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玉喜欢的不是游戏,只是种植的欲望和快乐。
林家祖上是不是有种花家的血统呢?郗林不清楚。
他们都是黑发黑眸,也有种田的渴望与好奇。或许真的同出一脉吧。
但这些都不是那么的重要了,总之郗林竟然也乖乖当了打手,期间和林满玉找了很多他负责打架抢夺资源,林满玉就认真种田养育花花草草的游戏。
他们在学院明面上还是不亲密。林满玉学习新娘学院的课程时方方面面都尽善尽美,郗林为了学院的资源也要逼着自己把课程修到优秀,所以他们看上去是王牌对王牌的势态,没人会觉得他们关系好。
可私底下,他们竟在用游戏进行灵魂交流,比一般人的默契不知强了多少,亲密得简直能融为一体。
夕阳快要降落地平线的那个时间,竟然成为郗林最满足欢喜的时候。
短暂,但是愉快,好像快感攀越到了天灵盖。他分不清是游戏的愉悦还是和林满玉待在一起的快乐。
……
漆黑的皮鞋往上,笔直的双腿并在一起,新娘学院的制服挂在如同衣架子的身躯上。那张藏在黑暗走廊的面庞也随之露出真容,是属于郗林那张流畅锋利的俊美容颜,此刻薄唇都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起了那么久之前的事,好像活生生凿在他的脑子里,根本没办法忘却。
郗林抬手推开了门。
林满玉头也不抬地说:“你来了啊,欢迎哦。”
要是被谁知道了明里他们没有多少往来,偶尔关系还很冷淡,背地里竟然是超乎寻常的交心好友,不知道能养活多少家媒体。
“要来一把吗?”
在玩游戏时,林满玉不介意真诚地邀请,掀起的鸦色睫毛下,是清亮柔润的眼睛。
郗林的面色有些苍白:“我想和你说话。”
——游戏搭子向你发出谈心邀请。
这不是游戏界面,但是林满玉却觉得好像接到了任务,他快速选择了同意。
模样标志的Omega收起自己种到一半的地,脸蛋上的潮红和亢奋慢慢退却,摆出优雅知心的模样:“请说。”
郗林随手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上面,双腿岔开,双手落在腿间交叉握拳,脊背挺得很直。
他问:“林满玉,你真的,要和他结婚吗?”
林满玉像是惊讶他的问题,又平静地觉得这是他会问出来的问题,漫不经心地说:“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感觉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郗林:“我并不是认为结婚有什么不好,只是很痛苦……我不希望你将未来压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
他交叠的双手在用力,苍白的手背上浮出青筋,面色也很奇怪。
“你有没有想过,况绪望对你不好的话,你该怎么办呢。虽然说Omega早就不像是很多年前那样只能被一个Alpha标记,永远都依赖对方。但是被标记的Omega身体上永远都会残留曾经那个Alpha的印记,之后也没办法忘记。”
他好像被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双眼失神地望着脚边的黑影,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很脆弱的姿态。
郗林这个Omega一向强势而又无所畏惧,他是阴郁的厉鬼,生生劈开新娘学院温和的环境,让所有Omega都意识到不是每个小O都温顺而乖巧。
这道独特的风景现在又露出与往日不同的姿态。
林满玉伸出手捂住他的脸,他的掌心柔软、温热,清甜的香也随之没入鼻腔。
郗林垂眼,就看见林满玉浑然不在意地跪坐在他的面前,仰着脑袋,眼睛里的光漂亮令他惊心动魄。
林满玉:“你不要害怕啊,郗林,我很坚强的。虽然看上去很容易就折断了,但其实我没有那么不堪一击。”
郗林快要碎掉了,嗓音微哑:“如果你真的喜欢上况绪望了,该怎么办呢?”
我该怎么办呢?你该怎么办?
林满玉肯定认为是后者,他笑了下:“那也是一种很不错的体验。”
郗林眼底好像有水光一闪而过,他抬手覆上林满玉的手,闷声问:“能不能,不结婚?”
