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笑得更厉害了,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醉醺醺地靠在陆压身上,白软的腮帮子陷下一片,呼呼吹着酒气。
“不是、不是……”他翻来覆去地念叨着,纠结是什么不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茫茫然摇头。
他睁着眼睛,分明眉眼嚣张锐利,在此刻却像是懵懂的孩童,眉宇间的茫然与依赖看得人心头火热。
陆压忍不住伸手掐了掐他的腮帮子,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卷翘的睫毛像是小刷子一般搔过掌心,更让人心痒难耐,陆压捂着他的脸,忍不住低叹。
“没有人会不爱你。”
怎么能不喜欢?
他有着陆压所没有的气势,洒脱、开朗又自信,拥有劈开一切的力量,是爱里长出来的孩子。
即便经历过风霜,也绝不消减他那颗纯洁怜爱的赤子之心。
要怎么样的爱才能浇灌出这样的性格?
陆压思绪放空一瞬,只觉得脑袋空白,他无法想象孔宣得到了怎样的爱。
没有人会不爱他。
“唔?”
微暖的阳光撒在眉眼,不停摇晃起伏的床铺如有魔力,孔宣挣扎几次,才艰难地睁开眼睛,睫毛眨动间眼下还带着将醒未醒的困意。
他无意识地抱着被子蹭了蹭,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一把拉起被子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再扭头看了看周围。
显然是还没有回过味来,一脸茫然地眨巴眼睛。
直到大门打开,陆压跟刚见面时那样倚靠在门框上:“醒了?”
“吃早饭吗?”
孔宣眼睛眨呀眨,还是没能想起来自己是在哪。
但一说早饭,他满脸欢喜,兴冲冲地回答:“吃!”
肯定要吃!
孔宣把被子一掀,巴巴地跟着陆压往外走,走到外面被海风一吹,顿时反应过来他们在哪了。
“我们怎么还在海上啊?”孔宣皱着脸,一脸嫌弃。
陆压无奈:“大王,船没油了,当然还在海上。”
他拎起自己早上钓的一连串海鱼,示意般给孔宣看了看,语气轻松:“只有这个了,吃烤的还是水煮?”
他翻了翻自己自制的捕章鱼神器,从里面拎出两条八爪章鱼,小章鱼在他掌心疯狂蠕动挣扎。
陆压挑眉:“还有两只章鱼,大王可以吃两只。”
“哈,谁要吃这东西啊!”孔宣叉腰,张牙舞爪地控诉。
他哼唧两声,扭扭捏捏地被推到船头,被陆压一哄,顿时得意地扬起下巴,嘴角上扬的笑容怎么压也压不住。
“真没办法,还得我来!”
看他孔雀大王的厉害!
孔宣打了个响指,瞬时间狂风大起,云朵卷入风中,涛涛海水被小艇抛之身后。
小艇以一种格外疯狂的速度一路乘风踏浪,循着风向奔腾冲击海岸。
在码头准备登船出海的人眺望远方,面露错愕:“等等,什么东西朝我们冲过来了?”
“是船!什么船能开那么快!”
“要撞上来了,快躲开快躲开!”
人群一阵惊呼,就见一道黑影由远及近,飞速朝他们冲击而来,一头撞上码头,在即将撞上的前一刻有人按下刹车,极速地停泊稳住。
巨大的冲击掀起海水,洗地般冲上码头又飞速褪去。
精准停泊!
孔宣眉飞色舞,傲气地挑起长眉,脸上的得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哗啦——”
“……”陆压默不作声地打开排水口,将倒灌进船的海水全部扫走。
他脑袋发晕,顿时觉得自己不想吃早餐了。
在海上钓的鱼被陆压就近卖给了路边的小摊,他和孔宣在路边吃了一碗酸辣开胃的特色捞粉,一人一块斑斓糕,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走回酒店。
海风清凉地吹拂过面上,两人迎着海风,齐刷刷地露出舒适的表情。
孔宣还得意着自己的精准停泊,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消不去,被海风一吹,眯起眼睛美得不行。
突然他想了昨天晚上吃的那只无损兽,脸上的笑容一顿,紧急拍打陆压。
“鸦!快快快!”
他嘴巴里的斑斓糕还没有咽下,腮帮子鼓起一边,急切地吞咽几次,含糊不清地跳脚。
孔宣急得不行,在陆压茫然的目光中,终于咽下粘糕,急忙催促:“快给萧云鬓打电话!”
他的一百万!
