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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的目光在朱砂碗和姜司意的面容上肆无忌惮地穿梭。
直接的打量,和宋缇方才观察她的眼神如出一辙。
像欣赏好看的物件,一件为主人服务的玩物。
想看何处就看何处,眼神丝毫不遮掩。
完全不用顾及对方的感受。
毕竟物件是不会生气的。
姜司意没回视任何人,也没去在意落在她身上那些俯视的调侃和怜悯,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宋缇带着她转了好几圈,和重要的宾客一一见过后,坐到小花园里。
宋缇拿来一杯热红酒,递给姜司意。
“累了?”
刚才人前宋缇珍惜地拢在怀中的朱砂碗,此刻被随手放在一旁。
她亲手写的卡片宋缇肯定发现了,却没将它拿出来看。
姜司意接过酒,轻抿一口说:“有点。”
“等见过表姐,带你去楼上休息。”宋缇看了眼表,“半小时前她就该到的,大概因为下雪吧,耽搁了。”
宋缇这两年投的项目都亏了,市场惨淡是原因之一,她本身的投资眼光也一言难尽。
据说表姐林棘有意回国发展,宋缇心里有些计较。
别说能攀上,就是从表姐指缝里漏下来一星半点的资源,也够她在宋家扬眉吐气了。
宋缇迫切想和林棘见上一面。
宋缇一心在翻身上,而她妈则时不时点她,让她快点和姜司意商量,把婚礼的具体时间定下来。
“订婚都三年了还没点动静,不像话。司意性格稳重,工作生活上多少能帮些忙。”
宋缇好脾气地对她妈说:“一切以司意的意愿为主。她说什么时候结就什么时候结。”
且不说姜家仰仗着宋家勉强经营,就是她姐姐的事业也都在宋缇姑姑的掌握之中,以姜司意的处境,怎么好来决定?
连现下冷到后背僵硬面色苍白,都没有立场说出离开的话。
姜司意知道宋缇今晚生日宴办得这么热闹,都是为了给她表姐接风洗尘。
极少出现在社交场合的林棘,难得同意赴约。
宋缇准备得很用心,姜司意都看到眼里,现在更不可能为了陪她去楼上休息,错过率先和林棘说话的机会。
姜司意深呼吸,冻得后背有点痛。
她正想说“你告诉我哪间房间可以休息,我自己上去”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林棘终于来了。
姜司意刚说了一个“你”字,宋缇的目光已经眺向门口,“唰”的起身,把朱砂碗刮到地上。
姜司意本能地去护,没护住。
朱砂碗掉在布满脚印的雪地里,一地残花猩红。
那张始终没有被打开的卡片也跌了出来,不偏不倚落在一滩半化的雪水中。
瞬间被沾湿,无法挽救。
姜司意怔怔地看着花和卡片,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眼眸中一片死寂。
看来它们注定不属于宋缇的怀抱。
烂雪地,才是与它们匹配的归宿。
……
宋缇切开人群,赶在所有人之前帮林棘打开车门,堆起笑容甜甜地唤了声:
“表姐,你终于回来了。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车内的女人半垂着眸,耳朵里戴着耳机,正在用英语打电话。
身后的人闹哄哄地围上来,宋缇转身向他们比了个“嘘”的手势。
林棘边打电话边下车,穿着完全不符合宴会气氛的黑色西服,下车的时候司机兼助理上前,为她在外面套了件同色的长款羊绒大衣。
是单调的低欲望,是不必讨好任何人的满不在乎。
连雪花都偏爱她般,纷纷往她的方向荡过来。
墨色的长卷发很快沾了些雪沫,显得她的那双冷眼更加清亮。
两步路的距离,宋缇要为她撑伞。
她则轻轻抬手,示意“不用”。
似乎这点风雪对她而言,还不到需要遮蔽的地步,不值一提。
对林棘翘首以盼多时,在其他场合里呼风唤雨作威作福的二代们,看到她在打电话,没人敢开口打扰,自觉地让开一条路,欲言又止且三三两两跟在她身后。
