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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松砚说:“我俩之间没别的可聊的了吗,如果不需要看剧本的话,我就先……..”
顾予岑的轻笑声打断他的话。
顾予岑说:“没别的可聊的?我要是说别的,你会听吗?你不就只有在听见这种话的时候,才愿意高高在上地施舍一点儿注意力?我他妈的就像你的口口套子。”
他说后半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显得这句话不像是咄咄逼人的质问,而是无所事事的揶揄打趣。
顾予岑将手机架到桌子上,用水瓶抵着,避免手机歪斜,他解放双手后,就一手撑着脑袋,慢条斯理地抽起了烟。
这俩人的烟瘾一个比一个大,寻常人挨骂的时候都是说他黑心肝,他们要是挨骂,肺子也要扯进去骂一嘴。
除了皮肤还白点儿,身体里的其他物件全都是黑的,浸着毒。
楚松砚笑了笑,说:“别这样说自己。”
“嗯。”顾予岑不置可否道:“那以后我这样说你,就没功夫说我自己了,行不行?”
楚松砚轻轻叹了口气,说:“行。”
反正骂得也不少,也不差这一两个字眼了。
至于顾予岑说的回顾家……..
楚松砚缓缓道:“你回家是更好的选择,在外面住地下室,你这辈子也就这一遭了,回去好好享福,快乐不少。”
顾予岑回顾家,顾兰宁绝对已经为他安排好了所有的路,无需再浪费时间精力去试错,他这辈子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浸泡在钱权里,无所顾虑地活下去。
这种生活,是常人梦寐以求的。
这一场人人都妄想捕捉的美梦。
顾予岑却嗤之以鼻道:“如果像你所说那样,那我这辈子何必去学说话学走路,只要往轮椅上一摊,在脑袋上贴上'顾予岑'三个字,就该有无数人来哄我笑。”
他歪着脑袋,一派天真神情,仿佛说出来的就是致臻之理。
顾予岑停顿数秒,吸了口烟,又接着说:“那时候,是不是你也要跑到我面前来逗我开心?”
楚松砚摇摇头,说:“放心。”
那就是不会了。
既然如此,回去又有什么用。
有人愿意逗他笑,他就要坐在那儿傻愣愣地像个痴呆一样开始笑着捧场吗?
那样就不是他顾予岑了。
顾予岑现在有种冲动,就是跑出去打个车,直接飞到楚松砚所在的地方,然后一闷棍把他打晕,捆起来栓回地下室,先拔光他的衣服,把干得他死去活来,然后再抓着他的脖子问问他——你怎么就那么想我离开。
楚松砚跟他提分手的时候他就是这么想的,但还没等实施,阿婆就去世了,楚松砚回了哈市,然后一看见他被人打,瞬间所有气恼都转移到了那个男人身上。
他把那个男人的胳膊给打折了,才回的首都,差点儿没赶上航班。
谁让他打楚松砚的?
楚松砚没爹没妈让人遗弃,他以前欺负楚松砚都让他给掐着脖子草,那男人长着一张丑脸有什么资格?
顾予岑从小没人管教,顾父顾母都忙着生意,他虽然不是孤儿,但跟个孤儿也没什么两样。
谁能指望一个肆意妄为的孤儿有很高的道德底线?
顾予岑突然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回剧组?我去找你。”
“一会儿就回。”楚松砚看着那头掐灭了烟,准备往身上套衣服的顾予岑,接着有条不紊道:“山上的戏已经结束了,我回市区了。”
顾予岑愣了一下。
最近齐琳忙得抓不着影,他自然也没机会从她那儿听见什么有关《皿》剧组的消息,如今楚松砚说的话对于他来说,无疑是平地惊雷。
顾予岑抓衣服的动作顿住,他垂眸盯着手机那头楚松砚平静的脸,觉得楚松砚现在在心底估计正嘲笑他呢。
想凑上去当舔狗都没机会了。
多搞笑啊。
顾予岑紧了紧牙关,看似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啊,回市区了,那好啊,花花世界迷人眼,终于不用在山上拘着了,以后是不是还要三天两头回家和张旻年那个小崽子叙叙情?我微信里还剩点儿钱,帮你们先把东西买好,让跑腿的送过去?省得你们一时上了头,手往旁边一摸还没有趁手的东西,只能无套…… ..”
