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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忍不住皱了皱鼻子,脸上满是嫌弃。
被陆压用毛巾罩着脑袋使劲一擦,顿时头脑发晕,眼花缭乱地靠在陆压身上。
他瞪圆了眼睛,哼哼唧唧地瞪人,用犀利的目光控诉陆压的罪行。
陆压眉头微皱:“闻獜?”
“是咯,闻獜。”
孔宣幸灾乐祸地重复,伸手戳他脑门,歪着脑袋调笑:“你再皱眉头就要成小老头了。”
“皱巴巴地干什么,一只妖怪而已,你吃得还少吗?干脆捉回来给你补身体好了。”
他说得漫不经心,显然不把这当回事。
提到这个,孔宣纠结起眉头,显得有些严肃,手指交叠在一起放在下巴下,眼神犀利地上下打量。
“话说,鸦,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吃了这么多好东西,总该有点变化吧?
比如变漂亮小鸟什么的。
想到这里,孔宣眼睛一亮,扯着陆压的衣摆眼睛晶亮地望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左眼写满了“期待”眼右眼写满了“想看”。
陆压被问得一怔,毫不留情地将手中的毛巾盖在孔宣脸上。
孔宣“唔唔”挣扎,又是摇头又是抓手,总算从毛巾下冒出个乱糟糟的脑袋,陆压早就悄悄退场。
这可把孔雀大王气得够呛,对着陆压的背影直嚷嚷:“坏鸦!”
大坏鸦!
他气得直蹬腿,气呼呼地原地蹬了一圈,把自己摊平,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陆压不愿意给人看自身变化,孔宣气了半天,最终也只是鼓了鼓腮帮子,专心抓着手机玩。
屋外雨丝绵绵,被狂风一吹,连滴滴答答的雨丝声都听不见,只有喧闹的风声,以及漫漫涨起来的积水。
老城区的排水不好,下了几个小时,水就淹过了小店的台阶,半夜里就淹过来半米。
孔宣一觉醒来,从楼梯间探头,只看到滔天洪水,和站在楼梯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背心,精壮的手臂露在外面,绷出漂亮的肌肉线条,侧脸的五官线条优越高挺,散下片片阴影更显阴鸷危险,简直秀色可餐。
孔宣歪着脑袋,欣赏的目光在陆压身上流转,他观赏一会儿,才朗声说:“鸦,你看什么呢?”
陆压从水里捞起一个矮凳,仰头看了孔宣一眼。
“我去看看厨房。”
他嘴上说着,自己淌着水过去了,半米的水他淌过去也不算危险,将通向后院的房门一拧,积水冲进院里,水线往下排出不少。
陆压一边收拾地上的东西堆到楼梯上,一边让孔宣站在楼上别下来。
后院的排水修房子的时候专门弄过,现在稍稍起了一点作用。
他们小院都被淹成这样,小半个老城区的积水更是早就淹过了脚踝。
陆压冒着雨在外面看了几眼,爬上楼梯时他抹了抹脸上的水,低声说:“外面都被淹了。”
“淹就淹了吧。”孔宣点了点手机,满不在乎地说。
突然他眼睛一亮,支棱起肩膀,满眼笑意地弯起唇角,撞了撞陆压的肩膀:“看,钱到账了!”
他举起手机,到账两百万的短信和他明亮的双眼放在一起。
陆压不受控制地被他的眼睛吸引,他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喉咙滚了滚,孔宣的头已经低下去了。
陆压的手机响了一声,等陆压洗个澡出来拿起手机,才看到自己手机上的短信。
两百万,不多不少,全转给他了。
不等他发问,一直偷偷观察他的孔宣从沙发背探出头,扒拉着沙发背上,探头探脑地挥舞着手机,脸上的笑容得意又张扬,轻佻地朝他扬眉。
“我厉害吧?”
两百万说赚就赚!
“……为什么?”陆压压抑低沉的话语还没说完,孔宣把身子一翻,又躺回了沙发上,只露出一只灵动漂亮的手,朝陆压挥了挥。
“给你就给你了,别管。”
孔雀大王可不是会克扣小鸟的鸟!
