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胤立刻说:“是毒?”
张军医摇摇头,“也有可能是蛊,毒蛊不分家,这世界上诡异的毒和蛊都多了去了,也许就有一些能够造成今天的后果。”
“毕竟我这几日昼夜不休地翻查医书,也没有找到符合这个症状的病,目前只能往毒和蛊方向猜测了。”
“如果真的是有人在害三殿下的话,那么......”
“最有动机和最有能力的,就是谢家那几个人。”沈长胤立刻接过了话茬。
而在皇帝与公主中,皇帝因其庞大的势力、二十多年来的经营和反常的表现最有嫌疑,其次就是二公主。
不管是血丹案还是童泪案,最后探究出来的丹方都来自二公主府上,证明她府上至少有一个熟练掌握这些奇技淫巧的人。
这二人近来似乎还合作了,嫌疑就更加大了。
沈长胤当机立断,“把老金喊进来。”
老金进来了。
对于嫌疑没有那么大的其她几位公主,沈长胤的指令很明了。
“直接抓起来,送到我的官邸下面去。”
那几间空荡荡的牢房,即刻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但对于嫌疑最大的皇帝和二公主,她反而谨慎起来。
“先软禁,明里不要太严,暗里绝不能松。”
她很清楚像皇帝和二公主这样的谢家人,虽然惜命,但一味的酷刑是无法从她们的嘴里问出东西来的。
重生之前,她就与人讨论过该如何更好地获得情报,此刻绝不会犯心急的错误。
她要救谢煜,她要保持冷静。
老金领命而去,张军医也决定从明天开始调查毒和蛊相关的内容。
只是。
她站在门口,望着沈长胤眼睛里泛起来的红血丝,又看着她日渐苍白下去的嘴唇,不无担心地说:
“要不然我让姜芳过来守一会儿吧,你好歹去休息一会儿,否则她没醒过来,你就已经垮了。”
沈长胤坐在谢煜的旁边,为她掖好被子,此时转头向张军医看过来,憔悴疲惫:
“我不会垮的,在她醒过来之前,我绝对不会倒下去。”
张军医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她反而挥挥手:“去吧,挺好的。”
张军医只能离去,将房门带上。
吱呀一声。
在门关好的一瞬间,沈长胤的目光就落在了屋角,落在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幻影身上。
幻影和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灿烂地笑着。
“许久不见。”
沈长胤疲惫冷淡:“你来做什么?”
幻影摇摇头:“什么叫我来做什么,我不该来吗?”
沈长胤没说话,意思却是不言自明的。
幻影嘲笑一声,讽刺地说:“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我来是因为你要崩溃了。”
“过去几个月你过得真好啊,我都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你知道的吧,如果你真的幸福安定,我是不会出来的。”
“可现在,你要崩溃了,因为你知道,她要死了。”
沈长胤没理她。
幻影却得寸进尺,唱歌一般地念:“她要死了,她要死了,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沈长胤手上青筋暴起,猛然拿起床头的茶水,重重地向她的方向砸去。
茶杯瞬间四分五裂,发出剧烈的脆响,茶水泼得到处都是。
幻影却灵活一个闪身,躲过了。
“你急什么呀?”
幻影偏头:“不都是你的错吗?”
沈长胤缓缓地将自己的指骨捏得青白。
“你明明知道她会生病的,你明明知道她在三年后会中毒的,你为什么不早点管,你为什么把时间都浪费在和她你追我逃上?”
幻影咄咄逼人地追问。
“如果你在三年前重生的时候就开始调查这件事,她就不会生病。”
“如果你在遇到她的时候,不是非要展现你的那些威严、力量、诡计,而是像她所希望的那样和她平和的相处,那么你们早就在一起了,你早就可以开始调查这件事了。”
“不过你更小心一点,如果你更谨慎一点,你应该早早的就预防起来,你明知道有那么多人要她的命,你为什么不管?”
“都是你的错......”幻影在她耳边呢喃。
“其实你还恨她吧?其实你还恨她想她死对吧,所以你才眼睁睁地看着她迈进这个陷阱。”
“你是杀她的凶手,你是杀她的凶手......”
