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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名额,”太子殿下淡然道,“先到先得、过期不候。”
一堆孩子面面相觑,然后蜂拥而至。
限量?
那必然是好的!
除了宣许。
少年嗤笑一声看了看官府的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苗荷院?和坐大牢有什么区别。”他唾一口,“教仁义礼智信那些狗屁规矩的地方。谁信谁傻,不信的没了良心的反而一飞冲天。”
“都是废话。钱才是真道理。”他咬着草叶,沿着河水慢慢走。
明光城一年四季,水不上冻。初春的河边柳树还没有长出新芽,光秃秃的。草地上有些新长出的草,被这混混一脚踩下去,还恶劣的碾了碾。
“冒什么头啊?”宣许笑道,“这不就死了么?”
然后“啧”了一声,“今天怎么没遇到傻鸟。”
最近城里不像冬天的时候那么乱,钱袋子不好偷。宣许为了吃饭,喜欢找那些驻在柳树上的新巢,看看有没有鸟蛋或者已经孵出来的小鸟。
“狗c/a/o的,谁他娘的那么手欠,把鸟窝全都搜刮了干净?”他找不到,就骂人,“傻逼世道,不让人活了?”
宣许不攒钱,他就是个及时行乐的性子。仇也算报了,将就活着。顾兰给他的钱,他用来买了身新衣服,胡吃海喝了一阵,然后没几天就挥霍完了,挥霍完,就再次回到原来的生活。
“得找个傻子偷一下。”宣许想。
正当他想到这里,不远处就看到个送枕头来的。一行三个,一个瞎子俩姑娘,穿的都挺好看。
霍,那最小的姑娘身上挂着的.寓.w.言.那玉佩是好东西啊。
想到哪就做到哪,宣许本来想像以前一样,仨孩子而已,手到擒来的伙计。可是这次却让他吃了瘪。
钱袋顺的很快很顺利,但是他刚摸到没跑几步,那拄拐的瞎子就喊了一声,“喂——!”
宣许从容不迫的回头,“啥事儿找你爷爷?”
“你偷了我们的东西,还回来。”
“扯淡,小白脸一样,谁特么偷你东西。”
“我听到声儿了。”
话到此处,宣许也没再犹豫,转头就跑。可惜前两日偷东西被打的伤还没好齐全,眼下这一条河也没地儿躲。
“你丫的!”那最小的姑娘跑的倒是最快的,“个混混把我的钱袋还来!我攒了半天要买糖的——!!”
牙口也好,刚摸到人一嘴就咬了上去。
“喂——!”宣许痛呼一声,拼命把人甩开。
眼见得跑不过了,他开始往那个瞎子身上撞。
“妈的。”他骂,“就拿个钱,揪住老子不放了!这小白脸病秧子模样,不知道能不能挺得过初春的河?!留着钱买棺材吧!”
拿不到钱,他也要咬下一块儿肉来,这河水他身体好,没事儿,那病秧子就不见得。
那小姑娘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吃惊了一瞬,然后大声喊道,“娇姐姐!陈润!!”
刘郊刚想要拉着陈润往离河远一点的地方跑,谁知道陈润却像愣住了一样动不了。
然后在宣许大喜过望冲过来的一瞬间轻轻闪了个身子,拐杖一别,那混混就踉跄了一下。陈润听着声音补了一脚,宣许来不及反应,滚下了河。
水光四溅,河岸上顷刻湿了一片。动静颇大,柳条都颤了颤。
“跑!”陈润厉声喝道,这种混混都是搏命之徒,他们三个孩子未必能打过。
“草!”宣许从刺骨的河水中冒出头来,气的眼眶都发红。他爬上岸,恶狠狠的看着那三个跑远的身影。“小瞎子,我记住你了!”
“狗日的,我要你死!!”
