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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刚回国就来参加我的生日宴,非常惊喜。今晚我是最幸福的小女孩,给姐姐一个大大的拥抱!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开心。】
字里行间有些不自然的做作,姜司意不知道别人能不能发现。
目光落在“开心”这两个字上片刻,姜司意感觉眼睛有点痛。
闭眼,锁屏。
好好睡觉,努力让自己脑袋放空,什么也别去想。
明天可是万恶的周一。
摸着自己的耳朵,雪球微微的呼吸声伴随她进入梦境。
大概是这一日太漫长,太纷乱,心口又被浓烈的情绪压着,一夜梦很多。
她梦到了小时候。
梦里她和宋缇都很小,一点点的个子,又是同班,每日形影不离。
宋缇比她大三个月,性格好,姜司意遇到困难总是去问她该怎么办。
那时宋缇对她比现在有耐心多了,每次都会跟她说:
“给我点时间,我回家好好想想,明天一定告诉你答案。”
隔天,她真的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母亲过世,姐姐又在外地学画画,年幼无助的姜司意对世界充满了不确定的惶恐。
这时身边有个愿意帮她的人,她很难不产生好感和依赖。
联姻的最初,姜司意觉得她们和那些冰冷的名利交换不同,是有感情基础的。
她们一起长大,是彼此在乎的。
可当夜色浓稠时,被白昼匆忙的烟火气掩埋的裂痕,便乘着月光攀上床帷,照亮满心的凌乱。
纷乱的梦境,让姜司意不断皱眉、翻身。
……
工作是毒药,最擅长以毒攻毒。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姜司意忙着预展的事,忙到没时间难过。
作为国内最老牌,最具影响力的拍卖行,每年嘉仕比的春、秋两季拍卖会备受瞩目,预展更是人山人海。
春拍的所有拍品都会在预展上分类展出,不设门槛,谁都可以去参观,甚至能上手近距离接触、观察拍品。
年轻的拍卖师们乐意出现在预展上,除了与熟悉的收藏家沟通,介绍拍品,还可以挖掘潜在的客户。
有一位网红来做直播,想要参加拍卖,段凝热情地带人去交押金,领拍卖号牌。
姜司意本来在自己的展区帮忙,快到中午的时候,书画部的同事急匆匆地赶过来,谁也不看,直接快步到姜司意身边说:
“小姜,我们那儿忙疯了,你能不能去搭把手?”
姜司意本科和硕士读的都是中国艺术史,本来她入职嘉仕比就是想去中国书画部,但中国书画部的经理没接她,转调她去金石玉器部了。
这里头的门道大家都懂。
无论是中国书画部还是西方油画部,总成交价和比金石玉器部要高上好几倍。春、秋两季的拍卖重头戏通常也是在书画和油画上。一副大师杰作可能拍出好几亿,不是金石玉器部能比的。
拍卖行靠抽取交易佣金经营,而拍卖师的收入和佣金休戚相关,书画部那些老员工自然不愿意让姜司意来分他们的蛋糕。
姜司意倒是不太在意,只要能养活自己,现阶段也只是现阶段,她有耐心慢慢往上走。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内耗,不想怨天尤人。
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做好眼前的一切。
有忙就帮,懒得分什么部门,都是一个公司的。
姜司意一口应下来,到了书画展区,这些拍品都没做过功课,不过都是知名画家的作品,她对于这些画家再熟悉不过。
有两个人想要看齐三元的作品,姜司意将拍品拿出来展示,认真讲解齐三元的风格和收藏价值,连创作背景都是脱口而出。
这两位客人听得频频点头。
其中一位三十多岁,从姜司意进去展厅的那一刻起,那道炙热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不肯下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讲解,目光饶有趣味地从她的脸上往下降,看她工作牌。
待姜司意说完,对方眯着眼笑道:
“姜小姐,加个微信?回头有其他感兴趣的拍品也可以在微信里聊聊,方便。”
这人说得暧昧,拿手机的时候还刻意露出腕间耀眼的百达翡丽。
姜司意的余光里感受到不远处暗暗刺来的一道眼神。
书画部的经理Oliver站在十步之外的地方,正和另一位客人说着话,嘴上的语句放缓,抽空向她投过来嫌恶的目光。
当初就是Oliver主张书画部人手够了,让姜司意去别的部门。
现在姜司意要是加了书画部客人的微信,和抢生意没什么两样。
姜司意婉拒了对方加好友的建议。
“我不是这个部门的,对其他拍品不太了解。”
之后,对着Oliver的方向唤了他一声。
Oliver一眼就能看出围着姜司意的那两人穿的是手工西服,很低调。
但再低调,一身行头加起来能抵得上他好几个月的薪水。
方才怨毒的眼神立刻收回,热情地回应“来了”。
姜司意转身要走,和Oliver擦肩而过时,Oliver面上和煦笑容不改,双唇微动,在姜司意耳边道:
“你不会真觉得春拍有你的份吧?”
