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个金石玉器场几乎成了99号贵宾专场。
林棘不紧不慢地举牌,把姜司意手中所有拍品的价格轻轻松松托到高位。
在后台紧盯现场直播画面的万欣双手紧扣在一起,努力压抑着身子的轻颤。
再这样下去,姜司意这场春拍的佣金得涨到六位数了。
万欣对Oliver道:“姜司意不会认识那个99号吧?”
Oliver心里也觉得奇怪,嘴上道:“怎么可能,你知道对方是谁吗?”
“谁?”
“林棘,幻维科技的创始人兼董事长。”
听到“幻维科技”这四个字,万欣一怔。
“是我知道的那个幻维科技吗?”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幻维科技。”
幻维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能源公司,电池制造起家,海外上市之后股东们一夜之间成了富翁。
如今幻维的业务边界越来越庞大多元。
万欣今天开着上班的新能源电动车就是幻维旗下卖得最好的产品。
早就听说幻维科技的创始人是位非常年轻的大美女,没想到眼前这位比她想象的还要年轻,还要美。
万欣安心了一些,“那姜司意肯定没法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最后一件拍品也顺利拍出,落槌的那一刻,姜司意总算舒了一口气。
春拍属于她的舞台部分完美落幕。
……
晚间,嘉仕比拍卖行第一宴会厅。
按照惯例,每场大型拍卖结束后,都会举办一场afterparty,收藏家们都是座上宾。
这种afterparty除了回馈客户,更是为了加深和客户们的交流,巩固业务关系,有些私洽就是在这里完成。嘉仕比内部员工们都知晓afterparty的重要性。
拍卖不仅是技术活,更是体力活。
注意力太过集中的后果就是下了主拍台后的疲倦。
姜司意在休息室小睡片刻,被段凝叫醒,说吴经理到处找她,让她现在就去宴会厅。
以往的afterparty没她的份,今年她是大功臣,自然不能落下。
姜司意简单洗漱,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回复了姐姐从海外发来的祝贺微信后,跟段凝一起往宴会厅去。
两人自长廊中穿过,音乐声和人语声从前方宴会厅中传来。
温暖的碎金洒在老花图案的地毯上,一墙之隔,便是充满了欲望的纸醉金迷。
姜司意问段凝:“你之前帮我拍了视频了吗?”
段凝挽着她的胳膊笑道:“拍了拍了,你交代的我能不给你办妥吗?拍得巨美,一会儿微信上发给你,包你家宋小姐满意。我说,你心思能不能放在正道上,今晚你的大金主也来了。”
姜司意:“我的大金主?”
“就是99号啊。司意,自己人,你给我交个底,那大金主你认识不?就你去睡觉这段时间,已经有好几拨人过来打听大金主和你的事儿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司意实话实说:“不熟。”
段凝:“不熟,那就是真的认识了!”
姜司意:“拜托,从小到大我和她说的话加在一起可能都没有十句。”
段凝听人说话只听自己想听的那部分,“什么,从小就认识?居然还是青梅竹马?”
