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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或许是关注到了我,但并不真的知道我手上掌握的情报进度。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有淡下去,反而愈发的爽朗——就像jump热血男主角的那种爽朗。
“世界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了,我们这些老头子,很快就会被埋在土里啦!”
都是些滚刀肉的话,他感叹着好像表明了一个态度,但言语却没有实质性的信息。
真怪,明明是他主动找来的。
我并不想和他维持这种虚假的表面和平,难以言喻的焦虑一直萦绕在我心头。我的目的是「书」,而它就近在我的手边,随时可以取到,只是看得到却用不了。
这个认知比寻找的过程还要磨人。
我承认,这种焦虑影响到了我做事的心态。
“你说得对,我也很认可。既然未来会是我们的未来了,那需要我帮你将自己埋在土里吗?我不知道吧,我超级乐于助人的。”
我,假笑.jpg
“要是海晏河清,老夫就是被你埋在黄土之中又如何?可惜了啊,这个世界的污浊如此之深、如此之厚、如此之广,总要有人栽树,才能供后人乘凉。”
几句拉扯,我便马上判断出了他的目的。
更确切地说,是根据他的态度重新认定了一下IF福地樱痴的目的和主线福地樱痴之间的区别。
区别就是……没有区别。
果然,边缘人物——哪怕是大BOSS,都很少会有大范围的改动。
和陀总混在一起的福地樱痴,有着和陀总相似的目的,所谓“天人五衰”指的正是“天人”寿命将尽时的死亡前表现。
这个组织的名字就昭示了他们的目的,“天人”——指的就是异能力者。
消灭所有的异能力者,让一切“异常”剥离出日常,就是他们的目的。
好像……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我在上个世界,也做了相似的事情。
但一码归一码。
咒力和异能力带来的负面效果可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次我的屁股坐在了另外一边。
于是我开口,“那要是‘后人’不愿意乘凉,只想要晒太阳呢?像您这样的老人,更该多晒晒太阳,补充维生素D,加强钙吸收,筋骨才能强健啊——您说是不是?”
福地樱痴用“乘凉”来比喻消灭异能,但阳光这种东西,宁有不无,还是多晒晒更健康。
第79章
我觉得自己说话很有道理。
但福地樱痴这种人, 哪里是几句话能够改变的?
他眼神之坚,完全没有被我的言语所动摇。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只能看到一时好坏, 看不到长久得失。
“物有求生之本能,这很正常。”他的眼神盯在我身上,描摹着我脸上的花纹, “你想必也一样——但,生命的价值有时不在于延续,而在于终止。”
啊?
我顿了一下,接着便反应过来。
他不是在说我, 而是在说「荒霸吐」。
和利用「书」剥离异能力者的异能力不同, 「荒霸吐」就是异能力本身。
剥离,意味着死亡。
“价值这种东西很难定义吧?异能力什么的,只是一种武器,即使没有了它,也会有其他的武器存在, 消除与否, 又有什么区别?”我其实能够理解福地樱痴的思想,他作为异能战最前线的斗士, 见过太多异能力带来的悲剧, 想要终结悲剧源头不是不能理解,“人, 才是一切的根源, 你总不能消除世界上所有的人吧?”
灭绝人类, 消灭战争, 圣杯启动!
“争斗是自然筛选的方式, 任何生物都是在争斗中进化的,人类也不例外,不论胜负——这是历史探索。”福地樱痴在这方面意外看得开,“但,异能力破坏了公平。”
“公平?斗争何时有过公平?”
福地樱痴也是经历过各类战争的人,怎么会觉得战争这种事里,还有公平二字可言?
“就是因为没有,我等才该为此努力。”他昂首,脸上的笑容少有地收敛了起来,端正的五官威严十足,“凡人无法改变,正该有我等改变。如果没有人迈出第一步,那这条路就永远无法出现。所谓公平当然不是一时之功,更不是一人之功,但老夫可以来开这个头。”
他的声音雄厚,每一个字都底气十足。
简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信服。
关键是,他说得好对啊。
不论成功与否,总要有人尝试。
反驳不了一点。
“当察觉你出现的时候,我很震惊。虽然「荒霸吐」一直都很特殊,但——竟然能分裂出自己人格什么的……确实出人预料。果然,异能力的存在形式是寄生。寄生在人类的身上,在适合的契机下生长。”福地樱痴丝毫不隐瞒自己的猜测,即使感受到我的立场也毫不避讳。
难怪社长会对他有那般好感,这样直率的性格,让人完全不会把他朝阴暗的方向去想。
“寄生?你是想说你在自己的异能力中也感受到了足够的生命力吗?”
