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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缇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跟在母亲身边走了两步,说:
“司意正在准备春季拍卖会的事。今年她很有可能崭露头角,我不想让她分心。”
这句话让林云汀的脸色变得复杂。
“司意真的不打算辞职吗?”
林云汀是挺喜欢姜司意这孩子的,长得好又懂事乖巧,从来不见她生气,又有股子圈子里同龄孩子少有的韧劲。
可是对于林云汀而言,她们这些在意体面的生意人,有个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媳妇总归不太光彩。
宋缇:“她应该暂时不想放弃事业。有事业上的追求是件好事,我挺支持……”
“招呼人卖东西,哄抬价格,也能叫事业?”
宋立名打断了宋缇的话。
宋缇抬了抬一侧的眉峰,嘴角微扬,没再吭声。
。
姜司意到公司的时候,她点的外卖也刚到。
段凝和其他饥肠辘辘的同事循着香味就来了。
休息室里翻腾起热辣浓郁的火锅味。
大冷天的,一群被抓来加班的苦命打工人围在一块儿涮肉,是难得的安慰。
牛肉入喉,空荡荡的胃有食物打底,冰冷一整晚的身子终于舒筋活络,姜司意感觉心情缓和些了。
段凝一边喝可乐一边小声跟她抱怨。
说王太太又压着图录下场印刷之前的死线送来新的拍品。
“这王太,不服不行,她送来的那件青黄玉玉佩刚刚入库,大晚上的又得为她一个人改图录。真想把她挂商城秒杀了。”
“青黄玉玉佩?”
姜司意夹了一大筷子沾满汤汁的宽粉。
“那得专门跟郑总提一嘴。”
她们口中的郑总是位资深代理人。
活跃在各大拍卖会上,为了某件心仪宝物一掷千金的,很少是收藏家本人。
毕竟拍品少辄几万,多辄几千万,甚至上亿,买这种天价物品本身就很敏感,买卖双方非富即贵,很有可能是经常出现在各大新闻头条的熟悉面孔。
为了保护隐私,真正的收藏家基本不会亲自现身拍卖会现场。
看中了哪件拍品,不是找专业代理去现场拍卖,就是让代理、自己的助理在电话或网络上竞拍。
郑总就是服务于这些神秘收藏家的代理人。
这几年,只要有青黄玉的场,郑总必到。
他背后的神秘收藏家是谁,迄今为止无人知晓。
只知道这位收藏家出手极为阔绰。
而且对青黄玉非常执着。
郑总说过,他的老板从不设上限,只要喜欢,一定要拍到手。
段凝回姜司意道:“可是郑总这几年养生,十点半就睡觉,谁吵他他跟谁急。这个点钟怕他已经做了两轮梦了。”
姜司意说:“说青黄玉的事儿,他肯定不急。”
干姜司意这行不仅要了解买卖双方,还要对代理人非常熟悉,毕竟他们是中间至关重要的纽带。
姜司意知道郑总靠着幕后这位贵客盘活了公司,所以关于青黄玉的买卖他都非常上心。
段凝特听姜司意的话,立刻发了条微信过去。
把青黄玉相关的资料发去给郑总,不到三分钟郑总就回复了。
【一定到场!!】
两个感叹号,段凝和姜司意都能想象郑总拔床而起的画面。
段凝开心地用肩膀挤了挤姜司意,说:
“今年春拍你肯定能上台。”
去年夏季姜司意在金石玉器专场初露锋芒,待岁末的日常拍卖季收槌时,她已在槌起槌落间踏上了最初的职业轨道。
这个在后台一遍又一遍默默阅读拍品档案的小姑娘,一登上主拍台便似换了个人。
纤白手腕起落自信,眼风精准如鹰,整整两季低流拍高成交价的战绩,让拍卖场记住了她的名字。
但春拍和她之前经历过的“小战场”完全不同。
每年春秋两季大型拍卖会最后成交价动辄上百亿规模。
能不能驯服春拍这头疯兽,能不能扛住大场面的洗礼,是年轻的拍卖师飞升的关键。
段凝看好这次姜司意能在春拍上一展风采。
姜司意自己对这次春拍也非常上心。
姜家的浮沉她看在眼里,其他还未着落的关系,更是充满了不可控的变数。
未来会怎么样,她不知道。
唯有握住自己的事业,用自己的双腿好好站稳。
编撰图录不是姜司意的工作职责,但春拍实在太忙,吃完消夜,姜司意打算留下和同事们一块儿把图录彻底改好。
段凝看她的手说:“都受伤了,还跟着我们一起加班啊。”