陆压急忙给萧云鬓打电话,一边打一边给孔宣拍背顺其,孔宣顺过气来,忍不住又咬了一口粘糕。
电话开了免提,他侧耳倾听,咬着粘糕一脸专注,脸色变来变去得十分精彩。
萧云鬓声音一出,他立刻对陆压使眼色。
陆压还没领悟,萧云鬓先笑了起来,笑声顺着听筒断断续续地传进孔宣的耳朵。
孔宣:……
仿佛已经看到一百万朝他拜拜了。
“孔宣。”萧云鬓的声音幸灾乐祸极了,她那边发出清脆的金属敲击声,架着腿把玩自己的金属支架,漫不经心地说:“这次大家都有份,可不能算你的。”
“滚吧。”孔宣面无表情。
“不过孔宣,我还是可以给你一百万的。”萧云鬓的话迟迟到来,她在电话那头发笑:“等我死的时候,可以由你来继承这笔遗产。”
“哈哈哈——”
电话挂断,萧云鬓爽朗的笑声还在耳边回荡。
刚长出新腿,鸟有点激动。
孔宣忍不住想翻白眼,露出一脸窒息:“那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孔宣气呼呼地把最后一口斑斓糕吃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用力咀嚼。
在太阳升到最高处时,他拍拍手,一身轻松的歪头对陆压说:“看来我们要努力挣新的一百万了。”
陆压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一脸老实:“好的,大王。没问题,大王。”
“明天打算吃什么?”
孔宣指着路边电视机,新闻联播里的美女主持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准时播报今日早间新闻。
“据悉,近日有多起野兽伤人事件……还请大家外出尽量结伴,遇见不明生物及时通知警方……”
小屏幕里的影像即便是打了码,也足以看透厚重的马赛克下的血腥惨像,一只打了码的畸形怪物张开翅膀,庞大的翅膀遮天蔽日。
孔宣:“吃烤鸡腿怎么样?”
第27章
烤鸡腿是吃不到了。
午间一架通往来广市的飞机从机场起飞, 掠过天空,带着轰鸣声投向来广市的机场。
来来往往的明亮机场里,孔宣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下来后依旧觉得自己头晕目眩。
“唔, 这玩意坐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
人类的飞机便利归便利, 还不如他自己飞, 在空中飞了一圈,坐得他骨头都要散架了。
他“呜哇”一声, 像是汽笛拉长语调,懒懒散散地蹬着腿拉伸一下, 懒散地伸了个懒腰,散漫靠在陆压的肩膀,没忍住埋头蹭了蹭。
然后又精神百倍地支楞起来,薄薄的碎发俏皮支棱,在空中摇头晃脑。
“回家回家!”
孔雀大王嘿咻嘿咻地推着陆压快走, 两个人脚尖跟着脚跟,挨着往前走。
陆压被他推着, 眼神还跟在他身上, 目光在孔宣笑意盈盈的脸上转了一圈,顺手把孔宣拎到身边。
“往这边走, 大王。”
他拎着孔宣转了一个方向, 从机场出口走出去,外面一圈的出租车等着招揽顾客。
陆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 正要带孔宣上公交车,就见孔宣突然探过头,饶有趣味地看着一个方向。
“看,那只瞿如。”
孔宣手指一指, 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狡黠。
他眨眨眼,一只似的白头鸟张开翅膀,从他们的视线飞速掠过,口中“瞿如瞿如”的叫喊,扑簌簌的振翅声鲜明至极。
孔宣随手捡了块石子在手上掂了掂,做了一个投掷的起手式。
不大的石子几乎看不见影子,只能看见那只瞿如似被什么击中,飞舞的动作歪斜一瞬,翅膀疯狂扇动,如一片剪影哀哀地往下坠落。
孔宣“嘿”了一声,欢喜地一拍手:“中了!”
“快快快,烤鸡腿烤鸭翅!”
他急匆匆地拍打陆压的手臂,催着赶着拉着他一起,深怕有人抢先。
从车站后面拎起那只白头鸟时,他神色激动,眉头舞动着朝陆压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像是在说“我厉害吧?”。
陆压跟着他匆匆忙忙走过去,路过垃圾车时顺手从上面扯了个黑色垃圾袋,正好这个时候撑开把鸟塞进去。
被打中的瞿如翅膀有一处贯穿伤,被孔宣抓着翅膀塞进黑色袋子里,顿时不顾疼痛也要发出刺耳的尖叫:“瞿如瞿如!”
爪子尖利地撕开垃圾袋,正要挣扎而出,被路过阿姨眼疾手快摁住了。
阿姨手脚麻利,还奇怪:“你们哪买的鸡,力气这么大。”
被踹了一脚,顿时惊呼:“这鸡得劲!走地□□!”