姜司意:……
一进宴会厅,姜司意根本没有刻意找人,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林棘。
林棘套着件袍式羊绒大衣,腰带有些随意地系在腰间,修身的款式让人很难不注意到她优越的腰身。长身玉立,盈盈细腰半点不显脆弱,更有种自律的秩序感。
她身量很高,本身就有一米七五,还不顾别人死活穿一双五厘米的高跟鞋。
黑发在脑后盘起发髻,成熟的韵味让周围的人无暇顾及其他,目光成群结队,相当直白地落在她身上。
身处焦点中心的女人似乎浑然不觉旁人的注视,微敛着薄眼皮,平静的眼眸寒浸浸的,百无聊赖地轻转手中清代白玉配饰。
那是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比玉温润细腻,手腕侧边骨节上有一颗淡淡的痣。
温润纤长的指尖轻托着白玉,让看客分不清哪一件才是真正的艺术品。
不怪姜司意的眼睛在第一时间下意识捕捉到她。
林棘头顶上仿佛有盏灯,不是宴会厅上方的威尼斯琉璃灯,而是上帝专门为她开的聚光灯。
分辨率都被眷顾着调高了,相比于旁人模糊的五官,她的脸精致到耀眼。
顾总手里端着两杯酒,一杯是他自己的,一杯是他把白玉送给林棘把玩时,为了方便她,把她手里酒接了过来。
在董事会上战无不胜的顾总,站在林棘身边活像个侍应生。
郑先河也在,不知喝了多少酒,满面红光地向顾总说着和林棘这些年的合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一副与有荣焉的姿态。
段凝拽着姜司意的手,惊讶道:“什么,她就是郑总幕后老板?天呐,我这张嘴怎么说什么都成真?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就是漂亮多金的小姐姐,你居然还说人家头都秃了,哪秃了?这一头浓密黑发比你茂盛。”
姜司意一时无言以对。
她也没想到郑先河的雇主就是林棘,不然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说林棘头秃。
Oliver带着书画部的同事也来凑热闹。
一群男人穿着光鲜亮丽,在林棘周围徘徊,试图找到机会上前搭话。
要是能要到林棘的微信就更好了,今夜也不虚此行。
姜司意想到宋缇生日宴那夜林棘对她的照顾,以及方才拍卖会上的帮助,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得上去打个招呼,道个谢。
可这群人把林棘围得水泄不通,想接近她比高峰期挤进地铁车厢都难,最热门的旅游景点也不过如此。
姜司意心想着要不然一会儿等人少些再过来,错峰道谢。
刚要走,身后一道清越的女声唤出她的名字。
“姜司意。”
姜司意蓦然回头,见林棘从人群中向她走过来,带着整个宴会厅的视线一寸寸向她身上聚合。
段凝拿了杯酒,看到林棘居然叫住了姜司意,喝进嘴里的酒都忘了往下咽。
Oliver和万欣的笑容凝固。
连姜司意本人都怔住了。
近距离下,姜司意嗅到林棘身上浅淡的冷香。
工作关系,姜司意接触的人很多,各式各样昂贵又小众的香水味都闻过,林棘的却给她一种陌生感。
清淡间有点白檀的气息,不知道是哪款香水,很好闻。
淡香在姜司意的鼻尖深深浅浅地弥漫。
而后,林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谁也没料到的话。
林棘:“那晚你怎么就走了?”
所有人听到这句话俱是一怔,连姜司意本人都睁圆了眼睛。
“咳。”段凝更是直接把酒给喷了出来,呛得差点撒手人寰。
【作者有话说】
林棘:夺妻第四步,胡言乱语,总之让老婆注意到自己[害羞]
7
第7章
◎落在俗人手里,可惜了◎
方才还拥在林棘周围黑压压的人群,在顾总的暗示下慢慢退到了其他地方。
人来人往的宴会厅内,她们自动拥有了一隅独处的空间。
林棘缓缓转动着手里的酒杯,浅蜜色的酒液上浮着光斑。
姜司意的两根食指则暗暗纠缠在一起。
为什么要给她们单独相处的空间?真是误会大了。
在她心里林棘是像长辈一样的姐姐,传奇加身,是圈子里最顶层的高岭之花,任何情感方面的玩笑放在她身上简直是亵渎。
可看林棘本人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周围那些兴味十足的眼神和低语被她自动忽略,姜司意反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姜司意脑子里如狂风过境一片狼藉。
而此刻林棘的注意力则被她的脖颈吸引。
近看,这身旗袍仿佛为姜司意而生,立领如柔软的玉兰花瓣托起温润的下颌,手工绲边环着优雅的天鹅颈。
在主拍台上镇定从容主控全场的新锐拍卖师,此刻站在林棘面前,又变回了青涩的女孩。
一向寡言的林棘率先开口。
“伤好点了吗?”
姜司意心里多少有些庆幸林棘的主动,不然她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破除眼下的尴尬。
只是,这问话让她有些迷茫。
“伤?”
林棘视线下沉。
“那晚手不是被划伤了吗?”