姜司意看血已经止住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帮我拿个创可贴就好,哪有这么娇气。”
工作时的姜司意非常干练,有她帮忙,新版图录很快发给了印刷厂。
此刻已经过了零点,段凝困得呵欠连连,从办公室里拿出姜司意委托的礼物。
那是宋缇很喜欢的一位乐队主唱的签名CD。
主唱已经过世,签名CD非常稀少珍贵,姜司意也是好不容易才在国外拍卖行网拍拍来的。
向段凝道过谢,姜司意打车回家。
冬日午夜的城市热度绝迹,有种末世的冷寂和萧索感。
想起那捧花,用忙碌来掩盖和遗忘的酸劲还是在不经意间涌入心脏。
无论她多用心,最后都像一场自欺欺人的可笑泡沫,一旦浮上现实的海面,就会瞬间支离破碎,彻底消散无踪。
……
林棘回到卧室时,收到了代理人郑先河的电话。
郑总最近在养生,很少这个点钟联系她,看来有重要的事。
林棘接通电话,果然和青黄玉有关。
【这枚青黄玉龙凤佩和您一直在找的很像。】
林棘看了发来的图片,眸色微凝。
林棘:【下个月六号,嘉仕比春拍?】
【是的是的。】
【我亲自去现场。】
郑先河听到都愣了一下。
本来他想说让那位段小姐过来私洽。
所谓“私洽”,就是拍品如果有非常合适的优质买家就不用上拍卖台了,可以私下洽谈,签单购买。
但是听这位老主顾的言下之意,是想亲自去拍卖现场,可能还有别的有意向的拍品吧。
林棘一直都在幕后,从未露过脸,连郑先河都没见过她本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只能从声音判断是个非常年轻,非常有魅力的女人。
神秘老板终于要现身了,郑先河挂了电话,心想,这下嘉仕比春拍估计得热闹了。
。
挂了电话,打算去沐浴的林棘脱下外套,一片花瓣从她袖口里飘出来,落在浅灰色羊毛地毯上。
像无声单调的夜里,忽然落入眼底的一点鲜红的朱砂痣。
林棘将花瓣拾起来。
大概是她帮姜司意拾花时,破碎的花无意间掉进她的袖子里,就这样被她带回家。
指腹轻轻摩挲过丝绒般的表面,抚至微微褶皱的花瓣边缘,再收回。
抚弄数趟,眸底眼波微动。
最后,拿来最近正在看的精装硬壳书,仔细地把花瓣夹在扉页。
【作者有话说】
林棘:夺妻第一步,出现在老婆出现的每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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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4章
◎封建糟粕◎
姜司意租的房子距离嘉仕比拍卖行只有五公里。
妈妈很早之前就为姜司意开了银行账户,每年都往里面存一笔钱,原本的意图是鼓励她从小规划自己的生活,学习投资。
不知道妈妈有没有料想过,自己会走得那么匆忙,这笔闲钱最后会成为女儿的救命钱。
无论父亲做了什么混账事,娶妻生子几乎将她和姐姐遗忘,因为这笔钱的存在,她还能搬出去独立生活,上大学和工作初期也不至于窘迫。
最最重要的是,能有底气拒绝继母让她进入某家控股公司的安排,从容部署自己的职业规划。
这套离公司很近又宜居的四十平一居室,不算大,也足够她独自生活,还能养一只可爱的狗狗。
如今工作渐渐进入正轨,姜司意的物欲又很低,已经不需要再花妈妈为她存的钱了。
还没打开屋门,就听见雪球在门后激动蹦跶的声音。
门一开,雪球立刻站起来,连撒娇带扒拉,钻入主人怀里。
姜司意摸摸怀里的圆脑袋,雪球舒服到翻白眼,恨不得把主人蹭秃噜皮。
被在意、被需要的感受随着雪球的体温一起传入姜司意的心里。
冷意在慢慢消弭。
她比自己想的还喜欢拥抱的感觉。
姜司意要进屋拿鞋,只好放开雪球。
雪球白乎乎的小短腿刚刚着地,就火急火燎地去叼牵引绳,拖着粉色的牵引绳在门口开心地摇尾巴转圈,差点将自己五花大绑。
“好好好,雪球你等我一下。”
姜司意把包放下就去帮它套胸背带。
只要是出去玩,雪球就没有不配合的。
脑袋熟练地穿进草莓图案的胸背带,吐着粉舌头巴巴地等着姜司意。
姜司意将饮水机调到45度,接了一大杯水,边喝水边拿一次性手套,以及装便便的塑料袋和纸。
午夜的小区很安静,人声降到最低。