林满玉惊讶:“你竟然也会问出这么幼稚的话。”
郗林气结:“哪里幼稚了?如果你跟你的兄长请求,我相信他不会拒绝的。”
“不要。”林满玉抽出自己的手,“美人只配强者拥有,况绪望足够强,和他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如果有一天你也很强的话,说不定你也能娶我呀。”
但是Omega能和Omega结婚吗?他也不清楚。
林满玉拿起终端记录旧校舍的风景,马上就要毕业了,也许未来他就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所以要好好保存留恋。
他根本不在意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在讲过之后就抛在脑后。
他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说出来的话也稀奇古怪。如果每个人都用线条来表示,其他人只是单色线条,那么他一定是五颜六色的彩线。
郗林听着那句话,良久都没有动作。他的面庞一半在光明中,一半在阴影里,眼神也是明灭不定。
*
林家今日尤其的安静。
林边胥放下手里繁重的公务,摘掉脸上戴着的平光眼镜,到小花园里独自闲逛。
玻璃花房到了夜晚就有许多蚊虫出没,并不适合进去。他就安静地站在外面看着。
花房里面养的花全是林满玉喜欢的,但并不是由他来打理。
林满玉却很认真地在装模作样照顾那些花,每天都要拿着水壶像模像样地浇两下。
在知道他这个行为之后,负责看护花房的佣人每天都会等他浇完水之后才会进去浇水施肥,免得一不小心浇多了水,花卉出现根系涝死的意外。
林边胥神情恍惚,仿佛看到林满玉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拨弄那些花瓣的娇憨模样。
他会只抚摸两下,恶作剧成功似的缩回手,就抬起头左右看看有没有人发现自己幼稚的行为。
林满玉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林边胥站在这里和他视线相撞,他会立马抬起手,冲他笑起来:“哥哥!”
林边胥瞳孔极快地收缩了一瞬,回过神来之后,他沉默了一阵,旋即仰头看向林满玉的房间。
林满玉喜欢月光流入房间,他就不爱拉窗帘。能看到他房间里落地灯的光虽然黯淡,却仍然向外晕开——
静谧的夜晚,林满玉还没有入睡。
林边胥仔细回想了一下林满玉最近的状态,小Omega皮肉细嫩又肤白,所以有了黑眼圈就极显眼,连眼睑下都是青黑的,面容也苍白些。
他是在熬夜玩游戏,还是因为况家催促他快去边界星和况绪望顺利完婚而焦虑?
林边胥的眉峰轻轻地拧起,照例去厨房自己倒了杯牛奶,加热到合适的温度就立马带着它去二楼。
佣人见到他后会垂首示意,林边胥只轻轻颔首回应。
走到林满玉的房间,他敲了敲门,无人响应。
林边胥的眉心皱得更厉害,心也随之提起来。
他拧动把手,发现门被反锁过了。
林边胥迟疑了一下,喊了声:“满玉?”
门口是没有隔音的,无论是敲门还是喊人,里面的人多半都会听见。
既然不是在洗浴,而房间里的灯又亮起,说明着林满玉就在房间里。
那为什么没来开门?
林边胥等了一会儿,再次敲门。
无人回应。
他最后还是动用权限把门给打开。
……
手中的玻璃杯从林边胥的掌心滑落,与冷硬的地面相触后立刻四分五裂,碎片飞溅,黏稠的白色液体也蔓延得到处都是。
“你们在干什么?”
林边胥从喉咙里低吼出来的声音冷彻入骨,满是阴鸷的寒意。
第20章 20
天潮地湿,冷雨仍在潇潇地下,酷似黏濡的蛛网,缠绕着整个世界。
光与影的界限被抹除,人的颜色也黯淡得不可思议。
来客们都穿黑戴白,面色肃穆,悲悯又同情地望着站在墓碑前的两个孩子。
少年面无表情,沉默地盯着碑上那对夫妻的照片,眼神空洞而无神。
他身旁跟了个七八岁大小的孩童,生得怯弱又娇俏,这时面色苍白,仓惶又无措地打量着四周。
管家替他们撑起了黑色的大伞。
窃窃私语就像小虫子似的绕在他们四周,将两个孩子的傲骨一寸一寸打碎,他们面容白得好似厉鬼。
“夫妻两个都遇难了,他们该怎么办呢?”
