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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除了我,谁还能养得起你?你要是累死累活那点工资,连你一件外套都买不起。”他俯身凑近病床,呼吸几乎喷在贺宁脸上,“你过不了那种日子的。”
等孟轩站直,贺宁突然抓起床头的水杯砸过去。
血珠顺着孟轩的太阳穴滑下来,滴在衬衫领口,孟轩摸了摸伤口,指尖沾上血色,却笑得更加灿烂,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出。
贺宁撑着身体,病号服微微下滑,肩头细瘦,孟轩眼中的粗暴因子一瞬聚集,很快又收敛殆尽,露出个无所谓的笑:“病了下手也挺重的。”
贺宁在闻君鹤面前窝囊,可他并不怕孟轩。
“要我跟你同归于尽吗?”
孟轩看着他,毫无退缩之意,反而靠近他的脸,掐住贺宁温软的下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爱情会伤你,友情才更无价。”
“滚。”
那之后孟轩就再没出现过贺宁面前。
反倒是贺宁结婚了,贺宁最近总能在各种场合遇见孟轩。那人穿着骚包的印花衬衫,倚着冲他举杯,笑容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
今天孟轩又不知从哪冒出来,视线直接钉在他左手无名指上,盯得戒指都要烧出个洞来。
“你喜欢周纪吗?”孟轩突然发问。
贺宁转身就要走,却被一把拽住手腕。
孟轩的掌心烫得吓人,声音却冷了下来:“你看他的眼神,跟看闻君鹤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你根本就不爱他。”
贺宁猛地甩开他的手,心想这疯子怎么比以前更难缠了。
孟轩却不依不饶地追上来:“我能当你的证人,可以帮你搞死韩卿杂碎那种,周家不会帮你下死手,但我可以。”
孟轩还在笑,那种势在必得的笑,好像吃准了他会答应。
贺宁突然想起小时候,这人也总是这样,明明被打得鼻青脸肿,还要咧着嘴冲他笑。
贺宁懒洋洋地陷进沙发里:“你为什么帮我?”
孟轩没急着坐下,反而像个幼稚的孩子求和一般。歪着头笑:“看你终于不犯傻了,我高兴啊。所以决定不跟你绝交了。”
他忽然俯身凑近贺宁缓缓开口道:“我还有个关于韩卿的秘密……”
孟轩的呼吸喷在耳畔,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猛地拽开。他踉跄着撞上旁边的大理石柱,手肘磕出一声闷响。
他抬头正对上闻君鹤阴沉的脸,孟轩揉了揉胳膊,突然笑出声:“哈,是你啊。”
闻君鹤身上穿的是刻板简单的黑色西装三件套,冷厉肃杀,一丝不苟,一点不漏,甚至严格到领口最上面一粒纽扣都要系牢,露出形状好看的下巴。
明明如此老气的穿搭,配上他那张脸,硬是被他生生穿出十足的禁欲感。
闻君鹤并不爱打扮自己,私下也更偏爱运动服和休闲服,但就是那张脸曾经就把贺宁迷到不行。
“孟总,请自重。”
闻君鹤说完,孟轩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他看了看贺宁,动了动刚才被撞得酸软的手臂:“贺宁,他叫我自重,好不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跟你结婚的是他呢。”
这话让闻君鹤皱了皱眉。
下一秒孟轩便挑衅般坐在了贺宁身边,像是以前哥俩好似的搭上他的肩膀。
闻君鹤拳头攥紧,贺宁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也没有推开孟轩,他注视着闻君鹤,是坐着的,跷着二郎腿露出细长有骨感的脚踝。
贺宁那双眼一直都很漂亮,从前看着他的时候,跳跃的的情意让人移不开眼,而如今什么都没有。
“我们当然真结过的啊,不过那场婚礼并不算数罢了。”
闻君鹤心脏忽而一颤,好像空气都被从胸腔摘走了,窒息感充斥整个身体。
最后贺宁离开的时候,孟轩朝闻君鹤做了个鬼脸。
直到走到无人的地方,贺宁挣开孟轩,挥开他的手:“有事快说,别在我面前卖关子。”
孟轩看见闻君鹤不痛快,多年堵在心上的那口恶气他出了。
“贺宁,我真开心你又变正常了。”
说罢孟轩又搭上了贺宁的肩膀,这次放低了声音:“我告诉你,韩卿上高中的时候就被一个大人物包过。”
贺宁横了孟轩一眼,他咧嘴笑,笑起来有一股子邪性:“别不信,我亲眼看到的过。”
“有一次我跟人翻墙出去上网,看见韩卿上了一辆车,车窗没关严,里头两人都快贴一块儿了,当时我留心多看了一眼,后来他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走都走不利索。”
“后来我想让我爸查那车牌,被我爸狠狠骂了一顿,如今韩家不同往日,更没有人去触他晦气。”
贺宁狐疑地看他一眼。
孟轩说:“他那么在乎羽毛的一个人,这绝对是他的痛点,我够诚意吧。”
而后孟轩说了个车牌号。
贺宁沉默了一瞬,神色很快变得难看得不是一点,他推开了孟轩:“离我远点。”
周家晚饭的时候,周纪又在餐桌上提议要搬出去住,周崇把叉子摔地上,饭不吃了,庞娆示意身边的佣人重新摆一双放在周崇面前,笑着道:“在家多热闹,为什么要搬出去呢?”