阿姨动作格外娴熟,隔着垃圾袋,把过长的袋子拧成绳随手给它捆了起来,把翅膀根捆住,顿时断了瞿如一臂,再把脚捆了,更是让瞿如无处逃生。
俨然成了被打包好的礼物,被经验丰富的能干阿姨捆翅膀捆脚治得严严实实。
孔宣一看这架势,意外激起了共伤其类的恐惧,顿时汗毛直竖,怂怂地躲在陆压身后。
陆压面不改色:“嗯对,来接人顺便带的走地鸡……好吃,东门市场买的……不贵,二十八一斤呢。”
好不容易把热心肠的阿姨哄走了,阿姨走之前直拍腿,后悔自己怎么没去东门市场看一圈,错过了这么好的农家走地鸡。
嘟嘟囔囔的,越听越吓人。
陆压把身后的孔雀大王带出来,孔雀大王看起来嚣张肆意,天不怕地不怕,居然还怕一个阿姨。
陆压不免觉得好笑,孔雀大王双眼一瞪,他顿时表现出一脸严肃,表示自己并没有在笑。
孔宣哼了一声,人又支棱起来了,为了挽回颜面走路非常嚣张,大跨步往前走了几步,不认路还是倒回陆压身边。
陆压手里拎着袋子,手顺着他的背顺了顺。
他还没说话,孔宣先色厉内荏地发出气声:“你别说话,别问!就怕就怕,你不怕你是狗!”
孔宣气盛大呼,脸上又心虚又理直气壮的小表情格外活泼,大胆又放纵,孩子气得鼓起一边腮帮子,不自觉露出不服气的小表情。
陆压意外挑眉,顺着他的话说:“是是是,我也怕,大王,我好怕。”
陆压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的打包孔雀,就是束着翅膀遮着眼睛,五花大绑。
看不见又不能动,可见这样的画面能让孔雀大王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是绝对不能让孔雀大王看见的恐怖画面。
为了安慰受惊的孔雀大王,陆压提出:“回去就给大王炸鸡腿吃。”
孔雀大王哼哼唧唧:“我不吃爪子。”
“好。”
“我也不吃鸟头。”
“好。”
“你也不能吃。”
陆压好脾气地一一答应。
“好好好。”
不答应能怎么呢,怕孔雀大王气呼呼要挠他。
鸟类之间互相捕食的情况不在少数,特别是鹰隼那种大型鸟,孔雀大王这样的大型鸟吃小鸟更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不过爪子、脑袋那些他是看也不看。
两人拎着这只瞿如回了店里,没来得及开店,先点燃气准备洗个澡再躺床上休息一会。
出门两天,小院还是老样子,就是院子里多了一堆落叶,桃树上的桃子也成熟了。
陆压在后院转了一圈,手里多了两个桃子:“大王,你后院种的树好像活了。”
都长叶子了!
孔宣正在散捆起来的头发包,听到自己种的枝丫活了,连忙从窗户往外看,枝叶繁茂的桃树在院中亭亭而立,孔宣是左看看右看看,气得一巴掌拍在窗户上。
“这树长这么大干什么!我都看不见了。”
陆压将粉白粉白的桃子递给他,比在孔宣气鼓鼓的侧脸边,一时分不清是桃子香还是崭新出浴的孔雀大王香。
孔宣大王黑发披散,单薄的衣服隐约透出肩胛骨的形状,趴在窗户边上,翘起的身板更添了别样的魅力。
他腮帮子微鼓,被热水醺出的绯色在两腮点缀,清透出几分涩意,身上似乎还带着湿漉漉的潮气,雾蒙蒙地沾在衣服上。
陆压顺手将他卷起的衣摆往下扯了扯,垂着眼睛说:“比之前长了两片叶子,得走近才能看到。”
这可让孔宣大王兴趣大减。
他眯起眼睛,骄纵地把自己摔在床上,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说:“那等下再看吧。”
孔宣咬了口桃子,清甜的桃香顺着汁水溢入唇齿,他顿时面露愉悦,甜蜜地舔了舔嘴角。
顿时又觉得那棵桃树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他态度转变太快,一颗桃子就哄好了脾气,陆压失笑,自己也拿着桃子往嘴里送。
一口下去,果肉结实甜蜜,是很清甜的白脆桃。
或许是因为家养的本地品种,桃子味道很鲜明,里面汁水饱满,品尝起来比闻嗅到的桃香还要甜蜜几分。
孔宣咔嚓咔嚓啃完一个,洗洗手又倒回床上去了,在被子里翻滚一圈,整个人头朝下埋进了绵软的被子里。
“呜哇——”他试图从柔软的被子里挣扎出来,最终被可恶的被子大王打败,沉沉埋进其中。
“我要、先睡、上一觉……呼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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