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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顾时晏则是嘴角挂起细微的弧度,淡淡道:“猜错了哦,这云雾本就是我的内力化的。”
司寇弘目光森然,眼底带着些许忌惮,随后他长叹一口气,手指在空中一指,一道淡黄色的光柱直上云霄。
等了片刻之后,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有一道身穿黑色劲装的老人缓慢走了进来,他全身用宽大的黑色斗篷围了起来,瞧不见他的面容。
司寇弘看着他的眼神中带着些惋惜,还有一丝回忆。
而顾时晏瞧着来人,眼中闪过一丝打量,还带着些好奇,嘴角勾起细微的弧度,薄唇轻启,“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常大人。”
闻言,那人摘下身上披着的黑色斗篷,看向顾时晏的面上带着些许愧疚,朗声道:“顾公子,许久未见了。”
顾时晏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是看向了司寇弘的方向,眼神中满是探究和打趣,“为了一个平王,这样赌值得吗?”
司寇弘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后露出自在的神情,“看来在平王和当今陛下之间你更看好后者。”
顾时晏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难道不应该看好他吗?”
此话一出,司寇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发出嘹亮的笑声。
像是终于笑够了,他看着顾时晏所在的方向,眼底露出一丝不屑,“那你就好好待在这里,看看最后的赢家会是谁吧。”
顾时晏一手握剑,眼神狠厉,笑道:“可惜我还是更喜欢自由。”
紧接着,一道寒光射出,快要接近到司寇弘的时候却被一道无形的光幕给挡住了。
顾时晏朝着那方向看了过去,这才发现方才倒在地上的桓宰已经站了起来,正气势汹汹地盯着自己。
眼下的情况有些麻烦了,顾时晏的眼底闪现了一丝忌惮,而他目光正恰好从常交的身上移开。
顾时晏将手中的长剑重新别在了腰间,清冷的声音响起:“我有些好奇,前辈为何会如此笃定胜者一定会是平王。”
而司寇弘见他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后,思索片刻后,有些骄傲地说:“平王跟着本尊学了数十年的治国之道,而这西北之地兵强马壮,再加上北方还有北戎相助,京中更是有不少世家愿为平王的马前卒,何愁不胜?”
听到这里,顾时晏不禁轻笑出声,语气中带着些不屑:“兵强马壮又如何,西北的粮草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平王,至于北戎和世家,他们不都是穆丛峬的手下败将吗?”
司寇弘还没有开口反驳,一旁看戏的桓宰则是率先忍不住了,他面上出现一丝愠怒,对着顾时晏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些恨意,“我也是尊者的手下败将,在尊者的心中我是不是也这样一无是处?”
随后他像是自我安慰一般,“可如今你不还是落在了我的手中吗,清冷矜贵的月尊大人?”
顾时晏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看向司寇弘的方才,有些好奇地打探道:“传闻中的儒尊不慕名利,只身前往西北荒芜之地,在此建造书院,造化百姓,我实在不相信这样的儒尊会帮助平王谋逆。”
第90章
司寇弘看向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屑, 有些嘲弄地笑了笑,“你生来就有武学天赋,又出身于云梁千尺这样的名门大宗, 自然不懂这些。”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带着些忧伤的声音响起 。
我出生在西北一处荒芜的村落, 少时在山间放牧之时救过一个书生,他教我习字, 读书。
后来他告诉我,他要去考取功名,来日做官报效西北之地的父老乡亲。
他走后,我将他留下的书籍尽数阅读, 渐渐地,我也有了考取功名的想法。
我要做那金殿之上的文臣,我要入文庙受后人供奉,享万世香火。
后来,我先后考取了秀才和举人的功名, 乡试甚至是一甲, 如愿取得了参加会试的资格。
入京那日, 在城门处我无意间瞥见了一位女子的容颜。
她安静地端坐在马车中,有些清爽的风轻轻拂开马车的帘子,露出里面那美丽的容颜。
说道这里,司寇弘的面上闪过一丝追忆, 连带着神情都是那样的温柔,不知不觉间, 温热的泪水从他有些苍老的眼角滑落,面上岁月留下的痕迹阻挡了眼泪的滑动,似乎是有些不舍。
可人终归是无法阻止流逝的时光, 这泪最终还是落在了地上,悄无声息,甚至没有掀起半点风沙。
最终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干燥的风沙,留下了一点湿润的印记。可这样的印记只留存了片刻,便消失不见。
感受着西北猛烈的风沙,司寇弘回忆起京城那场温柔爽朗的风,眼底满含热泪。
只那一眼,我便认定了她是我此生唯一想娶的女子。
可仅凭那一眼,我又如何能知晓她的身份,这京中的贵女如高空中的浮云一般,只能由我们仰望。
可会试在即,为了走到这里,我的父亲母亲将家里的牛羊都卖了,只为了给我换取进京的盘缠。
我没有别的选择了,只能背水一战。
待到会试结束,紧接着随之而来的便是殿试。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大梁的天子,金殿富丽堂皇,陛下端坐在龙椅之上,天子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
我跪在地上,只能瞧见大臣们的衣摆,上面的纹样是那样的繁复,我从未见过这样奢华的场景,一时之间有些慌了神。
我甚至不记得殿试之时天子问了我什么问题,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答上来。
我只记得金殿中突然响起了一声骄横的声音,那语气像是在撒娇,“陛下,臣妾看他样貌在这些学子中算得上是上乘,不如就赐个探花吧?”