“就算林家这个大的是Alpha,也十八岁了,可是放在那些老狐狸的眼中还是不够看啊。”
“是啊,还带了一个小的,才八岁呢。甚至是个Omega,偏偏这么小就长得那样好看了,很容易被觊觎。”
针对Omega的保护条例和协约,在上流人士的眼中就只是废纸。
加上林家这块蛋糕本就被人惦记,兄弟俩周围确实是站了一圈的豺狼虎豹,每个人都不介意尝尝这块美味的甜点。
林满玉怯怯地扯着他兄长的衣摆,漆黑幼圆的眼睛满是无助:“哥哥……”
林边胥猛然回神,神情阴郁可怖,与弟弟同出一辙的黑色眼珠子朝各处看了一圈,唇角绷得平直。
他自己不介意被斜飞的雨丝溅得身上满是湿痕,完全忽然身上的不适,单膝跪在林满玉面前,把他护在怀中,一字一句地说:“哥哥没事,哥哥也绝不会让你有事。”
他阴冷的眼神望着葬礼上除幼弟以外的所有人,许多成人甚至都被他的视线看得避之不及。
林边胥指甲掐着的掌心渗血,他在今天好像彻底舍弃了什么,谁也不清楚。
林满玉只知道在父母去世后,他确实有一段时间很难过。佣人们对他不上心,学校里来自师友的怜悯,还有兄长太过忙碌的忽视。
他甚至在晚上都做起了噩梦,尤其是在下雨天,焦虑症状会更严重,整宿整宿的失眠。
不幸的是,那些天恰恰是帝星阴雨连绵的时节,没人会为他更改季节。林满玉就在夜晚屈膝坐起来,开着床下的落地灯,发怔地望着床尾的玩偶。
兔子啦、小熊啦、fafa啦……小Omega觉得可爱的小玩偶全部都堆在那里,他是在家人满怀爱意的环境里出生的。年轻的父母已经有一个稳重的长子,不介意溺爱自己的小儿子。
但林满玉在一夕之间失去了全部的宠爱。
他好像也缺失掉了什么,林满玉捂住心脏。他也不知道。
结束灰暗的日子是在某次早晨,他在餐桌上用餐时,一头砸进餐盘里。
白嫩的额头都通红一片,疼痛后知后觉地袭来。但是他忘了要哭,只呆呆愣愣地望着自己面白如玉的兄长。
傻掉了似的。
兄长吩咐管家给他请假,亲自给他包扎额头上的伤。没有肿包的伤口在治愈剂的疗养下,很快就愈合。
那天的兄长哪都没去,就在家里陪着他,一直看着他入睡。
后来家里的佣人忽地换了一批,林满玉也随之转学,灰暗惨淡的日子渐渐远离他的世界。
他的兄长不允许他的世界不是明亮的糖果色,林满玉也愿意活在温暖的庇护里,甚至是,迷恋。
不知道是哪一天,太阳温柔而明亮,嫩叶被光尘浇灌。所有人都因为这样的好天气而心情愉悦,林满玉也不例外。
林边胥突然带了个Omega回家。
家里的佣人都一声不吭,像是一尊尊雕塑。可是他们都心知肚明,林家应该是即将迎来新主人了。
那个Omega长得很清隽俊秀,斯文优雅,见人三分笑。他脾气很温和,不管是谁都没见到过他动怒。
至少看起来是好相与的,所以佣人们是狠狠松了口气。
这个Omega名叫周在溪,对林满玉也再好不过了,第一次见面时,他就给他带了尤其珍贵的礼物。那是花费好几千万星币才能买到的兰花,据传是在拍卖会上拿下的。
他来林家拜访做足了功课,连他们家最年幼的可爱小O的喜好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林满玉也实在是说不出他有任何不好。
周在溪会笑吟吟地摸他的脑袋,跟他说:“叫我在溪哥就行了。”
但是这个Omega看起来年龄也不算大,兴许还没有成年,就要和他兄长结婚了吗?
林满玉垂下脑袋,发呆似的望着那盆美丽高贵的兰花。
周在溪凑到他的耳朵,那张还很青涩的脸庞明显是少年人,身上也很香,说话不紧不慢的:“满玉,你在想什么?”
人跟人之间都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边界感,但是周在溪好像就没有这个顾虑一样,他拨弄调戏林满玉身上的软刺,非要挨近。林满玉浑身炸的毛只会让周在溪摸起来更有兴味。
林满玉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没精打采地说了句:“我养不活这盆兰花,它会死。”
他说完后又去看周在溪的脸色,圆而上翘的眼睛在这时候很像猫瞳,眼里隐隐闪着兴奋。
周在溪没有失态,他不仅没生气,脸上的神情都变化不大:“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想这就是那株兰花的宿命吧。”
他没有要求林满玉一定得好好对待他赠送的礼物,气恼就无从谈起了。
林满玉立刻萎靡了。
周在溪眼底划过一抹狡黠。
最终是林边胥出来打断这场别开生面的首次见礼。
他没什么情绪地说:“满玉,他是哥哥的朋友。”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
林满玉眼睛睁圆,他们没什么更亲密的关系了吗?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真的会是纯洁的朋友?
“哥哥,你不介绍一下我吗?给在溪哥。”林满玉口不对心。
他皱起眉头,很不高兴。
林边胥刚打算开口,周在溪就愉快地说:“他已经说过了,你是他的弟弟林满玉。是林家最小的孩子,也是最可爱的Omega哦。现在看来,果然是应该被放在掌心里疼爱的孩子。”
林满玉呆住,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油嘴滑舌的Omega,他以为那是Alpha的专利。
14/67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