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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绰绰。
指尖翻飞。
激流勇进。
古井无波。
沈舟并不知道究竟过了多少个回合,他像一只被推进机器榨汁的甘蔗,汁水分毫不剩。
他只是觉得累,上了一上午的课都没有现在累。
沈舟全身发软,喘着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目光涣散。陈季白温柔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就像是清晨第一抹微光落在身上。
陈季白正拿着湿巾把自己的手指一根根擦干净。
他像是刚洗过澡一样,上半身赤裸着,明晰的肌肉线条还泛着水光。
陈季白低低的笑,笑沈舟没出息。
“你有出息,你全家都有都有出息,一天天有劲使不完不如再找个班上,打两份工赚两份钱。”
沈舟骂骂咧咧地拽着床单扔进洗衣机,骂骂咧咧地按下开始键,骂骂咧咧地换好新床单,再骂骂咧咧地缩进被子里。
“你好像网上流传的梗图。”陈季白拖着腮,一脸满足地看着沈舟。
“什么玩意?”
“让我简单地喵两句。”他笑道:“你刚刚真的很像一只猫。”
“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是怪好玩的。”
沈舟:“......”
“你这是忙完了?”沈舟愤愤道:“果然人不能太闲。”
“想多了。”陈季白打了个呵欠:“还有一堆活没干。”
“但是进行夫夫生活是双方应尽的且不可推卸的责任。”陈季白露出了一个格外欠揍的笑容来:“虽然暂时是赛博版,但你就说我履没履行吧。”
沈舟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把头蒙进被子里,拒绝和陈季白说话。
陈季白哄了又哄才勉勉强强把沈舟的毛给顺过来,沈舟不满地掀开被子的一角,露出额头,然后挪出眼睛,一脸审视地望着陈季白。
“你是不是马上就要放寒假了?”陈季白岔开了话题,他一边说一边翻着日历,“坚持一下,马上解放了。”
“美好的寒假生活正在和你招手。”
沈舟一个字没听进去,因为此时他才蓦然发现手机里躺着一堆未接来电,无一例外来自林新,以及微信里堆砌的未读消息,都在彰显着林新的无奈和审视。
林新给他发的最后一条微信是“你是不是又在背着我在和陈季白苟且!”
一股莫名的心虚涌上心头,沈舟有些尴尬地扣扣下巴。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实在分身乏术,做不了时间管理大师。
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不对,压根就怪不到头上,全都是陈季白的错,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依旧不当人。
“寒假我要和林子一起去东北。”沈舟顿了顿:“不带春哥版。”
陈季白声音一顿:“你俩要私奔啊?”
“奔你个大鬼头!”沈舟直接翻身而起,毫不留情地问道:“你的贤者模式还没结束吗?”
“快点把你的脑子找回来,求求了。”
陈季白不说话,只是嘿嘿地傻笑。
生活不易,沈舟叹气。
“工作罢了。”沈舟撑着额头靠在床头,倦意慢慢涌了上来。
他不得不承认,陈季白确实有两把刷子,和陈季白卿卿我我实在是太消耗体力了。
陈季白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是眼见下一轮会议要开始了,他不得不去捯饬一下自己。
“那就好好玩。”他抿了抿唇,恋恋不舍地嘱咐道。
“那边太冷了,你要多带一些厚衣服和暖宝宝。”
“不要心疼钱啊,体验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陈季白絮絮叨叨的,越是要挂电话的时候,越是有话想说,就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到给了沈舟。
沈舟哭笑不得。
这边的电话挂了,沈舟火急火燎地打通林新的电话。
林新冷哼了一声。
“哟,还记得我啊。”
沈舟只能讪笑。
在他的认知范围里,他觉得沈舟和陈季白顶多是煲电话粥煲的时间太久了,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结果沈舟简单地描述了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新的大脑瞬间宕机。
“你是在说中文吗?”
“当然。”沈舟舔了舔唇,似乎是在回味刚刚缠绵的温存,“你知道的,我的六级挂了5次,所以目前来说只能流利地使用普通话。”
“别嘴贫。”震惊的余韵还没有褪去,林新的脑子暂未连上线。
“你要看视频吗?”沈舟翻了个身,给手机充上电。
“啊?”林新受到了新一轮冲击。
“很难得啊。”沈舟悠悠道:“我回味一下怎么了?”
