘助手’去公告板前看完了谢煜写的东西,匆匆跑上楼。
谢煜将她的行为全程收入眼底,垂下眼睛,喝了一口香片,很快就听到楼上传来的模糊说话声。
过了大约一刻钟,‘助手’拿着一张小纸片,匆匆跑下楼来,望了一眼谢煜,又跑出大堂,贴到公告板上。
谢煜敲敲桌面,对自己桌上的白衣服学子说:“帮我个忙,去看看她写了什么,记下来告诉我。”
白衣服学子应声而去,完成任务。
谢煜听完了之后,又一次提起纸笔。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辩论了七八轮,两名助手跑上跑下进进出出,公告板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茶楼前面的街面水泄不通。
还有越来越多听到风声的书生正在赶来。
两人从古聊到今,从小偷小摸聊到屠城的将军,越聊火气越大,在没有人制止的情况下,语言越来越激烈。
茶楼里也进了许多人,她们一会儿望望楼上包厢,看着里面的人影,一会儿又看着大堂中央,戴着草帽背着鱼竿的怪人。
临近中午,谢煜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朝楼上喊道:“我饿了,咱们能不能停一停?”
没过多久,那个‘助手’出来,站在二楼栏杆处,居高临下地说:“沈姊让我给你带话,她说你一个上午吃了两包山楂糕、一碟瓜子、一碟花生,怎么还会饿?”
谢煜大怒,一拍桌子:“就是吃了两包山楂糕才会饿,健胃消食她不懂吗!”
‘助手’轻蔑一笑,“这位姊妹,我承认您的才学不差,现场的人也都看到了,如果你辩不过的话,便自行认输去吧,何必要以腹中饥饿为借口。”
谢煜愤怒。
怎么了?容易饿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你们能挨饿有什么可骄傲的吗,看看你们这些体格,老娘能一口气打五个不止。
她急了,势必要与楼上这人争出个高下,掏出钱拍在桌上:“谁帮我去买几只烧鸡?老娘一边吃一边写。”
立刻就有好事者站起来,“我知道哪家的烧鸡最好吃,还配有白面的薄饼,裹着汁水丰盈、油汪汪的鸡肉,一口下去,那个滋味……”
谢煜口水都快下来了,立刻催促道:“那还不快点。”
“替我买四只烧鸡,八张薄饼。”她匀了一些钱在旁边,“这是谢谢您的帮忙。”
好事者立刻笑了起来,她也是书生,家中虽然算不上贫穷,但也是普通家境。
她本来就只是帮忙的,能得到一些银钱属于意外之喜,心里如今熨帖极了。
她很快将烧鸡薄饼买来了,烧鸡用里三层外三层的荷叶包着,四只鸡都被麻绳捆好了。
“多谢。”谢煜留了两只鸡、四张薄饼,把剩下的往她面前推了推,“一事不烦二主,还请您帮我送上去,她们也应当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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