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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寻摸了根烟,叼在嘴里朝陆压挑眉示意了一下。
陆压摸摸口袋:“进水里了,没火。”
重明顿时啧了一声,自己扭头找毕方要火。
她动作干练,一看就是做惯活计的,听说是在哪个地方干林业保护,叼着烟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干活格外麻利。
三两下就把那么大一只给杀干净了,内脏除了肠子和胃丢了,其他全留下来了。
重明利索地放血剖胸,面对眼前白花花的肉舞了舞胳膊,准备大展身手:“你要做什么?铁锅炖?”
陆压无声翻出一口锅,这小艇里就这一口小锅,做不了铁锅炖。
“炒几个菜,剩下肉涮火锅吧。”重明看了一眼,直接就定了菜单。
或许是鸟类都这样特立独行,重明说一不二,很有萧云鬓萧老师的风范。
陆压并无意见,只是习惯性沉默。
孔宣一下子从船头蹦了过来,危险地眯起眼睛,一把钳制住重明的肩膀,从背后阴测测地逼问:“你欺负他?”
重明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这算哪门子欺负?”
护这么死?
孔宣哼了一声,不高兴地皱起眉,眼神格外锐利,上上下下把重明看了一圈,似乎要用锐利的目光看出她欺负人的蛛丝马迹!
他目光实在锐利,仿佛陆压是什么小可怜,而他满腔正义,势要将小可怜救出魔爪。
重明眼睛一眯,从这个态度中品了几分不对:“孔宣,你不对劲。”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你刚刚说的老板,真的不是老公或老婆吗?还是说现在的人习惯喊另一半老板?
第26章
不对劲, 真的很不对劲!
重明面露怀疑,她双手环抱,倾身靠近孔宣,锐利的眼神十足试探。
绕着孔宣转了几圈, 将他从头扫到尾, 重明语气笃定:“你真的很不对劲!”
“哪不对劲?”孔宣与她对视, 姿态坦然自若。
重明夹着烟,慵懒地吐出一个烟圈, 雾气朦胧了她的眉眼,她隔着薄雾与孔宣对视, 猝然笑了起来。
“你啊!”哪哪都不对劲。
重明笑得意味深长,抬手拍了拍孔宣的肩膀,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歪过脑袋,轻声在孔宣耳边低语。
“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孔宣:!!!
孔宣猝然挑起长眉, 狭长的丹凤眼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歪了下头, 似乎听到了什么脏东西。
“喂!重明!”
他伸手要抓重明的肩膀, 是陆压抓住了他的手,孔宣睫毛一颤, 下意识回头看他。
陆压眉头微皱, 用手蹭了蹭他的衣摆:“沾到血了。”
孔宣的衣摆上有大片大片的血,扎眼一看像是由内晕染而出的, 看起来很刺眼。
这是抓无损兽不小心沾到的,无损兽倒下的时候,孔宣下意识扑上去,直接把血染到了衣服上。
他自身并不在意, 傲气十足地站在船头,忙着和小伙伴们插科打诨,欢快的嗓音活泼又热闹。
让人远远看着,像是一只不停蹦跶的欢快小鸟,支棱着羽毛得意洋洋。
被陆压点出来,孔宣才后知后觉,他蹭了蹭后背,发现手上染满了血,孔宣顿时皱眉,面露嫌弃。
陆压把他拉进船仓里,小艇分为驾驶室与内休息室两个部分,休息室不大,两个人大男人挤进去腿肚子几乎能碰到床沿。
挤进去关上门的一瞬间,空间里瞬间泛起焦灼的热意。
鸟类大长腿的优势完全没有比过陆压的身量,孔宣自认为自己已经很高了,在陆压面前仍然矮了大半个头,靠近时,光影顺着男人的肩膀落下,洒在他的眉眼。
孔宣睫毛乱颤,眼睛顿时不知道往哪里飘。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了陆压的锁骨,他垂下眼睛,看着那凸起的锁骨,弯曲的骨骼表层附着着血肉,青红的经脉蜿蜒跳动,像是吸引他往下探索。
被摸了锁骨,陆压:?
他单手拎起一件短袖,一手按住孔宣的后颈,刻意压低的嗓音低沉极了:“脱吧。”
孔宣磕巴一瞬:“脱、脱什么?”
大胆!居然敢觊觎孔雀大王!
孔宣双眼圆睁,下意识地拽住衣摆,刚捋到腰腹,就听陆压困惑地回答:“换身衣服?”
不然还能是什么?
孔宣:……
他顿时面皮发烫,气呼呼地一把捋起衣服脱下,背过身套衣服时,嘴巴里念念叨叨:“什么破衣服,丑死了!丑死了!”