周牟富喝了一口汤,点头说彤湾有套房子,他们可以去那。
周崇作势又要发疯,被周纪一个眼神一扫,低头吃着疏菜和牛肉。
贺宁看着周崇,觉得全家都把他当神经病,离真正的神经病也就是时间问题罢了,再这么惯下去,迟早要养出个真疯子。
他们要搬出去的契机,是周崇翻他们的垃圾桶,有一天贺宁刚要回房,周崇就靠在房门前看着他道:“你跟我哥没上过床吧,我们上过。”
两人杵在房前对峙了几分钟,贺宁突然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说我们上过。
第二天周崇又翻垃圾桶,发现了用过的避孕//套,跟魔怔了一般跑去跟周纪胡言乱语。
周纪终于彻底失去耐心:“周崇,适可而止。”
周崇的病来得突然,高烧不退,半夜送进了急诊室。周纪守了一整晚,第二天眼底布满血丝,却还是对贺宁说了句“再等等”。
贺宁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周崇,心想周纪这心软得简直没边了。
真是各有各的孽障。
作为补偿,周纪把名下一个基金会交给了贺宁,贺宁只当这是个不错的消遣。
基金会的第一次饭局就碰上了闻君鹤。
那人坐在包厢角落,西装革履,却一杯接一杯地闷头喝酒。
贺宁去洗手间时,刚握住门把手就听见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是酒桌上那两个一直对他献殷勤的人,正压低嗓子说着什么,还说着“闻总”。
“之前还疑惑周大少怎么跟个男人结婚,那小婊子长得真不赖。”
“贺闳兴的儿子也沦落到卖屁股的地步,谁不能说一句天道好轮回,不过也算卖了个好价钱。”
贺宁又听见他们嘴里不干不净地说了几句,发出猥琐的笑声。
贺宁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
闻君鹤的皮鞋狠狠踹在其中一人肚子上,那人撞在墙上滑下来,眼镜都飞了出去。闻君鹤的西装绷在肩膀上,能看出底下肌肉的轮廓,额角青筋暴起,连呼吸都带着狠劲。
旁边的人完全被吓到了,刚想开口制止,闻君鹤却连他一起没放过,“嘭”的门被反锁。
贺宁站在隔间里,听着外面拳拳到肉的闷响和逐渐微弱的求饶声。
水龙头被拧开时,他才回过神。
透过门缝,闻君鹤正慢条斯理地冲洗着手上的血迹,西装只是稍微皱了点,连领带都没歪。地上躺着两个人,一个捂着肚子抽搐,另一个满脸是血。
水声停了。
闻君鹤抽了张纸巾擦手,而后扔下一张卡说是药费:“想去鉴伤我随时奉陪,下次嘴巴放干净点。”
转身时还是那副精英做派,好像刚才暴起伤人的不是他。
贺宁从来不知道闻君鹤会打架,更没见过这人发狠的样子,任他怎样都无法将刚才暴戾的男人与平里与人为善的闻君鹤联系到一起。
闻君鹤经过他所在的隔间时,贺宁刚好推门出来。
闻君鹤看见贺宁,那一瞬间眼中逼仄的暗光褪去,喊了一声:“宁宁……”
第17章 闻君鹤,和我在一起是要做//爱的
贺宁站在原地没动, 看着闻君鹤深吸一口气朝他走来。他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几步,转身就走, 一个字都没留。
闻君鹤僵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很,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
周纪给贺宁安排了个轻松活, 跟着专业经理人出席些慈善活动,偶尔代表周家露个脸。这工作清闲体面, 要不是得记那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贺宁觉得简直完美。
他端着香槟站在角落, 看着那些虚与委蛇的寒暄, 偶尔会突然想起闻君鹤失魂落魄的表情。
但是很少。
周崇上次发病闹得厉害,庞娆心疼他, 硬是没送疗养院,留在家里亲自照顾。贺宁看周崇那副被惯坏的样子,随口说了句“还是在家好,外人照顾哪比得上亲人”,把庞娆感动得不行, 连周牟富都夸他懂事。
