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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予岑点了下头,揶揄道:“那他怕是又要念叨你一整年了,你出去旅游都别想安宁。”
楚松砚出道的第二年,就回绝过一次张岩珩的剧本。
说来也算幸运,楚松砚第一部戏就是在江酖贺那个鬼才青年导演手底下拍的,而江酖贺这人,实在是太懂得怎么拿捏大众的文艺审美,将楚松砚身上的每一寸都拍得极具艺术气息,当你看向那荧幕上那张尚且青涩的面孔时,一种循序渐进的故事感便扑面而来。
而那种故事感,恰巧给了张岩珩难得的灵感。要知道,张岩珩入行很早,可以说是从小就接触电影行业,拍了几十年戏,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当初他听闻江酖贺的选角还嗤之以鼻了好一阵——一个非科班且没有任何经验的纯新人,又是十七岁的年纪,年轻得过分,他能演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受限制了。
但事实证明,楚松砚丝毫没有辜负江酖贺的期待,他人生中的第一部戏,便为他创下了无与伦比的传奇阶梯。
后来,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接受张岩珩抛过来的橄榄枝,但出乎意料,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转头去接了另一个小导演递来的文艺片剧本,当时张岩珩得知被拒的消息,脸上青一片红一片,甚至直接断言:“他这样拘泥于一种类型的片子,也就只能火这么一阵儿,目光短浅!”
张岩珩最擅长导的,就是悬疑片,而当时他递出来的角色,则是名从最底层摸爬滚打、自生不息的小警员,而对这个角色背景的刻画也极其细腻生动,将其成长经历层层递进地展现出来,最后,误打误撞,这个剧本递给了同期新人——顾予岑。
顾予岑的第一部戏演的是个短篇小说改编的电影,且这部电影也与楚松砚的电影同一时间上映,虽说风头被楚松砚压得极其严重,但他也算是小火了波,靠着在电影中别具一格的演戏特点,被不少人称为天赋型演员。
而在张岩珩的《难违》上映后,他与楚松砚彻底被端到了同一水平线上做对比,成了新生代演员的代表。毕竟这两人的起点都不错,演技也要比一般人高些层次,难得的是,都含带着溢出屏幕的感染力。
在《难违》结束拍摄后,张岩珩那个老顽童甚至特意跑到楚松砚的剧组里溜了一圈,顾予岑就跟在他后头,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但张岩珩这人有个特点,就是惜才,哪怕被拒了,也没放弃继续邀请楚松砚,甚至还主动打电话给江酖贺,让他告诫楚松砚一句,不要固定自己的风格,不要抛弃自己的可能。
并且,张岩珩还不断私信楚松砚的账号,而那些私信都是在顾予岑的注视下发出去的,里头甚至还掺杂了不少他的语言加工。
张岩珩就这么私信了楚松砚整整一年,后来实在忍无可忍,才在面对媒体“听说您当时还主动邀请了当时的新人演员楚松砚是吗?”的问题时,面红耳赤地倾诉道:“是是是!我给他发了整整一年的私信,这小子不仅拒绝我的剧本,连我的信息都不稀罕回,高冷得很呐!”
而在媒体反问道“您尝试直接私下索要他的联系方式了吗?”,尝试继续深挖楚松砚连续不留情面拒绝张岩珩、不尊敬人的黑料时,张岩珩黑着张脸说:“我还等着他主动来要我的呢。”
……….