没有注意到某人盯着他的后腰,逐渐灼热起来的眼神。
或许是鸟类骨骼轻盈,孔宣身上的肌肉并不明显,被裹藏在过于白皙的皮肤下,肌肉线条十分漂亮。
他转过身从背后看,纤细的后腰凹下去两边,是两边的腰窝,本就纤细的腰似乎又细了一分,随手就能掌握。
陆压睫羽垂落,浓密的睫羽垂下一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异色。
他不动声色,只是伸手配合着将卷起的衣摆捋顺抚平。
粗壮的手指蹭到细腻的皮肤,一片酥酥麻麻的感觉顺着背脊流窜到头皮,孔宣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他背过身到动作似乎十分不妙。
空间烧着一般,溢满焦灼的氛围。
以至于孔宣出门,红发的神鸟指着他问:“你脸怎么红了?”
孔宣茫茫然一摸,理直气壮地控诉:“里面太热了,你准备的船又小又破,进去连身都转不开,闷死了。”
陵光看着他背后跟出来的陆压挑眉。
是一个人进去转不开还是两个人进去转不开?
陵光脸上的戏谑与调笑太明显了,两只天然就不对付的雄鸟顿时撞在一起,又开始了菜鸡互啄。
跟着走出来的陆压面色镇定地走到重明旁边,重明撸着袖子正在拆骨头,随手撕了一块腹部肉塞给他。
“炒菜够吗?”
那块腹部肉是从脊骨那里一撕到底,几乎有一只怪物的四分之一大小。
陆压掂了掂:“够了。”
很够。
他上船之前紧急采购了物资,准备了很多做鱼的材料,因为孔宣爱吃辣,青红辣椒买了不少。
陆压翻了一圈,翻出一包藕尖,顿时决定做藕尖炒肉。
藕尖拆包切成长短一样的藕段,由于包装好的藕尖已经腌过,陆压并没有多加调料,用盆装好备用。
把肉切成大小合适的肉片,加上盐、胡椒粉和料酒加水腌制,手上不停搅弄肉片,干淀粉抓匀,加上香油提鲜。
生姜、大蒜、辣椒切好,将包装袋里的泡椒切碎备用,之后就可以开始准备爆炒。
锅中加水加盐,大火煮沸,加入藕尖焯水,藕尖用清水过凉,这个过程中重新起锅。
热锅下油,加入备好的泡椒、米椒和蒜末姜丝炒香,依次倒入肉片、藕尖。
做到这一步,再倒入辣椒翻炒,瞬间激起滋滋油香,霸道的辣味轰然从锅中飘出。
正四散着看孔宣和陵光吵架的神鸟瞬间扭过脑袋,孔宣也不吵了,三两步蹦到陆压身边,锅的烟气扑到他的脸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被这爆辣的香味迷得神魂颠倒。
看不起这小锅炒菜的重明脑袋一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翻炒的小锅。
这股霸道的香气,只是稍微闻一闻瞬间就占据了所有人的思维。
他们齐刷刷地探过脑袋,一个挨着一个坐在船沿边上,完全被吸走了所有神智,眼巴巴地看着锅子。
见陆压起锅装菜,眼里的渴望瞬间溢了出来。
“这是什么这么香?”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东西吗?你是厨神转世吧!”
“饿饿,喂喂!”
……
陆压端着菜过去的时候,这群鸟手忙脚乱,又是端盘子又是起桌子,硬是把自己挤到了餐桌上,痴迷的目光转都转不动了,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盘子。
菜一上桌,瞬间四面八方袭来的筷子你一筷我一筷,影子“唰唰”飞过,眨眼间桌子上只剩下一个空盘子。
泡过的藕尖爆炒进辣味,一入嘴里,泡椒的酸辣交融在一起,清脆的藕尖吸满了汤汁,在口中一嗦酸辣的味道瞬间直击味蕾,过于细嫩的软肉在口中咀嚼,装点上辣椒的香味,更是好吃得没边。
肉嫩到入嘴有种嚼牛肉的感觉,在牙齿间一嚼,顿时好吃得让人连舌头都忍不住吞下去,夹着藕尖吸溜一口,酸辣的口感让人头皮发麻。
只是这么吃上一口,足以把任何人迷得五迷三道,脑子里除了好辣,就只剩下对美食的渴望。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他们吃完碗里的,顿时把目光投向餐桌,餐桌上只剩下一个空盘,于是苛责的目光投向了同伴,眼里满是控诉。
刚刚还亲亲热热的家人,为了一盘菜顿时分道扬镳,齐刷刷地将祈求的目光投向陆压。
陆压:。
陆压只能撸起袖子,继续炒菜。
众鸟顿时欢呼出声,纷纷撸起袖子准备也展示一下自己的拿手好菜。
他们从海里捞来各种鱼虾、海带,把这些投到锅里一炖,一盘一盘菜上桌,跟吃大排档一样。
陵光从船仓里拎出一箱啤酒,很帅气地往桌子上一惯,桌子一沉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喝。”他挑起眉,把啤酒往桌子上一敲,和孔宣碰杯。
有陵光刻意鼓动,散场之后,整个小艇只剩下晕乎乎的孔宣大王和唯一清醒的陆压。
陆压拿着一个杯子坐在孔宣旁边,一个脑袋枕在他的肩膀,呼吸忽轻忽重地喷洒在皮肤上,刺得人皮肤发红。