两人算结下梁子了。
陈润一直跟在顾屿深身边,宣许看着,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解气。
他故意去绊那瞎子,看着滚烫的米汤洒在他的手上胳膊上,烫出一片红,也没人管。宣许看奸计得逞,窃窃的笑,陈润似有所感的看向他在的方向,宣许又闭上了嘴。
可惜没玩几天,陈润长改了,宣许没了乐子,只能在陈润坐的那个大石头旁的树上瞪着眼看他。
陈润喜欢拿着一本棋谱,顾兰给他戳好了点,只要摸摸就能辨认出来黑白。里头有一些残局,空了下来,他就有一搭没一搭的琢磨。
可是头上的树好像犯病一样,一会儿掉个落叶,一会儿砸个树枝儿,没个消停。
陈润没有抬头,只是问了一句,“你闲的慌么?闲着没事儿去上个学行吗?就这么不待见苗荷院。”
啧,没了招子,耳朵倒好使。
宣许跳下来,落到他的面前,“傻子才读四书五经。爷不闲,爷就是看你不爽。”
陈润没生气,也不说话了,只是低头再次开始摸那本棋谱。
“喂。”宣许讨厌别人不理他,他不耐烦的去戳陈润,“瞎子,跟你说话呢。”
陈润叹口气,转了转身,依然不吭声。
混混没办法了,于是放狠话撑场子。
“我早晚要从你这儿偷点东西,你等着,小瞎子。”
陈润这次有了反应,淡淡说了句,“却之不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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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顾兰“你再重复一遍。我辛辛苦苦攒了三年的零用,你用了几天就花完了?”
“啧,七天。耳朵没用就割了,给爷下酒吃。”宣许不耐烦的说。
“别说垃圾话,宣许。”陈润淡淡道。
宣许挑了挑眉,“小瞎子管事儿挺多,闲的?”
顾兰还在一旁震惊他们迥异的金钱观。
(PS:骂人不好,别学。)
第24章 将行·又春
陈润多了个影子。
影子叫宣许。
这影子存在感十分强烈,有的时候还有点儿喧宾夺主的意味。
对于他来说,摸清陈润住哪儿家里几口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于是在得知住址之后,宣许开始三天两头的翻墙。他仿佛从这个行动中找到了什么趣味,日日心情都好,连那个眼下一团乱的冯府看过去都平添几分美好。
这件事当事人很平淡,但是对于当事人的亲友就很惊恐了。
顾屿深严格卡着顾兰的甜食摄入,顾小花偶尔一次终于找到了一个谁都不在的档口偷偷摸进厨房,还没找到糕点在哪儿,就看到院子中平白多了个人影,吓得肝胆俱裂。
“好汉好汉!我保证之后不再偷偷拿糕了!”
然后说完了没动静,顾兰才意识到什么不对,睁眼看到面前那衣衫简陋蓬头垢面的少年匪夷所思的望着他。
顾兰“……”
顾兰“……少侠是不是跳错房子了?劫富济贫都能劫到我们这一穷二白的人家来?”
宣许认出她是那天那三个孩子中的一个,但是懒得和她计较。
“那小瞎子呢?”他问。
顾兰宁死不屈,“不知道。我不会说出来的。”
宣许“啧”一声,未曾严刑逼供,赶时间一样,嗖一下又从檐上跑走了。
来去自由,如入无人之境。
后来是刘郊。吴叔的儿子小时候就学,还剩下些书没有卖掉,刘郊借来看。吴叔大方的很,还顺带着给了笔墨。刘郊那姑娘屋子里面就她一个看书的,于是平常用完之后也不曾放到柜子中。
第二日把书还过去的时候,吴叔翻了翻,开怀大笑。
“诶,囡囡,王八画的好啊!”
“?”刘郊本来正在帮人扫地,听到这话愣了愣,什么王八?
然后侧目看去,就看到了书中夹着一页纸,上面画着一只乌龟,乌龟壳上写着“瞎子”两个字。
反倒是陈润,除了每日在流民营被骚扰之外,没遇到什么其他麻烦。他依然每天端着他那本棋谱,耳朵边上是宣许的唠唠叨叨。开始会变着法子的骂他,后来词穷了,开始絮絮叨叨的骂他最近遇到的那些“很草的事”。
“别骂人。”陈润平静的拿着小针在棋谱上戳了一下,代表着这局他有所解。
“你管我。”宣许冷哼一声。
“那我明天跟顾哥哥说,不来流民营了。”
宣许收了声。
那不行,他走了他还有什么乐子可以找呢!
这种乱象直到宣许翻墙翻到了范令允头上时才走到了尾声。
明光城的春日和燕来镇大差不差。等到柳绿花红,满城飞絮的时候,就是顾屿深的二十二岁生辰。城中的疫病已经销声匿迹,朝廷的封赏已经走在了路上。春光是好的,流民营中都能罕见的听出笑声。
范令允今日专门早了些回家,要张罗顾屿深的生辰。他在厨房中忙碌的时候,忽然间听到院子中传来声音。太子殿下下意识地拿起了手中的菜刀,躲到了视野盲区。
听脚步,不像武功多么高强的人。范令允想,“难道是贼?”