过去的羁绊交织太深,如今随口一句话都能不经意地拉扯出无数侵占脑海的回忆。
显然,楚松砚也想起了张岩珩过去干的那些事儿,一时姿态放松了些,脸上不自觉地露出抹淡笑。他说:“正念叨着呢,这几天从早到晚轰炸我,还跟我说,他是因为我才总守着手机,落下了老花眼。”
顾予岑笑了声,视线虚虚地盯着前方车辆的尾灯,仿佛也正陷在某段回忆之中,他嚅嗫了下嘴唇,像是在挑选着究竟该从哪段说起,最后,他只说:“他啊,以前老花眼就严重得厉害,打字都慢悠悠的,看不清东西,还不乐意戴眼镜。”
“嗯。”楚松砚接话:“他一直没变。”
这句话落,车内寂静几分钟,在前方车流开始渐渐流动时,顾予岑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扫了眼自己手指上紧箍着的戒指,踩下油门,说:“你也一直没变。”
楚松砚脸上笑容不变,如同逢年过节互相祝贺那般,客套地回了句:“你也是。”
顾予岑听见他这句话,就开始笑,肩膀颤抖的幅度极其明显,最后更甚至像笑得停不下来一样,极其夸张,也在无意中,尽显讽刺之意,仿佛楚松砚说出来的是个天大的笑话。
楚松砚语气平平地提醒了句:“认真看路。”
顾予岑也应了声:“知道。”
这一问一答,是种诡异的和谐。
但随着车越来越快,旁侧伴着的车流逐渐变得稀薄,楚松砚也觉过来味儿。
顾予岑正在前往的方向,不是顾家。
“搬家了?”楚松砚问。
顾予岑扫了他一眼,笑着应了声:“早就搬家了,前一阵子我带胡年回家,就走的这条路,放心,没开错,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再次纠缠你的戏码,咱办正事儿。”
胡年,也就是顾予岑现在的男朋友。这几年,顾予岑搞出不少绯闻,最初都是跟合作的女演员,后来绯闻里的另一半都成了男性,而这些人无论性别是什么,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的性格基本都是叽叽喳喳、爱说爱动的跳脱类型,很不沉稳,而胡年,也是顾予岑唯一一个亲口承认的恋人。
他们在一起刚好两年整。
胡年的本职工作也不是演员,而是个家境殷实的设计师。这些年也出了不少知名作品,楚松砚也曾经在网上刷到过。
楚松砚点了点头,说:“好的,处理完事情,我会尽快离开,一会儿叫小李来接我。”
“没关系。”顾予岑随意地说道:“一会儿要和胡年出去看电影,刚好送送你,反正小李特意开车过来也挺费劲的。”
楚松砚还要开口拒绝,顾予岑便再次补充道:“不用担心打扰我俩的约会,大不了到电影院就给你放下,你让小李上电影院接你,方便不少。”
“好,麻烦了。”楚松砚这么应。
顾予岑笑了笑,说:“跟我客气什么。”
到达顾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钟出头。
顾予岑开了门,客厅只有盏门口的顶灯正微弱的亮着,里头都是黑漆漆一片,好像大家都睡了。
楚松砚没进去,站在门口朝里面往了一眼,便后退了步,低着声音说:“我明天再来吧。”
顾予岑扭头看了他一眼,“明天下午爸妈就走了,他们要出去旅游。”
他停顿数秒,才接着咬着字眼说:“到时候,你未必联系得上他们。”
说罢,顾予岑就踩着那双锃亮漆黑的皮鞋,径直朝深处走去,边走边摁开一盏盏明灯,待他走到一间房门前时,整个客厅的灯全部打开,也将客厅的空旷全部展现在楚松砚的面前。
客厅只有个纯黑色的真皮沙发,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就像是没怎么装修的样板房,单调乏味,没有人生活的气息。
“进来坐。”顾予岑一边推开那扇门,一边对着远处的楚松砚抬高声音说:“别站在外面,一会儿还会下雨,要是雨倒进了房子里,可就麻烦了。”
楚松砚抿抿唇,抬脚进去了,但将门关上后,也只是站在门口的位置,视线笔直地看着顾予岑。
而顾予岑推开那扇门,走进去,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个浅棕色的档案袋。他直接把档案袋扔到沙发上,说:“这就是那人提供的佐证,你看看吧。”
之后,他便单手插兜,点了根烟,慢条斯理地抽着。而那双眼睛,始终紧盯着楚松砚的表情。
他这是等着楚松砚主动走过去。
就像是设下的鸿门宴一样,只要楚松砚走过去,便要被他拖拽着,向泥潭中深陷,无法逃脱。
顾予岑在楚松砚面前,永远都是这般,即使看似相处和谐融洽,但一旦这么静止下来,眸底的波涛汹涌便要一并拼命向外挤出。
他不擅长等待。
楚松砚还未抬脚,便听见了细微的脚步声从楼上传来,他扭头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见楼梯转折处,正慢慢地出现一道身影。
是胡年。
大抵还没睡,胡年的眼底是遮掩不住的疲惫,正一手揉着眼睛,皱着张脸,待看清顾予岑的身影时,他才哑着声音叫了声:“回来了?”
“嗯。”顾予岑这么简单应了个气声。
胡年又察觉到什么,顺着看向门口的方位。
“……..楚松砚?”
楚松砚冲他微微颔首,“打扰了。”
第5章 第 5 章
胡年怔松两秒,便露出了个极其灿烂的笑脸,踩着拖鞋快步走到楚松砚的身边。他的身高相较在场另外两人都要矮上不少,站在楚松砚面前,他甚至要稍稍仰着头,才能看清楚松砚眼底的情绪。
胡年仰着头时,客厅璀璨明亮的吊灯倒映在眼底,亮晶晶的,他如同在接触什么绝世独立的艺术品,脸上是难以掩藏的欣赏。
“不打扰。”胡年弯着眼睛,伸出右手,“我很久之前就想见你了,大一那年,我在街头看到你的电影海报,就觉得你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如果可以,以后能邀请你给我做模特吗?”