孔宣洋洋得意,跷着腿点进群聊,和里面的神鸟们一起水群。
群里正聊台风天的事,本来还存世的神鸟就不多,光来广市就聚集了三只,穆怜青正在抱怨台风天影响他飞去下个城市办展。
突然有人往群里发了几张照片。
:[照片][照片][照片]
:第五座神山出现了。
……
与此同时,陆压打开电视,电视机正播报着第五座神山的出现。
第五座神山出现的动静隐没在台风天里,以至于很多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突然掀起的洪水给淹个正着。
新闻工作者顶着狂风报道这一次事件,年轻的女记者眼眶微红,沾湿的脸上满是坚毅,她的身后,救灾消防员正拼命抢救被淹没的人群。
在一片混乱中,那座高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被笼罩在厚重的云层与细密的雨声下,模糊了边界,恍惚像一片浓重的阴影沉沉压在众人头顶。
陆压用手机拍下照片,努力放大之后,他在那座高山上看见了一只像是猪一样的怪物。
它全身金黄如猴毛,唯独脑袋是白的,站在雨幕中,从山顶往下望,模糊的照片里依旧能看出它隐约弯起的笑容,邪恶又恶心,一双猩红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山下的无边惨相。
这是一只闻獜。
第39章
:那座新神山?应该会派军队去吧, 死人也没办法,局里现在已经顾不上了,有妖物下山也管不住了。
:死人已经不是大问题了,“故乡”的探索对妖管局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包括那些老怪物, 没有人甘心专门走一趟去不知名的神山出外勤了, 现在都是各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
:明哲保身啊, 陆组长。
……
哗啦啦的阴雨沾湿行人的衣摆,将伞面摔打催折, 每走一步几乎要被狂风吹倒、大雨压垮,浓重的阴霾模糊在潮雨,如同一只狰狞可怖的怪物,隐藏在大雨滂沱的晦暗中将一切撕扯碾碎。
朦胧之中,唯有高铁站还亮着灯火, 遗世独立地矗立在晦暗阴霾中,无声无息地指引着方向。
大雨之下, 没有人会试图外出, 以至于安检人员将人拦下时都不免奇怪:“什么钱非得台风天出门挣?哝,就这一班列车, 从六号站台上车。”
安检员检过票, 指了去往六号站台的方向。
大雨磅礴,潮湿的闷热令人昏昏欲睡, 高铁站里没什么人,以至于检票员都有点失去防备,视线只是在身着雨衣的男人身上一扫,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
雨珠从雨衣的一角连篇落下, 行人抬头,帽檐之下是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陆压眉眼冷峻寂寥,孤身行走在空荡荡站台上。
他脚步不疾不徐,偏偏带着不容回转的坚持,冒着磅礴的大雨从死寂一般的钢铁巨兽中穿行而过。
语音电话被接通,冷雨模糊了信号,令蒙在听筒那边的声音越发模糊不清,唯有欢快的语调依旧明晰,传递到耳朵里,令陆压冷峻的眉眼稍稍松懈。
“陆鸦鸦,你出门记得给我带荔枝回来,我想吃荔枝了。”
陆压低低地“嗯”了一声,他兜着手,长长的雨衣将他全身笼罩,滴滴答答的雨珠将睫毛沾湿,凄厉的雷光在他眼中闪烁,照出冷寂的锐利。
一行亮着灯光的列车极速朝着东方飞驰而去,玻璃内部温馨明亮,玻璃外雨云沉沉压在头顶,恍若世界将破,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然而总有人走出温暖的环境,孤身前往晦暗危险的死地。
一身黑色雨衣的男人踩上几山的土地,狂风吹开他的兜帽,雨丝毫无保留地敲打在他的额头、鼻梁,顺着他高挺的背脊滴滴答答地没进泥地,被人无情踩下。
轰隆——
一声雷鸣轰然响起,刺眼的白光迟迟到来,狠狠劈开了几山的隐晦,也将一双猩红的瞳孔照得分明。
全身金黄的怪物站在雨中,藏匿在茂盛的深林里,借用回护般的树林将身影遮掩,唯独一双猩红的眼睛不加掩饰,直白地弯起充满恶意的笑容。
“咔嚓”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不断响起,它咀嚼着骨头,张嘴吐出一口血腥肉沫,挑衅般与孤身而立的男人对峙。
空气在雨中越加稀薄,在焦灼的氛围中一触即发。
只见浓密的雨幕中利光闪过,形似野猪的怪物猛地朝前一扑,与男人擦肩而过的瞬间,轰然倾倒在地。
男人手中金光闪过,最终化作无声的流萤,伴随着风雨停歇一同消散飞去。
“你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两个小时后,陆压提着一袋东西被人拦在安检门口。
他面不改色,撕开蛇皮袋的拉链,露出里面剖解好的“猪肉”,怪异的骨头被压在沉沉肥肉之下,割开的痕迹平整又完美。