殿中紧接着便传来帝王爽朗的笑声,“既然爱妃都这样说了,那便就探花吧,赐进士及第。”
后来我麻木地领旨谢恩,周围的学子投来艳羡的目光,可我丝毫没有感到喜悦,哪怕这是我一直所渴望的。
待到我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殿外了,我看着这高大的宫墙,宽大的宫道,哪怕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场景,可我的心里还有没有一丝激动。
我记得那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睁不开眼睛,身边时不时路过日后的同僚,他们向我发出或真情流露或虚情假意的祝贺,我只是那样麻木地一一应下,道谢。
直至后来走出了宫门,我回头看着这气势恢宏的宫墙,深红厚重的宫门。
心底不禁升起一丝笑意,原来学富五车抵不过帝王宠妃的一句玩笑话。
可比起那些落榜的学子来说,我无疑是幸运的,这是我第一次对自己想象的未来产生了怀疑。
后来,前三甲游街之时,我再次遇到了那日的女子。
我认定了这是命定的缘分,游街时我有些心不在焉,可这到底是荣耀至极的事情,身边的榜眼见我有些出神,用手拐在我身上蹭了一下。
我这次抬眼瞧着前方,就是这一眼,我再次看到了那个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看见的人。
少女低着头,一身淡绿色的长裙,手中还拿着一枚淡粉色的团扇,半遮着面容,只露出漆黑的眼眸,看起来像是有心事的样子。
她身边的女子不知道和她说了些什么,她渐渐地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游行的队伍仍旧在前行,可我却只想停留在这里,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瞬间,我隐约间看见她将手中的团扇拿开,朝我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那微笑胜过西北草原的蔚蓝天空,胜过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胜过高洁无暇的雪山。
那是我平生见过最美的风景。
以至于我楞在了原地,依旧是旁边的榜眼提醒了我,见我这副失神的样子,他打趣地说:“我早就注意到了,司寇兄,那是京城府尹大人家的小姐。”
随后他的语气有些犹豫,“只是常大人最近的这桩案子办地不好。”
他指了指天空,而后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这是在提醒我,那位大人最近不得圣宠,甚至可能惹得陛下不悦了。
可当时的我又哪里会在意这些,我一心一意只有那女子。
后来,在我的不懈坚持下,她也被我打动了。
我们确定了婚期,随着日子的越来越近,我心中也愈发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可有一天,常府的小厮突然来传话,我有些记不清他的原话是什么了,只记得其中的意思是,常小姐和我的婚约要取消了。
对此,我自然是不会相信的,于是我连夜来到了常府的门前。
以往我来这府中,不论何时,门房都会热切地替我开门。
可今日任凭我怎样拍门,怎样呐喊,整个府中都没有传来一丝动静。
不知不觉间,我瞧见大门上出现了几道血痕,我低头去看,这次发现我的双手原来已经鲜血淋漓了。
紧接着,天空中突然有几道闪电划过,夹杂着尖锐的雷鸣声,倾盆大雨瞬间落了下来,那门上的血痕也消失不见了。
任凭我怎样嘶吼,门中都没有传来一丝回应的声音。
我孤身一人行走在大雨之中,身上的衣物都湿透了,按理说应当是有些冷的,可当时的我却丝毫没有感觉。
后来,我才知道,陛下看上了她,用她全家老少的性命相威胁,她只能无奈进宫。
我不知道她在宫中过的如何,我不敢去打探有关她的任何消息,生怕连累到她。
再后来,我听到她的消息已经是三年后的事情了,她死在了冷宫中。
原来这些年她过的并不好,进宫没有多久就得罪了那位最得宠的美人,被陛下厌弃,送进了冷宫。
我的心底生出无数的愧疚与后悔,我时常会想,若是我早些注意到她的情况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京城于我而言已经从向往的地方变成了想要逃离的地方。
我趁机辞官回到了西北,在那里建造了一所小书院,后来,小书院慢慢变成了一座城池。
西北之地逐渐富庶起来,江湖和朝堂上也多了许多对我的赞誉,世人称我为儒尊。
可我对这些没有任何感觉,她,终究是不会再回来了。
我一直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地过去,我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老去。