姜司意是真没想到,那夜环境昏暗得很,这么小的伤连她自己都后知后觉,林棘居然能发现。
姜司意有些不好意思道:“早就好了。”
不知道林棘和别人说话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直视着眼前人。因为身高差,让听者自动脑补被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
姜司意本来就比她矮十厘米,为了拍卖的时候能站得轻松些,特意选了一双没什么跟的鞋,这会儿得微抬头看林棘,气场矮了好几截,说话也不受控制嗑吧了几下。
“我,那晚回去找你了。看你在打电话就没好打扰。后来……”
后来就直接离开了。
离开前没再回去找林棘,是因那夜宋缇的冷淡实在让她心灰意冷,糟糕的情绪难以隐藏,面对林棘恐怕也聊不出什么让人开心的话题,更不好意思向半生不熟的人发泄自己的私人情绪。
与其去给人添堵,不如自行消失。
姜司意找了个借口道:“后来还有点工作要做,就提前走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忙到没想起来跟林棘解释一句,就这样晾着对方,姜司意惊叹于自己的大胆。
不知林棘是不是因为那晚的事不高兴,现下来兴师问罪了,姜司意语调越来越轻软:
“抱歉,我是不是耽误什么事了?”
“没有。”林棘说,“我只是想给你创可贴。”
居然是这样。
那么点小伤被林棘发现不说,还让她放在心上了。
被人直接关怀的温暖,对于现在的姜司意而言有些陌生。
更何况关怀她的人还是林棘。
陌生感很快变成了让指尖不自觉蜷缩的紧张,耳朵烫红一圈。
生怕林棘发现,姜司意微微侧身藏起耳朵,解释说只是划破了个小口,已经愈合了。
可惜她藏好了一边耳朵,无暇顾及的另一侧完全暴露在林棘面前。
渐渐升起的红晕正正好好送到林棘眼里,加上她屏息时轻轻抿唇的习惯,很容易就发现她在紧张。
林棘眼神中浮起无人察觉的落寞。
长大了,还在怕我吗?
短暂的沉默后,姜司意的气息起伏了三道,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新的话题。
“没想到你对拍卖也有兴趣。”
话题转得好生硬,挂在脸上营业式的笑容也很假。
姜司意在心里祈祷林棘不要拆穿她,现在的她经不起拆。
今天的姜司意是有些好运在身上的。
林棘还真没有拆穿她。
她递过来什么话题,林棘就接什么话题。
“我奶奶有一枚青黄玉龙凤佩遗落在外,和你们春拍的这件有点像。”
“有点像?”
姜司意眨眨眼。
意思是不确定?
“嗯,那枚玉佩奶奶送给了我,可惜,因为一场意外丢失了。”
说到此处,林棘眼眸蒙上一片不易察觉的灰暗。
“奶奶过世多年,也不知她的宝贝在外经过了谁的手,又落在何处。这种玉佩大多相似,不好区别。丢失时我年纪太小,不太记得了。所以市面上只要有相似的玉佩,我都会买下收藏。”
关系太生,这么隐私的话当然不好继续追问。
转念想到,难怪万欣在漏过这件拍品时林棘会冷嗤一嘲讽。
还以为是看在宋缇的面上在帮她。
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姜司意:“有照片可以比对吗?”
“没有清晰的照片。”
“那,以后我多多帮你留意相似的拍品。”
“谢谢。”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不熟的人之间意外遇到时是这样的。
姜司意正在努力加载“成熟的社会人”属性,搜肠刮肚想要让场面别这样冷下来,还未找到合适的新话题,就听林棘道:
“今天表现得很出色,恭喜。”
说完,她放下酒杯。
似要离开。
姜司意肩膀往下松了松,笑道:“谢谢。那……你要走了吗?我送你出去。”
林棘其实还没要走,放下酒杯只是她不太喜欢喝酒,这儿的香槟也不合她口味。
可姜司意送客送得这么积极,真心实意松了口气的笑容落在林棘眼底,有点扎眼。
林棘说:“不用送。”
说完,往不远处看了眼。
林棘的助理收到她的暗示,从人群中走来,把围巾递给她。
她一边围围巾一边往外走。
还真走了。
走到电梯口时,姜司意快步跟上来说:“那个……今天如果不是你帮忙的话,拍卖不会这么顺利的。”
林棘回眸,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就是,那几件拍品,谢谢你帮我引价。”
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谢一定要道。
林棘一边整理围巾一边说:
“我是真心想买,你的介绍让我心动。宝贝就该被懂它、珍视它的人收藏。落在俗人手里,可惜了。”
姜司意觉得自己今天心思有点没边,听什么都觉得话里有话。
无论如何,林棘的夸奖让姜司意开心。
趁着现在气氛挺好,姜司意壮着胆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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