Oliver瞥向姜司意,就等着她露出惊讶甚至是受伤的表情。
没想到,姜司意根本没看他,脚步的节奏也没有任何紊乱,就像没听到任何恶语,径直离开了书画展厅。
倒是引得Oliver的眼皮凭空跳动,侧目回望。
……
休息室里,姜司意喝完一杯水,单手撑在桌面上出神。
片刻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准备预展的这一整周,她和宋缇没有任何联系。
从生日宴那晚起,她俩陷入了冷战。
姜司意非常怕冷战的氛围。
紧绷,僵冷,幼稚,偏偏让她寝食难安。
每次有微信进来她都以为是宋缇,可每一次都让她希望落空。
受不了这份煎熬,也没法计较主动破冰会不会显得软弱。
姜司意发微信给宋缇,问她是否有时间来看她的春季拍卖会。
这是姜司意职业生涯里最重要的一战。
她希望重要的人能在场见证。
姜司意左思右想,编辑好了一条文字信息,深呼吸之后下定决心,点了发送。
城市的另一头。
宋缇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发着微信。
姜司意的微信进来时,她没有立刻点开看。
指尖一抬,驱赶似的把姜司意的微信推上去,免得妨碍视线。
而后,率先点开了另一个人的微信。
她看着微信,指尖摸索着自己的下巴,红唇微张,轻佻地笑了。
宋缇坐直,饶有趣味地回复对方:
【当然和你不一样。联姻嘛,两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硬凑在一块儿罢了,就像你说的——封建糟粕。我真的在想办法,你得相信我。】
对方回了一个“哼”的表情包。
宋缇立刻再回:【别生气,下周我就能去见你了。】
……
半小时后,姜司意吃完午饭,宋缇的微信才姗姗来迟。
【宝贝,我当然很想去给你捧场,好可惜,时间不凑巧。你春拍的时候我正好要去伦敦出差。我会在伦敦为你加油的。】
宋缇的语气轻松,就像从来没有和姜司意冷战似的。
姜司意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去思考宋缇对她*的在意程度。
意料之中,宋缇太忙了,没有能分给她的时间。
可当这份意料得到切实的印证,心里失落的踏空感还是拧着她的心。
姜司意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前半天,打打删删,删删打打。
她有些怕宋缇看到她“正在输入”半天,很可笑。
不过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宋缇的对话框根本没停留在姜司意对话的页面,自然没看到她的犹豫。
姜司意思来想去,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埋怨。
最后发了个兔子点头,说“好”的表情包过去。
宋缇这次回复倒是挺快,就一个字——【乖】。
春拍当日。
宋缇果然没来,她人已经在伦敦,送了一束花到拍卖会后台。
一张卡片躺在紫色的仿真花中,上面一行机打宋体字。
【让你朋友多拍点照片和视频发给我,我要留作纪念——Stella。】
宋缇没能来现场,不遗憾是不可能的。
她知道宋缇已经接手了家族的生意,很忙,她不可能像个讨糖吃的小孩,成天围着宋缇,试图从她那儿讨一点甜头。
可是,作为职业生涯非常重要的一战,没有人与她一同见证,说不失落那绝对在硬撑。
心尖上有些酸意在冒头,姜司意赶紧调整了一下心情。
大家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工作要忙,有不明朗的前途要争,她都懂的。
姜司意告诉自己,别闹情绪,得懂事。
刚把手机放回口袋,段凝火急火燎杀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道:
“今天郑先河幕后的大金主会亲自现身哎!就是咱们金石玉器这场!”
“郑总身后的金主?那个天字一号神秘人物居然舍得来现场?”