他没再犹豫,推门而出。
院中的少年没注意他一样,随口问道,“又偷吃糕呢?那瞎子回来了没?”
范令允挑了挑眉,放下了刀,朗声说,“不问自入,知道是什么行为么?”
宣许陡然回头,看到是个陌生的面孔。
不、不陌生,是那天破庙中统计苗荷院的人。
他霎时戒备起来,紧紧盯着范令允,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一只手缓缓摸向腰后,那里有一把用来防身削的很尖的树枝。
“我没恶意。”范令允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糕点,“来聊聊?”
宣许掉头就跑。
“啪”一声,他浑身一颤,只见一把刀擦着他的鬓角,钉在了背后的墙上。宣许侧头去看,瞳孔猛缩。然后又缓缓的转头,眼里瞬间换上了错愕与讨好。
“来、聊、聊。”范令允依然笑着,轻声一字一句说道,“请?”
—————
顾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中一张桌子,桌子上两个人。范令允在桌子一旁慢悠悠切着菜洗着菜,为晚上的火锅做准备。而另一边,宣许出奇安静的啃着糕点,听到门口有动静,如蒙大赦的往她那里看去。
“……”顾兰看完,掉头就跑。
“回来,小花。”范令允温柔的喊,“来聊聊。眼下刘郊陈润还有顾屿深都没在,有些事情我想我们可以交待清楚。”
“我觉得没什么可交代的。”顾兰硬着头皮说,“他都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情用聊的。”
一片花瓣随着春风落到了案板上,范令允随后捡起扔到一边,然后擦了擦手,看向面前那个少年。
少年眼下是一片恭敬模样,但范令允忘不了当时在破庙中那从背后射过来的一道恶狠狠的视线。
“我问过其他人,他们叫你,‘允哥’。”范令允淡淡说,“允,这个字在流浪的儿童里可不寻常。何况你会写字,写的还挺好。”
太子殿下拿出那张之前用来提供情报的字条,放到了宣许的面前。
宣许看到,冷汗陡然落下。他抿紧了唇,悄悄地再度起了拼命的念头。
“别紧张,我不要你命。”范令允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不要。这字条的主人要。”宣许霍然站起,冷声说,“贵人,何苦相逼?!我不过谋生而已。”
谁知道范令允只是笑了笑,看向了那个小姑娘的方向,“你要他的性命?”
“什……?!”宣许意识到了什么,瞬间看向顾兰,震惊的问,“是你?!”
“是我。”顾兰眼看着躲不过,索性自暴自弃的向他伸手,“给我块儿糕。”
宣许现在有些恍惚,下意识要听从命令。却被范令允打掉了手。
“差不多得了,你顾哥哥昨天听到了你多吃了一块儿糕这事儿差点没打我一顿。”
宣许静默半晌,“你们要什么。”
“要一个真相,要你这个人。”范令允笑着说。
“允,这个字不是寻常人家起出来的。你的姐姐,人们叫她‘阿姝’。”说道这儿,他顿了一下,问道,“哪个姝?”
“疏影横斜。”宣许平静答道。
“允,允之是你的字,你的名字,应该是‘许’或‘约’吧。”范令允继续问道,“哪个字?”
“一诺千金,许。”
“姓什么?”
少年顿了一下,随后低眉答,“宣。”
“八年前,西北清淮府宣审,是你什么人。”
“我爹。”
范令允笑道,“这么坦诚?”
“问到这儿,贵人心里实际上已经知道了个七七八八。”宣许不再是恭谨小心的神情,转而换作了他那副懒懒散散的混账模样,凤眼微挑,眸中没有温度,像是一匹孤狼。带着疯狂的意味。“怎么,发现我是条漏网之鱼,要杀了我的脑袋拎去官府求赏赐?”
“宣家贪饷一案已毕,我不会追究。”范令允道,“但你这个人,不能走。”
微风轻拂,桃花灼灼。顾兰错愕的看向范令允。
“冯钰的案子结束了。他咎由自取,官府找不到证据。现在唯一知情的只有你。”范令允垂眸,重新拿起了刀,开始收拾下午买来的那条鱼。
“为了小花,为了我们。宣公子,委屈你和我们同行。”
宣许“我不要。”
范令允,“那你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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