他淡淡地抿了一口酒,海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他似乎也有些头晕目眩,脑子似乎还沉浸在刚刚的热闹氛围。
这群聒噪又闹腾的神鸟似乎一点都不在乎有个同伴死了,自顾自地喝酒玩闹,颇有种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洒脱。
热热闹闹地喝了一通,闹着脾气要唱歌跳舞,笑得恣意欢快。
以至于热闹抽身,都让人显得无所适从。
陆压低眸只能看到肩膀上的黑色发顶,刚刚就这只鸟玩得最欢乐。
他伸出手捏住孔宣的下巴,将之抬起时,孔宣双眼迷醉,面上泛起难耐的红云,像是一只乖觉的玩偶,睁着漂亮的眼睛满目朦胧地望着他。
孔宣似乎没意识到眼前是谁,眼底的神色如酒酿般晃了晃,茫然地往前靠了靠。
他实在太晃了,陆压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膀。
只听到一声近乎呓语地低喃:“陆压……”
陆压没听清楚,他“嗯?”了一声,歪过耳朵正要细听。
突然耳尖一痛,醉酒的孔宣目露凶光,凶巴巴地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他嗓音含糊,眼尾化开一片绯色,含糊的嗓音似在抽噎,睫毛一眨,湿盈盈地要落下泪来。
他忍不住抽笑,听起来像是抽泣:“陆压,你还是这个死样子——”
“……”
“陆压。”
孔宣近乎脱力地压在陆压身上,脸贴着脸,露出一脸茫然与恍惚,茫茫然地眨动眼睛,眼尾的湿意坠在眼睫上遥遥欲坠。
“你怎么还是这个死样子?”
热热闹闹的聚会不喜欢,安安静静地独处也不高兴。
你到底喜欢什么呢?
孔宣无意识呓语,依靠着陆压圈在自己腰后的手臂才没有摔倒,脸上的空茫闪烁几息,忍不住吃吃地抽笑起来。
“你为什么总是不笑呢?笑起来多好看,该对我多笑笑。”
细长的手指点在陆压的唇角,压着往上一挑,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孔宣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笑得乐不可支,像是一支震颤的花枝,笑得花枝乱颤。
他一边笑一边后仰,最后醉倒在陆压怀里,迷蒙地晃了晃脑袋。
温醺的酒意迷糊了他的大脑,他脑子空空地转了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哭,只有一连串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粗糙的手指碾过他的眼角,擦出一边刺激的绯红。
陆压嗓音低沉,极轻极轻地问他:“为什么要哭呢?”
他扶起孔宣的脑袋,将脸贴在他的脸上,两个人耳鬓厮磨,似乎能感受到从他身上传递过来的热气,小麦酒发酵的醇香醉醺醺地染上衣角。
孔宣茫茫然地睁着眼睛,泪珠沾湿了眼睫,一缕一缕地粘在一起,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几乎失去了意识,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似乎都没有办法理解,连自己为什么要哭都不知道。
只是这么睁大眼睛看着陆压,满脸的陌生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他般。
陆压没有办法,捞着他瘫软的身体,无声地弯起唇角。
经常不笑的人突然笑了起来,锁在眉宇间的沉闷与冷峻猝然散开,瞬间冰雪融化,露出底下温暖柔和的草地,暖盈盈地绽开花朵。
陆压如孔宣所说,真的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大概是笑得十分难看,孔宣哭得更厉害了。
他埋着脑袋,肩膀不停地抖动,陆压瞬间慌乱,下意识地扶住他的肩膀,手慌张地收紧又放开。
直到一声笑从孔宣的指缝中溢出,再仔细一看,孔宣哪是在哭,他分明是笑,一边笑一边抖动着肩膀,腹腔用力地收缩放纵,忍笑忍得腹痛。
陆压:“……真的这么难看吗?”
他又皱起了眉头,这一次露出实实在在的苦恼。
孔宣歪着脑袋,“嗯嗯”摇头,伸手戳了戳他的侧脸,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好看。”为了加重自己说话的分量,他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脑袋重复:“真好看。”
他一把靠在陆压肩膀上,手指卷着发丝绕啊绕,还是忍不住笑,吃吃地抽笑起来。
“你喜欢我。”孔宣终于笃定起来。
这话真没有前后逻辑,陆压忍不住问:“好看就要喜欢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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