电话那端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林新不确定地问道:“我认识你怎么久,也没见你好这一口啊。”
“大抵是突破自我,身体的潜能得到开发。”沈舟摩挲着下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容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穷大的啊。”
林新:“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又给我提供了新思路啊沈小船。”林新赞不绝口道:“你真是个天才!”
沈舟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所以你想好了怎么办吗?”沈舟有些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林新一锤定音:“坐火车。”
“软卧。”沈舟补充:“这是我最大的让步。”
“不然你就一个人去。”他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
林新几乎立刻做出让步:“好好好我的小祖宗,只要你肯去,你坐我都行。”
“没你的日子我活不下去,你能感受到我深沉的爱意吗?”
林新忍着笑:“我可以比陈季白更加爱你。”
“哥哥,考虑考虑我呗。”他夹着嗓子,沈舟听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麻烦你圆润的离开。”沈舟冷冷道。
林新发出了如杠铃般的笑声。
“好了好了,你快去问问北辰,要是她愿意去,我把我们仨的票一起定了。”
一周后。
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沈舟高低舍不得林新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北上。
沈舟一手一个大箱子,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前面,姜北辰和林新头凑在一起摆弄着设备,嘀嘀咕咕地走在后面。
他抬头望天,无风无云,他的心和现在的天一样,很难掀起波澜。
沈舟就像个操心的老妈子,一面要看路,一面又要担心后面两人跟掉了。
在检票口前,沈舟停下脚步,人还没站稳,后背突然传来硬物撞击的感觉。
他踉跄了一下,猛地回头,林新正无辜地看着他。
“别骂我,我错了。”
姜北辰在一旁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沈舟沉沉地叹了口气。
真是造孽啊。
一行人整装待发,正准备过安检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夹杂着跌宕起伏的仓促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林新的专属雷达突然动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谢栎春伏在林新肩头,让他一路顺风。
“你是特意来一趟吗?”林新整理了一下谢栎春的衣摆。
谢栎春点头:“一会还要回去值班。”
沈舟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甚至想伸手给他们鼓鼓掌。
姜北辰突然凑了过来。
“你们都是......”她上下打量了几番眼前旁若无人的二人,斟酌片刻用词:“都是这么玩的吗?”
“实在是有些超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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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缩在硬卧走廊上小心翼翼写完前半段,期间乘务员路过三次,小学生探头两次,着实有些难绷
第63章 我想睡觉
林新独自一人在后面留恋谢栎春给他的温存,即使已经入站,仿佛谢栎春依旧把他抱在怀里。
沈舟面上没有掀起一丝波澜,紧绷着脸,没分给林新一个多余的眼神。
有什么可炫耀的,搞得像他没有伴似的。
想到这里,沈舟目光还是黯淡了些,毕竟此时此刻,他还真没有没人陪,遂悠悠叹了口气。
好巧不巧,这声气音被林新听见了,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像只兔子似得窜到沈舟背后紧贴着他,伸出半张脸贱兮兮地问:“你是不是在想陈季白呀?”
“你知道我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林新从沈舟的左肩移到右肩,继续魔法攻击:“真的不好奇嘛?”