沈长胤的手指越捏越紧,终于忍无可忍,抬起手扇过去。
却没想到幻影应声而碎,室内重新陷入了一片寂静。
沈长胤恍然,望着谢煜变得苍白的脸,心脏一下下地疼痛,却忽然转过身去,捂住了自己的嘴。
而后冲到水盆边,撕心裂肺地吐了起来。
可她基本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全都是酸苦的黄水,可她还在不停地吐着,几乎要将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在痛苦的间隙,她轻微地摇着头。
是我害的你吗?
是我害的你吗?
是我变成了杀你的凶手吗?
她又一次张嘴,低下头去,几乎要将自己的灵魂都吐出来。
*
【梦中】
谢煜已经不疼了,她的伤势开始逐渐愈合,筋骨也逐渐变得更加强壮。
在卧床养病的期间,她是别的事情都做不了,只能思考。
越思考,心脏就越冰冷。
她曾经以为这个世界只是没有沈长胤的世界,却在此刻突然想,如果只是沈长胤没有成功造反的世界呢?
如果沈长胤其实是在这里存在的,只是没有能够造反成功呢,她是不是还在那个角落里,在等待她?
或者更糟糕的,她是不是还在哪个角落里受苦?
谢煜曾经听过平行世界的理论,每个人做出的每个选择都会让世界线产生分叉,进而衍生出更多的平行宇宙。
如果这只是一个平行宇宙呢?
所有人的命运都是不固定的,可能沈长胤只是做错了一个决定,她就没能够成功地带领部队,无法成功地造反。
那么她现在在哪里?
谢煜仰着头,在枕头上望着头顶雪白的珍珠纱帐。
平行宇宙是一个复杂的理论,即使落在普通人头上,也会有人有不同的看法。
有人会认为平行宇宙中的你依然是你,有人却会认为平行宇宙中的你其实不是你。
有人认为在每一个平行宇宙都爱上同一个人是一种浪漫,有人则认为爱人在另外一个平行宇宙中的同位体并不是自己的爱人。
谢煜其实对此没有什么深度的思考。
她的人文社科神经基本都被补足给了运动天赋。
可她只知道,如果沈长胤在这个世界上的某处经受苦难,她就要去找到她。
所以,在伤口愈合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开始联系这个世界里的姜芳,重新整理手里握着的武力资源。
她无比庆幸自己当初为了对抗沈长胤,在这里测试过许多扩大势力的方法。
这使得她手里好歹还有一支训练有素的兵可以用。
当伤口好得差不多了,她立刻就带上了自己手下的人,带好了金钱粮草,组织了一支小队,准备连夜出城。
她不知道沈长胤现在在哪里,这茫茫天下似乎哪里都可能。
所以她决定从西北找起,老金曾经说过沈长胤最喜欢的是她们最早的军营旁边的一棵歪脖子柳树,她就要先去那里。
知道朝臣不会允许自己这样一个公主随便带着人到处跑,所以她选择了夜晚赶路。
却没想到刚出了城,就看见了禁卫军。
禁卫军举着火把,一个内侍站在她们面前,温和地对谢煜说:“三殿下,您伤口未愈,边境现在又常年有胡人在骚乱,陛下还在担心您的安危,还请不要到处乱跑。”
谢煜忍了忍,一言不发,干脆直接地回了王府。
后来她调查了一番,发现自从自己跳崖受伤以来,皇帝就在偷偷地监视她。
这个世界的皇帝,依然对自己的身体健康有着很奇怪的关注。
谢煜悄悄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按兵不动,每日给皇帝的探子递点假消息,暗地里继续发展着势力,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到来。
她没有等很久。
一月过后,边疆急报,胡人叩边。
朝廷瞬间成为一团乱麻,谢煜一声不吭,让人把皇帝的探子打晕。
在朝堂上的大臣争吵、推卸责任的时候,她就已经带着自己的人出了城。
直到走出京城三百里远,才修书一封回去,表示自己身为公主,也想为前线尽些微薄之力。
她选择了先斩后奏,却并不算很担心后果。
果然,虽然据说皇帝在收到这封信之后勃然大怒,却还是很快地给她调拨了军马粮草,追着她的路线直奔而去。
并寄信一封,要求她无论如何都保护好自己的安危。
半个月后,谢煜到达了边疆,又过了三天,皇帝调拨给她的小批量军队和粮草也到了。
军队中的校尉问她下一步去哪。
谢煜看着如今边疆的局势图,却心知肚明自己这点人马,填到战线上什么都不是,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所以她没有急着去战线,反而点了点离战线二百里的一块荒漠腹地。
在沈长胤生病的时候,她曾经给对方批过一段时间的公文,她知道对方最开始的军营地点就在这里。
过了两日,她们终于到达了那片荒漠。
在广袤无垠的荒漠上,那棵歪脖子柳树极为显眼。
此时正值傍晚,巨大的红日在地平线上,浓烈的像是吃多了胡萝卜的母鸡生下来的鸡蛋蛋黄,但是要漂亮的多。
附近人烟稀少,只有稀疏的植被、山脉、土地,在谢煜的想象中,沈长胤会沿着地平线散步、思考,她那样细嫩苍白的皮肤,在这里也会多些被风吹出来的血色。
她一定很讨厌这里风沙漫天的日子,毕竟她那么的爱干净。
谢煜让部队驻扎在不远处,自己带着两个人徒步前往歪脖子柳树的位置。
这棵树很宽,二人合抱粗,似乎是经过了雷劈才变成歪脖子树的,枝条很多,绿叶却稀稀疏疏,但在这片平坦无垠的土地上,却有着别样的美感。
她站在那棵树前,望着树上稀稀疏疏的绿叶,一时间竟然想象不出沈长胤当初坐在这里的样子。
吐出一口气。
自己已经在这里了,那么沈长胤呢?