雪球是一只浑身雪白的比熊犬,以长得可爱在整个社区远近驰名。
就算和最好的狗狗朋友们玩的时候,它都不会远离姜司意,一定要回头确定主人在不远处才能安心。
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的邻居们都称它为“妈宝狗”。
今晚的妈宝也很乖,全程跟在姜司意身边颠着小步伐。
风迎面吹来,将它柔软的毛往后吹,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睛和类似微笑的嘴。
姜司意等它便便的时候,扫了眼今天还没来得及看的其他微信。
继母赵珺三个小时之前发来微信,说下个月家宴,让她务必带宋缇一起出席。
最后还半提点半威胁地交代了一句:
【现在家里的情况你该知道,懂点事。】
姜家的状况她当然知道。
她爸爸姜骆和集团的股东,因股权翻脸互殴闹到派出所的丑事,不止她,恐怕整个圈子都家喻户晓。
现在姜家日薄西山,而宋家手中的资源很有可能让姜家起死回生。
姜骆一直在做公布婚讯时姜家股价大涨的美梦。
姜林两家这联姻,是姜司意外婆还在的时候,外婆做主,和林家定下的。
那时候姜家如日中天,原本定的林家还不是林云汀家这支。
后来发生了些意外,订婚对象才在姜司意母亲的同意下转成了宋缇。
谁知姜司意母亲过世之后,先是姜骆官司缠身,最近几年还接连投资失败,家势一落千丈。
林云汀面上没说,心里多少觉得自己走了背字。
不过,林云汀本身还是挺喜欢姜司意的,觉得这孩子性子好,人也踏实。而宋缇玩心重,她身边那些狐朋狗友统统都是扛不住事儿的。宋缇这辈子就算有走错、疏漏的时候,有姜司意陪在左右肯定出不了什么大事,姜司意能托得住她。
更何况,姜司意外婆还是林云汀的老师,两家之间有不少这辈子难以剪断的缘分。
所以,即便丈夫隔三差五阴阳怪气地反对,她还是坚持这场联姻。
没落的姜家没少占宋家的便宜。相比之下,林云汀则是为了恩师的在天之灵,以及不落个嫌贫爱富的面子和主母的一点高瞻远瞩的里子,诸多原因交杂一起才继续这场联姻。
阴谋和交易里,众人各取所需。
没有人在意被夹在中间的姜司意。
姜骆想要宋家资源,一心想让姜司意快点和宋缇领证,每次见面都明面暗地千方百计地催促,逼着她快点成为宋太太。
不胜其扰的姜司意已经很久没和姜骆见面了。
要不是小时候宋缇总是照顾她,心里藏着一份对宋缇的眷恋,恐怕姜司意坚持不到现在。
消停了一段时日,姜骆闹出了法制新闻,可以想象姜家现在日子更不好过,连赵珺都来催她。
这场家宴的主旨姜司意用头发丝想都知道,肯定是为了催婚。
姜司意回复赵珺,说她正在准备春拍,恐怕没时间回去。
赵珺没回。
不回最好。
和雪球一起溜达了两圈,回家。
习惯性坐到妈妈的遗像前说说今天发生的事儿,然后去泡个热水澡。
浴室内热气蒸腾,雪球安静地趴在脚垫上陪着主人。
泡到冰冷的手脚因血管的扩张发麻,白瓷般的肌肤泛起一层热热的粉,骨头缝里的寒气才算是彻底溶于水中。
依依不舍地从浴缸里爬起来,吹头发的时候,看到放在沙发上的袋子,里面装的是给宋缇的礼物。
想了想,把礼物放到衣柜的深处,用日用品挡住。
临睡前翻了好几个身,最后还是没忍住,打开朋友圈。
宋缇果然发朋友圈了。
还是连发两条。
第一条是一大群人的合影,就在那个小花园里。
谢舒旖挽着宋缇的胳膊,所有参加生日宴的人围成一圈,手里拿着泡泡机,喷了满屏的泡泡。
文案很简短,就一行字——
【祝我生日快乐】
第二条朋友圈,也就是按时间倒序排在她朋友圈最上面的,是她和林云汀从两侧贴过来,把林棘放在C位的合影。
林棘无甚表情,连看镜头的姿势都有些潦草,有点像是抓拍的。
不得不说,无论在哪儿,身边都有谁,林棘永远都是最抓人眼球的那个人。
以前上学的时候,姜司意总能一眼就在人群中发现林棘,现在气场更是逼人。
即便隔着屏幕,被她那双冷傲的眼睛看着也是挺吓人的。
姜司意转开视线,去看宋缇的文案。
相比于上一条,有林棘的这条配字就丰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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