“咱们都有老攻,可是我摸得到,你摸不到。”
“这算什么?算真爱吗?”林新依旧沉溺于属于谢栎春的美梦之中无法自拔。
沈舟的唇角止不住的发颤,但是在公共场合,他到底是把脏话咽了回去。
目睹了全过程的姜北辰在这一刻终于绷不住了,整个人都趴在行李箱上,直接笑出此起彼伏的鹅叫声,丝毫不在意过路行客的眼神。
沈舟眼观鼻鼻观心,对于队友的发癫行为选择视而不见,哪怕林新贴在他的耳朵根问他现在对陈季白的思念有几分。
气流蹿进耳朵里有点痒,沈舟耸耸肩,偏了点脑袋,终于施舍给林新一个眼神。他的声音淡淡:“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隔两天就会煲一次电话粥,打视频的那种。”
“如果不介意,我可以把录屏发给春哥让他反复钻研,为你们的感情事业添砖加瓦。”
“我体验过一遍的事情身为好兄弟那必然也要走一遍流程。”沈舟笑着拍了拍林新的肩,只可惜笑意不达眼底。
“你也说过,我们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林新猛地缩回脖子,连着后退两步,把行李箱当挡箭牌,一脸防备地望着沈舟。
“三十七度的嘴怎么可以说出这么冰冷的话。”林新蹲在行李箱旁,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沈舟:“你这是为我们感情加把火吗?你这明明是想要我的命。”
“要是哪天你联系不上我,记得去肛肠科找我,那里必然会有我的一席之地,而我名字也一定会名垂千古。”
“什么名字不名字的,该检票了,后面的乘客身份证都掏出来嗷,一个一个不急嗷,都能上车嗷!”
一道浑厚的嗓音从他们耳畔响起,三人如梦初醒。刚刚聊得实在是过于忘我,竟无一人发现已经开始检票上车。
沈舟的额角顿时冒出一层薄汗,他有些心虚地看着检票员,也不知道刚刚如此露骨的交流他到底听去了多少,以至于他们仨凑到面前时,没一个人有勇气和检票员对视。
眼前的检票员是典型的东北男人,肩宽个高腿长还有一点小肚腩,操着山路十八弯的东北腔,听起来带着莫名的喜感。
“拔号车箱,你们仨在俩不同的房间,别走错咯!”他朝沈舟一行人挥挥手。
沈舟带着俩倒霉孩子灰溜溜地往车厢里面走。
姜北辰在一号房的下铺,沈舟和林新正好在她隔壁,彼此探个头就能看到,非常方便。
林新刚想夸夸自己真会抢票时,一吨巨大的身体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姜北辰和沈舟默默抬头。眼前这人起码一米九,体重目测两百五十斤上下,一个人就是一座山,把狭窄的过道占据的满满当当。
脸上的肉太多堆积不下,只能松垮地垂着,双下巴叠了至少三层,眼睛在脂肪的挤压之下更是成了一条缝。他的声音略显的有些低沉,沈舟听了竟觉得有些恍惚。
“麻烦让一下。”
三个人的动作出奇一致,自动靠边站给山哥让出一条道。
山哥在他们的注视之下,推着和他的腿差不多高的行李箱走进姜北辰所在的包厢里。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沈舟应该是没有出幻觉的,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床板颤抖了几下。
甚至山哥坐的地方还浅浅地凹下去一点。
姜北辰和沈舟对视了一眼,一股莫名的惶恐涌上了她的心头。
山哥的目光突然瞥向了三人,他们的脑电波就像是连上了似得,立刻装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假装在各忙各的。
他们以为山哥会说些什么,但是他只是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然后倒头就睡,没过一会就传来沉沉的鼾声。
姜北辰瞠目结舌道:“多么令人安心的睡眠质量。”
“这对吗?”她有些抓狂,“这种睡眠质量能卖吗?”
沈舟还没来得及从震惊的余韵里缓过神,列车员便催促他们赶紧收拾好个人物品。
“咱们这个车比较老,比你们几个小孩的年纪都大嗷,过道窄,你们几个昂收拾一下就快休息咧,免得嗷把这几个箱子给你们踹坏了嗷。”
一股浓烈的大碴子味扑面而来,沈舟听得一愣一愣的,碴子味的强调在他的嗓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他最终咽了回去没说出口。
沈舟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行李箱推进床底,姜北辰突然哭丧着一张脸从门后探出头。
“我那个包厢里就我一个女生。”她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而且我对面的上下铺两人加起来快500斤。”
“还有高手?”沈舟和林新同时停下手里的活。
姜北辰哭笑不得道:“我都担心那个床塌了。”
“床板到底做错了什么?”姜北辰扶额。
沈舟沉吟片刻,抬头声音缓缓:“大抵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吧。”
三个人商量了一下,为了姜北辰的安全,沈舟决定和她换一个位置。
已经接近熄灯的时间,车厢摇摇晃晃,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下来,时间仿佛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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