“今年春拍可真热闹了,也不知道这大金主是男是女,长什么样。”段凝在这儿犯花痴,“会不会是大美女,超级有钱的小姐姐?”
姜司意觉得她太离谱,笑道:“小姐姐是不可能了,说不定头都秃了。”
两人靠在一起笑个没完,完全没发现一墙之隔的林棘和自家CEO顾总把这番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今天专门为了陪同林棘,大老远从香港赶回来的顾总一时找不到话。
尴尬的沉默中,目光很难不往林棘的头顶上瞥。
还,挺茂密的。
林棘:……
【作者有话说】
林棘:夺妻第二步,老婆说的都对[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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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机掉落50个红包[垂耳兔头]
5
第5章
◎怎么敢的◎
今年春拍分为八大场,重头戏自然是中国书画和西方油画专场,而马上要开始的金石玉器场也算瞩目。
现场内场和电话席早就人满为患,势在必得。
偏偏无风无浪般的斯文,偶尔几声低低的人语,山雨欲来。
姜司意今天绾了个低低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瓷白的颈侧,似工笔画般精巧。搭配一身月白色手工旗袍,古典的风韵仿佛从宣纸内洇于眼前。
旗袍出自她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设计师的封山之作。
这位低调的大师最擅长展现的就是优美的曲线。无论是旗袍领口和袖口浮云般流畅的轮廓,还是姜司意那比例惊人的腰臀线条。
旗袍的款式没有设计成博眼球的那种俗气的开放。衩角裁至小腿三分处,张弛的步调间偶显雪色,堪称保守,却半点不折损她的美感。非常东方式的温润端庄,倒比明晃晃的艳色更惹人遐思。
姜司意正在看拍品资料,段凝倒了杯水过来递给她:
“你都看了七、八遍了。”
姜司意说:“多少遍都不算多。你永远都不知道拍卖场上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段凝:“活该你年纪轻轻就能参加春拍。这么多人的场合,这么大量级的拍卖,要是让我上,我估计已经跑了八百趟厕所了。”
姜司意笑笑。
其实她也紧张,只是拍卖马上就要开始了,再紧张都得压着心脏让它跳得慢一点,才能从容些。
为了这场拍卖,她做了很久的准备工作,绝对不容许自己出差池。
她俩还在后台说话,忽然听到拍卖场内一阵低低的喧哗。
拍卖开始了。
候场的同事们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不是还有五分钟吗?”
“真的开始了。”
“司意人还在这儿呢,怎么就开始了,谁来开始啊?台上的是谁?”
姜司意和段凝等人一起往主拍台上望去,同部门的同事万欣已经站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拍卖前的致辞:
“各位尊敬的收藏家、嘉宾、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值此春和景明、万物生辉之际,我们相聚于此,共同开启本次春拍‘凝粹千秋’金石玉器专场拍卖。在此,我谨代表拍卖行全体同仁,向诸位拨冗莅临的贵宾致以最诚挚的欢迎与感谢……”
段凝傻了眼,看向姜司意:“她怎么自己上去了?”
姜司意没说话,想起之前Oliver说的那句——
“你不会真觉得春拍有你的份吧?”
万欣和姜司意是同期,是Oliver的徒弟。
当初实习轮岗的时候Oliver就对她多加照顾,据说两家人有些渊源。
难怪Oliver大言不惭说春拍轮不到姜司意,原来早就计划好了抢先登台。
段凝也看明白了,这是明目张胆地抢工作。
段凝:“万欣怎么敢的!”
和段凝以及周围窃窃私语的同事比起来,当事人姜司意反而冷静到出奇。
她知道万欣敢,Oliver是书画部的经理,舅舅还是拍卖行的合伙人。
无论在任何地方,只要人多,一定会产生派系,就会有竞争。
若要是有人能进入佣金顶格的书画部,那必定是自己培植起来的后辈最合适。
作为新人拍卖师,就算有人力荐,万欣想进入书画部也得有拿得出手的业绩。
春季拍卖会就是最好的机会。
而看起来毫无背景的姜司意,无疑就是那块最舒服的垫脚石。
贵宾席上。
顾总手里捏着香槟杯,一串气泡从杯底蹿上酒液表面,鼻尖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凉。
心里“咦”了一声。
这个专场的拍卖师不是小姜吗?
顾总正疑惑,身边的林棘低头,看向一直捏在手里的拍卖图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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