“顾予岑。”楚松砚揉了揉太阳xue,说:“我挂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
顾予岑对着恢复到聊天界面的屏幕,扯了扯唇角。
瞧瞧,又生气了。
顾予岑将手机扔到一旁,视线虚虚地盯着远处的墙壁,手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他再次摸过来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个手机号,拨打过去。
等待提示音响了十几秒,那边才接通。
“喂?有个生意做不做。”
“不是,挺简单的,帮我看着一个地方,注意有没有人进去,进去又待了多久,把这些汇报过来就行。”
“嗯,价格你定,等过段时间我就把钱汇给你。”
顾予岑报了串地址,是那处地下室。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顾予岑站起身,用手掌扶着后颈,活动了下脖子,才不紧不慢地套上衣服,拿着手机出了门。
一推门,碰见个演过对手戏份的演员,顾予岑冲他微微颔首。
“出去玩儿?这时间不早了,明天能赶回来不,最近李导脾气可大着,你小心点儿。”
“没,就出去遛个弯。”顾予岑在剧组里只对齐琳算得上殷勤,对其他人的反应都中规中矩的,除了对戏和研究剧本,也没什么多余的交流,偶尔碰面也是客套地说两句。
他这句话语气平淡,且那身打扮明显不是简单出去遛遛,但那演员也没戳穿,只是冲他摆了摆手。
这态度放别人身上,估计早就被人说年轻人不懂谦逊了,还要受不少冷眼。但顾予岑进组后身上穿的衣服明显都是些牌子货,有些还是绝版的,在外面炒出了天价。
在娱乐圈里的都是人精,虽然顾予岑没主动说,但也都能猜出来他家里条件不错,没必要交恶。
顾予岑往外走出两条街,就看见个破砖房旁边停着辆格外嚣张的骚红色跑车。
顾予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驾驶位上的人容貌出众,且看那张脸,年纪也不大,正好卡在了男人和少年之间。
傅文霖看见顾予岑这身装扮,特稀奇地哎哟了声,像看猴子一样盯着他猛瞅。
顾予岑关上车门,瞥他一眼,说:“开车。”
傅文霖笑了声,还真踩下油门,把车开了出去。
这一片的路很窄,稍有不慎,车体就要被路旁的障碍物刮蹭出丑陋的痕迹,但傅文霖却无所顾忌地提着速,还一心二用地打趣顾予岑:“你这拍戏是拍的什么戏,怎么弄得像地主家的土娃娃,灰头土脸的。”
顾予岑皮笑肉不笑道:“悬疑片,隔三差五就有人死那种,你再废话,就把你剐了。”
傅文霖心情甚好地回:“那我期待一波。”
顾予岑将车窗降下来些,吹着风,懒得理他。
傅文霖问:“去哪啊?你报个地址啊?真拿我当全自动的司机了。”
“你随便开。”顾予岑说:“去市区就行。”
“你明天不拍戏啊?”傅文霖以前谈过不少娱乐圈的,男女都有,大部分都是十八线小透明,不怎么需要上班,全靠他养着,也有几个有上进心的,一直端着,每次他刚来点儿性质,那边就把他推开,说明天要接着拍戏,不能睡太晚,身上也不能留印。
那有什么意思。
之后傅文霖就很少跟那种人谈,像他这种无所事事的二世祖,还是别去打搅人家的事业心比较好。
“到时候再赶回来。”顾予岑说。
“你小子真是把睡眠进化掉了,不嫌累啊。”傅文霖笑着说:“前两天我刚到首都,叫你出去,你还非说要睡美容觉,现在直接不需要了,怎么,明天回来之前先去医院打个美容针?”
顾予岑冷冷地扯了扯唇角,说:“我现在要去捉奸,和你那吃喝玩乐能一样?”
“捉奸?”傅文霖错愕数秒,打着方向盘拐了个弯,稍稍降了些速,问:“你谈对象了?演员?”
顾予岑又不理他了。
之后无论傅文霖怎么问,顾予岑都一副死棺材脸,活像让人戴了一百来顶大绿帽,显得脸都黑了一个色调。
傅文霖也没接着黏牙,反正到地方了,不就看见人了。
结果到了市中心,顾予岑这人也不知道位置,就让他一圈一圈地开着车绕,最后直接堵在路上,卡那儿半个小时。
傅文霖又问:“你连地方都不知道,你捉什么奸?而且你连地方都不知道,你怎么就知道那人给你带绿帽了?怎么着,你在网上刷着视频了?”
他越扯越远。
顾予岑突然说:“你记得上次去找我,看见的那个叫楚松砚的人吗。”
“知道,你楚哥嘛。”傅文霖动作一顿,“他给你绿了?”
顾予岑没理他那问题,转而道:“上次让你帮忙查的,你查完了吗?”