楚松砚伸出手,只轻轻地和他握了下手,便快速抽离回来,不过从他面上却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完全是礼貌的微笑,温和有礼,“如果有机会,一定。”
他未直截了当地拒绝,而是给出这么模棱两可的答复,不过这就让胡年格外开心,连同身上萦绕着的那种疲惫感都一扫而空。
还未待胡年继续说些什么,顾予岑边悠悠开口道:“胡年,过来。”
胡年扭头看了顾予岑一眼,眼底明显攀上两分失落,但到底,他只得深深地望上楚松砚一眼,便乖乖退后到顾予岑身侧。
胡年伸手自然地抓住顾予岑的袖口,身子也倾靠过去,两人挨得极近。胡年仰着头,低声问:“工作都处理完了吗,我刚刚给宁姐打电话,她说还得一阵子呢,没想到这么快。”
“嗯。”顾予岑倏地伸手替他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细致耐心,“工作还没处理完,还差些东西,我提前回来了而已,因为——”
顾予岑停顿一秒,扭头重新看向楚松砚,这下,他的语气明显没有面对胡年时那般柔和,甚至连语调都在隐隐向下坠:“——要替楚松砚拿些东西。”
“哦。”胡年点点头,顺势说道:“时间不早了,不如楚哥你今晚就在这儿住吧。”
楚哥。
这个称呼很少被安在楚松砚身上。
早些年,他刚进娱乐圈闯荡,在大多数人面前都是个毫无身份地位的新人,根本不配被称上一声“哥”,而后来,稍微有些能耐了,再面对其他新踏入圈子的新人,也只是被饱含敬意地叫上一声前辈,再亲近些,也是松砚哥。
单用一个姓来加上“哥”的称谓,未免显得过分生疏。而这么多年来,上一个这么叫楚松砚的,就是胡年身边的那个人。
还记得当年在哈市的时候,俩人都只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青涩得过分。而那时,顾予岑见了楚松砚便立即竖起一身刺来,巴不得将自己的不喜与厌恶都一丝不漏得表现出来,让天底下所有看过他那张臭脸的人都猜出他在想什么。
而“楚哥”这个称呼,就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很巧合,楚松砚的生日刚巧比顾予岑大上一天,再算仔细些,其实就只差了半个小时。一个是午夜时分降生,一个则是午夜过后的凌晨出生,而这短短半小时之隔,硬是被顾予岑一声声“楚哥”叫得像隔了十来岁。
每逢没见过楚松砚的人,顾予岑提起他,就要用“楚哥”来代指,问起年龄,他也是含混着说“看着比我大上不少”,弄得不少人见了楚松砚后都要新奇好一阵。本来都做好要见个成年人的准备了,结果一碰面,却是个疏离冷漠的半大少年,高高瘦瘦的,就那么站在人群外面,对所有人的打量、絮语都无视得干净。
从那之后,很多年都没人叫过楚松砚“楚哥”,冷不丁这么一听,却还是觉得,这称谓像年少时一样让人讨厌。
或许是顾予岑教胡年这么叫的。
楚松砚没什么表情,只抬步走到沙发前,拿起放在上头的档案袋,轻轻捏了下其中装放资料的厚度,便抬眼看顾予岑,问:“只有这一个?”
“嗯。”顾予岑说:“但是妈手里还有那人的照片,得等等,抽完这根烟我就上去叫她。”
这时再傻的人也能看出,顾予岑单纯是在耍弄楚松砚,拖他的时间。没那么重要的资料,可以直接邮寄到楚松砚的公司里去,也可以直接扔掉,却偏偏要亲自拦人,而到了这儿,却发现,这事儿和顾母是否在场的的干系其实不太大,完全不需要楚松砚立即过来。
“不用了。”楚松砚淡淡道:“照片就不需要了。”
“以前不是总想找到家人吗?”顾予岑突然掐灭了烟,坐到沙发上,身子散漫地向后靠着,视线也随意地落到楚松砚拿着档案袋的右手上,“要是找人的话,照片是必要的吧。”
两人对视着,胡年也坐到沙发上。
楚松砚扫了胡年一眼,只说:“以前想的,现在就没那么想了,没必要。”
顾予岑轻笑一声,点点头,像是万分赞许他这句话,竟说:“是,毕竟有的人过去就像个傻子,怎么都该改改了。”
楚松砚也笑了下,“确实,那我先走了。”
“说好的我送你。”顾予岑扭头看向胡年,说:“上去换套衣服吧,外面有些冷。”
胡年愣了下,下意识重复道:“换衣服?我也去吗?”
“我们不是说好要一起去看电影吗。”顾予岑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掌放到自己的大腿上,紧接着将自己的手掌覆上去,像在替胡年暖手一样,动作格外亲密,“怎么忘记了?”
胡年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手掌,眨眨眼,才应了声:“哦,确实是我忘记了,那我上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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