她正想转身,打算等下让人去附近的城镇里打听‘沈长胤’的消息,却忽然听得了飞速奔来的马蹄声。
她立刻抽刀,面向侧面,果然从不远处的山包后杀出来一行用粗布蒙面,手持环刀的匪徒。
只是......
谢煜皱起眉头。
这群人中还有一些穿着军中所用的盔甲。
她转了转手腕,刀锋朝上,严阵以待。
那群冲锋的骑兵狂奔过来,领头的人粗声粗气:“老乡,借你过路费一用。”
谢煜眼皮子一跳。
这声音竟然无比熟悉。
她看着领头人在坡上方的眉眼,是熟悉的鹰一般的冷硬。
“老金?”
领头人一愣,冷笑着说:“叫你奶奶何事?钱拿来便好。”
谢煜心下惊撼。
她没有想到,在没有沈长胤造反的世界里,老金居然是个军匪。
她摇摇头,“只怕你吃不下我们这些人。”
老金冷笑:“细细瘦瘦的小丫头片子,命拿来先。”
她立刻抡起砍刀,谢煜轻轻将自己手中的刀一迎,看似毫不费力,老金却感到自己手上一阵发麻。
好功夫!
她当即准备换个招式再次袭来。
却没想到一只羽箭滑过她的脸颊,直向远方射去。
麻匪们皆骇,老金更是抬头望去,这才看到谢煜身后的军士们,姜芳正带着几个人,举着弓弩,静静地看*着她们。
谢煜心平气和地说:“现在可以聊聊了吗?”
【作者有话说】
本章9899,四舍五入就是万字,我说我肯定写多点,让你们每天爽看吧嘿嘿
第84章 大梦七
◎战争◎
【梦外】
“沈大人,那群道士该怎么处置?”
“关押。”
沈长胤望着老金带来的一包符水还有求来的平安符,摇了摇头:“我和她都不信这个,算了吧。”
将老金打发走,她又摸了摸谢煜日渐苍白的脸,“乖乖的,等我回来。”
她起身,从自己的书房抽屉里拿出那个她早已熟悉的小箱子,打开看了里面依旧寒光闪闪的精巧刀具,又合上。
她走出王府大门,坐上马车,“去官邸。”
【梦中】
谢煜与老金聊了许久,老金仍然是警惕的,却还是被她套了许多话。
谢煜得知,老金原本就是这附近军营里的军士,后来却因为朝廷的军饷一直发不下来,成为了半军半匪。
胡人流寇来了,她们依然去打,但如果是富贵的商队贵族路过,不被她们扒下一层皮,不会放她们回去的。
即便是这样,她们也算不得正义,死在她们手下的无辜亡魂只多不少。
谢煜一边套着话,一边计算着时间。
如果按照平行世界理论,两个世界会有一个分叉点。
在梦外的世界里,老金是三年前就跟着沈长胤的,那时还没有来得及当上军匪。
而在这个世界里,沈长胤不仅是造反失败,甚至都没有出现、没招募老金。
也就是说,这两个世界的分岔点至少在三年以前了。
这样的话,沈长胤的行踪就又变得更加难以寻找了,她说不定根本不在西北,她可能在天下的每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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