“不,老夫的异能力尚未到这种地步。”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桌面上,“但你应该知道老夫在说什么,还是说,那些以讹传讹的供奉之语,连你自己都相信了?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神明’这种东西,有的只是力量集合的伪神——天灾。”
我的眼神一暗。
他是想说,「荒霸吐」不是单独的力量,而是各种异能力长期融合同化后的结果吗?
我斟酌着福地樱痴言语的可信度。
他若真是过去研究安全装置的军|政部门的负责人,那他会对「荒霸吐」来源有更深理解也不是不可能。
我虽然在主线世界里见到过「荒霸吐」的真正模样,但“现状”和“源头”是两个互不冲突的概念。
“你竟然是真不知道吗?”
福地樱痴的手在胸腹处摸了摸,就像是挠痒似的。但我却在他的动作里,嗅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我记得……他是有随身携带「书」页残片习惯的,对吧?
“也是,被创造出来的人格哪里有真正自我意识,真是可怜。”福地樱痴的眼神怜悯起来,“正是因为力量强大,所以才会成为工具。老夫应该道歉才是,当年,若不是我被调离那个位置,也不会给那些人机会。安全装置若是足够完备,即使是「书」也无法这样轻易地把你分离复制出来。”
说实话,我第一时间,逻辑懵了一下。
“那位首领无法舍弃自己的部下,但对纯粹分离的力量,就没有什么顾忌了吧?”
啊……
所以,福地樱痴以为,我是被宰子利用「书」分离出来的“荒”吗?
等等,我在思考。
嗑、嗑到了?
这句话首先就包含了两个重要信息——第一,是福地樱痴确实是当年安全装置计划的负责人;第二,是他确实知道「书」的存在,甚至早就确认「书」就在宰子的手上。
在这个逻辑之下,铁啾的行为就似乎和他也联系了起来。
“我倒是觉得太宰君不会真的顾忌什么。”我耸了耸肩,一般来说,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所谓好坏,又怎么会顾忌别人的生死呢。
当然,宰子的情况又略有不同,但外人不会知道他的私心,我还是打算先输出这种固定观点,“更何况,不论我是如何存在,最重要的是——我存在。没有人可以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
激一下福地樱痴,我有点好奇,在他眼里,宰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就是操盘手的高明之处,他会让你觉得,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自己做出来的。”福地樱痴饮尽一杯茶,“好茶,真是好茶啊——泡出这么好的茶水后,用过的茶叶也就可以舍弃了。”
这是点我呢。
但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一点,要是能拿到报酬,就算是被利用、被抛弃也无所谓。
甚至不如说,赶紧抛弃我啊,喂!
我一向很看得开。
“你们,是真不会说人话啊。”我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口温泉蛋,“你想说太宰君在利用我,难道你今天来这里,会是想要‘拯救’我吗?不对吧,你不过是希望我的力量为你所用而已。那对我来说,你和太宰君,似乎也没有什么分别——如果一定要选的话,我还是更愿意选择一个我了解人。”
真的很难评,福地樱痴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说是要招揽我的吧,但啥都没说清呢,就已经率先把想要异能力死写在了脸上,这句话和直接说要杀了我没有多大区别。
但如果说真是只想要我的命,那这些长篇大论岂不是显得很鸡肋吗?