“啊。”傅文霖回忆了一下,才说:“查出来了,好像确实是被遗弃的,不是丧亲,因为我查着他父母还活着呢,甚至家里还有个孩子,就比楚松砚小两岁。”
第34章
顾予岑坐在街边抽着烟,傅文霖姿态松散地靠着跑车,手里也夹着根烟,但他那烟明显要比顾予岑手里的高端不少。
纯黑色的,卡比龙。
不好抽,但夹在手里特贵气,看着就装逼。
没抽几口,傅文霖就灭了烟,歪着脑袋问顾予岑:“所以你着急忙慌地找我,就为了让我陪你在大街上当街溜子啊。”
骚红跑车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尤其是车灯还亮着,如同野兽半睁的眼,不少路过的车经过他们时都刻意放慢速度,向外连连望上几眼,才将车重新提速开远。
顾予岑抬起眼皮,说:“不乐意啊,那你直接走就行。”
“我哪有啊。”傅文霖笑了两声,“再怎么着,不也得陪着你吗,但你这脾气还真好不少,要是以往,你早把我踹出去,自己抢钥匙开车走了,看来把人送乡下去还真有作用啊,赶明儿把我哥也送去。”
“你前脚刚有这想法,你哥后脚就把你掐死。”顾予岑嗤笑道。
“是啊,当哥的脾气还不好,天天就欺榨我,也就我脾气好,换别人,早跟他干八百个来回了。”傅文霖说:“我哥前段时间和我嫂子吵架,把家里都砸了,最后还不是我去当的和事佬。”
顾予岑盯他半晌,问:“你哥不理你的时候,你怎么哄他的?”
“哄他?”傅文霖没忍住笑,“他天天不理我,要每次都要我上去哄,我真成哈巴狗了,顶多也就他给我卡停了的时候,我才上去说两句好话。”
“你说什么?”顾予岑问。
“干什么?偷师啊。”傅文霖奇怪地看他一眼,“你也没哥哥,你要哄…… ..”
话说到一半,傅文霖顿住,不可置信道:“哄那个楚松砚啊?他给你戴绿帽子,你还去哄他,你是不是他吗的有什么怪癖啊。”
傅文霖对楚松砚的印象极深,只因为他当初去看顾予岑的时候,他们浩浩荡荡一帮人,穿得都花枝招展像个花孔雀一样,而楚松砚坐在老房子门前,只穿着一身廉价的破毛衣袄子,还是最沉的黑灰色,再加上他冷着张脸,特像学校里那种被孤立的怪癖少年。
尤其是他看向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不招人待见的焯水池一样,还不如看邻居家院子里的鸡鸭殷切。
偏偏还一副贵公子做派,高高在上。
那种姿态要是放在哪家少爷身上,行,没问题,放他这个乡下孩子身上,那就让傅文霖觉得有点儿装过度了。
搞什么鹤立鸡群?
他们又不是鸡。
尤其是后来还查到楚松砚的父母资料。
虽然资料内容残缺,只能查到一小部分,但也知道楚松砚这人原本就是个贫困户家的孩子,尤其是他还被最低等的贫困户遗弃了。
一块垃圾就够让人恶心的,那连垃圾都嫌弃的这么个人,能好到哪去。
傅文霖可没什么关爱孤僻少年的癖好,他说话时也带着尖锐的讽刺,“顾予岑,你别是去乡下待一段时间,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上身了。”
听见这句话,顾予岑突然笑了一声。
笑得莫名其妙。
傅文霖越看越觉得这人肯定是招什么东西了。
他刚准备开口介绍家里信得着的神棍,就看见顾予岑的手往旁边摸了摸,直接抓住了块砖头,一扬手,就往他脑袋上砸。
傅文霖瞳孔皱缩,连忙闪避。
“嘭!”
砖头落到跑车上,砸出了块无法忽视的凹陷,看得傅文霖一阵肉疼。
草,这是他到这儿之后刚提的车!
但总好过被砸脑袋。
傅文霖压抑着怒火,扯了扯嘴角,看着顾予岑,说:“歇歇火。”
顾予岑以前在学校里也是这样,说不准什么时候突然来了脾气,就开始不顾一切地干疯事儿,他身边那些人深受其害,但有苦不能言,只能忍着,谁让他们这里面,就数顾家能在生意上彻底压他们一头。当初顾家生意出了问题,他们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去乡下那种地方探望顾予岑也不过是准备看看这少爷现在颓败几分,结果他就像无事发生一样,照样还是那臭脾气,丝毫不见颓唐。
最近顾家已经顺利度过危机。
傅文霖深吸了几口气,说:“我去给你买点儿冰镇果汁,压压脾气。”
还没等他抬步走向驾驶位,顾予岑就站起身,将燃到尾端的烟蒂扔到他手掌上,自己先拉开车门进了副驾驶。
火星已经熄灭,傅文霖还是被余温烫得表情狰狞,他将烟头抖掉,四处看了眼,确认无人看见这幕,便转身上了驾驶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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