可数年后,朝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消息,西北之地被陛下封给了平王。
我对此不屑一顾,甚至有些厌恶。
哪怕我心底清楚,若是受宠的皇子,绝不会用“平”字做封号,更不会将西北荒芜之地作为他的封地。
可当我见到这位平王殿下的时候,我有一瞬的错愕,他的样子像极了我曾经的未婚妻。
他从衣袖中取出一枚玉簪,他说:“母妃留下来的嬷嬷说,母妃生前时常看着这簪子发呆。”
我见那簪子也十分熟悉,那簪子有些破旧,玉的品质也算不上上乘。
这簪子是我送给她的,原来她一直都留在身边,那一夜,我盯着这簪子一夜未眠,就像她生前看着这簪子的样子。
第二日,我再看像平王的目光中多了份追思,像是在透过他去看她的母亲。
我只记得我摸了摸他的头,看着有些瘦弱的孩子,问道:“你想要皇位吗?想替你的母亲报仇吗?”
说罢,我不禁摇了摇头,这样小的孩子懂些什么?
可他的目光却十分坚定,他看着我,“我想,我要为母亲报仇。”
说罢,司寇弘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泪水,他随意地用手将泪水擦拭。而后转头看向顾时晏,眼中满是杀意,沉声道:“原本一切都准备妥当了,可谁知道你竟然凭空冒了出来,甚至是站在穆丛峬那边的。”
“早在三年前我便注意到了你,这些年到底是我放松了警惕。”说罢,他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满头白发的常交,又看了看顾时晏上方正在凝聚的三道阵印,道:“不过,现在也不晚。”
常交见状给了司寇弘一个眼神示意,便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顾时晏的面前,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月尊大人,得罪了。”
下一秒,他的身体瞬间化作一滩黑色的雾气,整个人就这样消失在原地。
幸好顾时晏早有准备,他向后退了几步,可到底是被这黑气触碰到了衣衫,那洁白的长袍在黑气的侵蚀下腐烂。
而顾时晏体内的内力也在不易察觉中流逝,他看了一眼司寇弘,语气肯定道:“常交大人就是那位常姑娘的父亲,平王的外祖父,而他这些年一直用各式各样的毒药侵蚀自己的身体,将整个身体变成了新的毒药。”
司寇弘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身为父亲,总想亲手为自己的女儿报仇不是吗?只可惜先帝死的太早了,这毒,只好请月尊大人笑纳了。”
第91章
风沙裹胁着燥热的气息, 阵外的风声要猛烈了许多,无一不在昭示着这紧张刺激的氛围。
顾时晏感受到自身的内力正在不断流逝,心中暗道, 还是自己太过大意了。
在京城初次见到常交之时他便注意到了对方身上不寻常的地方, 只不过他当时并没有多加探究, 以至于今日被他们算计了一番。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月白色的袍子,上面绣着繁复纹样的布料已经被黑色的毒雾腐蚀地不成样子了, 只是这袍子还是穆丛峬特地给他挑的,若是让穆丛峬看见,想必他又要喋喋不休了。
想到这里,顾时晏的面上流露出一丝无奈却又幸福的笑容。
而后他随手一挥, 别在腰间的那把长剑就这样悬浮于天际,转而化作一道道长剑的虚影,悬浮在顾时晏的四周,严阵以待。
就这样,那三道古老的器物构成的阵法中央又诞生了一座小型的剑阵。
顾时晏盘腿最下, 将长剑重新放回腰间, 双目紧闭, 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他好像丝毫不担心对方能冲破这道剑阵。
可他的心中远没有面上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他用仅存的内力将自己的筋脉封锁,同时将自己体内的精血逼到一起,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只能希望这剑阵能多抵挡住他们一些时日了。
这毒在顾时晏的体内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似乎是因为他体内原先的毒更加强大, 这毒只能限制他使用内力罢了。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已经是黄沙漫天的场景了,而阵外也时常传来刀剑相互碰撞的声音, 以及马蹄卷起黄沙的响声。
阵中那道纤瘦的白衣身影双目紧闭,身侧的剑光虚影仍旧悬浮在他的身侧,那把古朴的长剑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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