“‘了解’?哈哈哈哈哈哈哈——天真的孩子啊,我们的区别只在器量。力量只能用来震慑,老夫大概能想到那位首领男孩儿的渴望,扩张、镇压、震慑,这些都是手段,横滨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从未有过如今的平静,他想要建立起一个新的秩序,破而后立。政|府做不到的事,他就用自己的手段来做。说实话,老夫很佩服他,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有这样的格局和本事。”福地樱痴从来不会避讳承认别人的强大之处,“若是他能将这事从一而终,任何人都不该成为阻碍他的绊脚石。”
虽说前几天袭击港|黑的幕后黑手,十有八|九都和他脱不开关系,但此刻他的话,却不带一点虚伪,“只是,过慧易夭,像他这样的人是活不长的。”
卧槽,不愧是大师,看人真准、一语中的。
万千宰子里,只有IF宰是真正用了能让自己毙命的自杀方式——或者说,只有IF宰让“自杀”从手段变成了目的。
而主线之中,我能感觉到,宰子的自杀是一种求救手段,是寂寞而空虚的灵魂在透过□□求救。
“强压下的和平不会长久,想要改变横滨百年局势、又要以横滨为例影响其他异能力城市,需要极长的时间。否则,一旦中断,混乱和战争会以更加凶猛的方式反噬回来。”
确实,福地樱痴的判断没错。所以横滨之内,就连政|府都要避开港|黑的锋芒,一起维持住港|黑的稳定和权威。
这是必要的手段和退让。
我想,他应该也认真考察过一段时间。否则,在宰子大刀阔斧之时,他为何不在其猥琐发育时,就出面干涉?
可在这个观察之中,它不仅看到了港|黑行动的效果,也透过港|黑的行动,看到了宰子这个人的状态。
福地樱痴,别的不说,这个识人的本事可真强,判断精准。
按照IF宰的设想,在没有更多外力的干涉下,他死后,也有中也的强实力能够起到震慑作用,在过度时期延续港|黑的统治力。
当然,没有「人间失格」,就看谁敢以命抵命,去拉中也同归于尽了。
只是生前不管身后事,死后的影响力注定是要衰弱的。但横滨人才辈出,总有人还会站出来主持大局。
想到这里,我皱起的眉头一松。
这么简单的道理,福地樱痴一定也看得明白。所以,我作为「荒霸吐」和中也的分离,就是宰子的“身后事”的一种应对手段,我可以延续中也的生命、自然就能延续港|黑的威慑力。
刚才的指向,原来是落在这里。
没有安全装置的「荒霸吐」太危险,所以福地樱痴才以为,宰子用「书」制造了我这样的“备用产品”。
而且,在他眼里,我或许还是某种可以被批量生产的配件。
还是假设他就是安全装置计划的负责人,那真是没谁比他了解「荒霸吐」。中也是最成功的安全装置,有这么一个现成的样品,宰子能用「书」创造出来仿品也不意外。
“被制造出来的畸形生命,绝难长存。”铺垫了那么多,福地樱痴的目的才算真正开始显露,“哪怕是「书」这样的东西,也难以制造灵魂。一个由「书」中文字创造出来的生命,需要持续的文字来维持生命,否则生命机制就会出现问题。任何力量都有限制,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代价的愿望……若无限制,又何须那样大量的真实之人来作为测试?”
“真实之人”——这说的应该就是那些试验品们了。
若「书」无限制,那直接用「书」来凭空制造安全装置岂不是最优解?
我垂下眼睛,悄悄地捕捉着福地樱痴的情绪变化。
“没错,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任何人的诞生都有依托——是人,或是「书」,创造出来的生命结果都不会有区别。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人终有一死,死亡是生命价值体现的方式,那又何必来提醒我,‘畸形生命难以长存’?总不是想嘲笑我吧?”
“哈哈哈哈哈——老夫对无端的嘲弄可无兴趣,只是想给你多提供一种思路而已,你也不是只有一条路可走。”福地樱痴拆下自己的刀,横在桌面上。
这大概就是「神刀·雨御前」?
刀鞘看上去朴素极了,一点也不像是那样可以穿越时空的神器。
“怎么?福地先生想要给我提供一份新的工作?”
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了招揽上?
“不,像你这样的人,不会屈服于人。老夫自觉,还没有这种人格魅力。”
真不知道他是在自谦,还是在暗地里想要勾起我对“压制自己”的宰子的反抗。
“但若只是一点合作的话,老夫却也有那个价值。”
似曾相识的言论一下就戳中了我的神经。
虽然在这个IF世界里,福地樱痴眼里我这个“「书」创造的生命”似乎是第一例、独一档、可以尽情忽悠的东西。
——当然,也未必尽是忽悠。
但是,在主线里,可是有着能够循迹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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