漆黑的雨衣穿在他的身上,浇了半夜雨,男人面色惨白阴郁,唯有一双漆黑的眼睛明亮深邃。
没有人从他淡定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波澜,他就这么提着袋子上了高铁。
“刚刚还下那么大的雨,这会儿又出太阳了。”
“这台风天也过去得太快了,看网上说得吓人,也没有嘛。”
“哎,早知道就不这么快走了,天气这么好得上景点逛几圈才行。”
……
风雨停歇,高铁车厢里也只有寥寥几个人,陆压是一个。
他神色淡淡地听着车厢里的讨论声,无声将蛇皮袋放在脚边。
厚重的肥肉落在地上,上面挂着的水珠晕湿了地板,深色的痕迹活像是晕出来的血渍,逐渐晕到陆压脚下。
陆压无声地垂下眼睫,他闭目养神,一只手揣进口袋里,无数次重复播放语音,耳机里传来欢快的嘱咐声。
他这才弯起唇角,轻声呢喃:“好。”
买荔枝。
陆压这一来一回只出去了五个多小时,他一手提着荔枝一手提着蛇皮袋进门时,孔宣刚睡了一觉起来。
孔宣揉着眼睛,身上宽松的衣服挂在肩膀上,被冷风一吹空荡荡地飘起。
他打了个哆嗦,显然是有点被冷到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问陆压:“鸦,我的荔枝。”
他伸出手,眼底还带着未醒的潮意,腮帮子微微鼓动,泄露出几分孩子气。
孔宣也不问陆压这几个小时干嘛去了,对于他来说就是一觉醒来,自己要的荔枝就到了。
清甜的荔枝个大滚圆,拿到手上沉甸甸的一袋。
孔宣拎着袋子欣喜地数了数,跟着陆压的脚后跟走到厨房,一个一个拿出来。
他自觉自己公平公正,陆鸦鸦一个他一个,分到最后还剩下一个,他捏着荔枝偷偷往周围看了一圈,嗷呜一口咬进嘴里。
好甜!
他不由欢喜,高兴地弯起眉眼,忍不住哼起小调。
“大王这么喜欢?”陆压看他高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身上落拓冷凝的气场散去,只剩下平淡老实的表象。
孔宣被他一问,顿时得意地翘起嘴角,贪心地舔了舔手指:“好吃,爱吃,多吃!”
他实在喜欢得不行,吃过一个马上剥下一个,汁水溅到手背,湿红的舌尖撩过,他抬眼睨向陆压。
陆压正拎着蛇皮袋往外掏肉,大块大块的肉条被掏出,少说有一百多斤,和一个成年人不相上下。
他动作忙碌,一点顾不上荔枝。
正处理着这一百多斤的肉,一枚荔枝落在嘴边。
陆压下意识看向孔宣,孔宣朝他扬眉,他稀里糊涂含进嘴里,舌尖掠过修长漂亮的指腹,指尖在他舌尖一颤,湿淋淋地沾着湿粉,好看极了。
孔宣靠在洗手池上,一边回手给自己喂荔枝一边看陆压拿刀处理这些“猪肉”。
刀光映出男人冷峻深沉的眉眼,也一同映出孔宣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抿了一口荔枝水,似笑非笑地说:“甜吗?”
“……甜。”陆压嗓音低沉,越发意味不明。
不知道是在说荔枝甜,还是……
陆压面不改色,淡定得让人看不出情绪,连同这袋千里迢迢运来的肉块一样,显得理直气壮。
孔宣哼了一声,似嗔似笑。
“我要吃红烧肉。”
“好。”
“吃菠萝姑姥肉。”
“好。”
“我还要吃……”
孔宣念了一长串菜名,陆压都好声好气地答应。
他将袋子掏空,从里面掏出一身湿淋淋的雨衣,雨衣被人在水里涮过,拧不干净水就攀在窗台上晾干。
或许是台风天后温度上升,回南天要来了,挂在窗台上半天没干,反而把墙面沾湿。
陆压暂时把肉分门别类放进冰箱,他转头捞起雨衣时,就看到窗台上摆着一碗荔枝,沾着漂亮的水珠显得格外甜蜜。
陆压突然又想到了刚刚品尝到的滋味,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无声抿起嘴角。
确实很甜。
不如之前吃到的甜。
陆压端着荔枝到大堂时,孔宣正拿着一颗荔枝看农业新闻。
他一边剥一边吃,眼睛还盯着屏幕,手里的荔枝剥开了就往嘴里送,看入神了连啃到荔枝皮也不知道。
“看什么呢,大王。”
陆压把荔枝倒进他碗里,陪着看新闻。
农业新闻正在播报一个新消息,台风天过后,本来已经萎靡不振的乡下农田居然奇迹般地迎来了超绝丰收。
原本还只能算青储饲料的大米小麦一夜之间成熟,圆滚滚的麦穗挂在枝头,只是站在边缘望俯拍,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金黄。
以前每次台风天,地里的农作物都要减产,还是第一次遇到大丰收。
主持人用高兴的声音不停播报这截喜讯,屏幕上的照片换了几张,都是各地丰收的奇景。
“又是妖怪?”陆压蹙眉。
孔宣咬到荔枝皮,呸呸吐了出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摸荔枝,指甲扣在荔枝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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