其实贺宁心里门儿清, 周家人对周崇的疼爱是刻在骨子里的, 就算周纪嘴上再硬, 也不可能真对周崇下狠手, 他只是害怕越过兄弟那条线, 就再也回不去了。
有时候贺宁还挺羡慕周崇的。
周崇跟周纪那些弯弯绕绕的纠葛贺宁也不想去琢磨, 但周崇对他莫名其妙的敌意倒是显而易见。
但贺宁又不是任人揉搓,周崇每次找茬,他都能四两拨千斤地怼回去。连周纪都感叹, 能治住周崇的只有贺宁。贺宁知识说:“你们只是对他心太软。”
贺宁踩着缎面拖鞋下楼,鞋底拍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崇瘫在客厅沙发里,听见动静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又重重躺回去,像条没骨头的蛇。
贺宁倒了杯酒,走到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今天怎么不翻垃圾桶了?”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调侃。
周崇闭眼冷笑:“你以为我还会上你的当?”
贺宁突然弯腰从沙发垫下摸出个烟盒:“来一根?”
里面稀稀拉拉躺着几根皱巴巴的烟,一看就是偷偷攒的。周崇猛地弹起来,气得脸都红了:“贺宁你他妈——!”
话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贺宁晃了晃烟盒,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贺宁抽出一根,然后把烟盒扔在了周崇身上,闻言点燃了含在嘴里,过了一会儿,他靠近了周崇少许,不过也没有离得很近,像看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一般,感叹道:“你这些手段,我十八岁就玩过了,不,我比你更狠,你还一直保持自我,我把一个男人困在我身边五年,心都捧给他任他肆意践踏,几乎付出了所有,把自己活生生逼成了另外一个人,温顺的,乖巧的,他可能会喜欢的。”
说罢,贺宁又喃喃了一句,眼中露出一抹迷茫:“快不太记得那些傻逼事了。”
“可你猜,我得到了什么。”
周崇看着他简短地问:“什么?”
贺宁抽掉了最后一口烟:“……嗯,灵魂乃至身体全方位的侮辱。”
周崇:“……你这么讨厌,谁会喜欢你。”
贺宁呵呵一笑,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早就认识到这点了,所以决定不再为任何人改变,不喜欢你的人,即使你折腾翻了天他也不会喜欢你。”
周崇不服气地道:“你凭什么说我哥不喜欢我。”
贺宁看着周崇:“你喜欢你哥吗?”
周崇点头:“你怎么会懂我和我哥的事。”
“我不懂,我只知道你如果非要强求,你可能会失去的是你哥和你爸妈,其实我看出了,你没那么想要周氏不是吗?你只是想逼一把周纪面对你是吗?可周纪宁愿逃出去几年,也不想跟你起冲突。”
周崇看着贺宁,突然露出一个笑:“你比我哥看得明白,可我真不明白,又不是亲生的,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他还是更在乎世俗的眼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一层脆弱的情侣关系怎么可能比得过亲情的羁绊,一个把明天把最后一天过的人自然不会考虑到以后,可是周纪要考虑他爸妈,他们的未来。
周纪就是看得太清楚了,所以才不能和周崇在一起。
“你该庆幸你哥跟我结了婚,你以为换一个人能忍受你这些手段吗?”
“如果我是女人,我做的第一件事只是替你哥生下孩子然后劝他离开,现在大家相安无事,你少用你那些不入流的伎俩对付我,我会劝阿纪留在家里,你也可以多见见他。”
周崇磨了磨牙,最终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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