林棘没看任何人一眼,看似没有目的往里走。
走向姜司意所在的小花园。
此时,姜司意垂着眼睑,还坐在那儿。
其实还有另外一份真正的生日礼物。
是姜司意从她工作的拍卖行提前预定的,想给宋缇惊喜。
她运作了好久才勉强能赶在今夜十二点前送到国内,原本打算一会儿就去取。
可生日礼物是为了寿星开心才存在的。
现在看来,不被在意的礼物没有存在的必要。
就像这束花。
姜司意看着精心包装却散落一地的花,像看可笑的自己。
就要移开目光时,一只漂亮的女人手拾起了那束花。
姜司意诧异地抬头。
在冥茫狰狞的夜里,透过不息的风雪,和林棘那双明亮无尘的双眸对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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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2章
◎蛇蝎女人◎
林棘很高,浓黑的发丝和瞳孔一起被垂挂的氛围灯染成了浅金色。
浓墨重彩的黑影直白地覆盖在姜司意的身形上。
这个女人在姜司意记忆中何等冰冷高傲。
为谁弯腰拾花这个动作,很难和她联系在一起。
林棘本想直接把花放回去,目光在姜司意发红的眼眶上停留片刻,拿出口袋里的纸,拭去花上的雪水和脏污,再放回。卡片也一起擦干净。
纤长的指尖拈着薄薄的卡片,夹回花中。
“谢谢……”
姜司意没想到她会这么做,有点受宠若惊。
林棘目光下移,落于姜司意的右手,片刻后说出两个字,声音缓慢而泠然。
“稍等。”
姜司意看到了耳机,不确定林棘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在打电话。
心里正有犹豫时,林棘把耳机摘下,凝视着她补充道:
“大概十分钟。”
这下确定了,是在和她说话。
姜司意:“……好的。”
说完,林棘再次戴上耳机,转身,切换了语种,这会儿才是在打电话。
姜司意不知道林棘要自己等什么,是不是有事要交代。
虽说她俩生活基本没有交集,但宋家和姜家有生意上的往来,林棘又是宋缇的表姐,要吩咐她一些事也不是不可能。
宋缇和其他人慢慢走近,无数双好奇的眼睛都往小花园的方向张望。
周家大儿子“嘶”了一声,悄声问道:
“林棘姐和姜司意很熟?”
谢家二女儿暗笑着:“怎么可能,姐姐人美心善罢了。而且小花园清静,方便打电话吧。”
说完,给宋缇使了个眼色。
宋缇立刻会意,上前拉姜司意的胳膊,把她带起身。
“表姐要打电话,咱们到外面说话,别吵着她。”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姜司意自然不好留下,心里想着十分钟之后再回来找林棘好了。
宋缇看到花脏了。
即便被擦拭过,依旧无法改变残败的事实。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花刚才被林棘捧过,在宋缇眼中有了切实的份量,她终于提到了卡片。
“可惜了,我本想带回去慢慢看的。”
卡片被雪水浸湿有点污迹,而不是被撕了被烧了,面目全非,现在也不是不能看。
花和卡片被人好心地拾起,善待,可它终究是为宋缇准备的礼物。
宋缇今晚收到了很多贺礼,价值不菲,堆成了小山,姜司意刚才都看到了。
不被在意的累赘没必要存在。
姜司意把花连带着卡片一起丢到垃圾桶里。
“没写什么重要的东西,不用看。”
……
小花园之外很冷,风已经停了,雪从静谧的深空中洋洋洒洒地荡下。
姜司意环抱着自己慢慢走到人少的角落。
宋缇发微信给她,问她在哪儿。
此时此刻她不想见到宋缇,只想自己待会儿。
姜司意找借口:【和我姐视频。】
宋缇就没再回。
对宋缇而言,是松了口气的妥帖回应。
姜司意双眸发滞,手指缓缓滑动手机屏幕。
忽然发现屏幕上多了一道血迹。
手指不知何时被割出一道血口,她对着光瞧,伤口还挺深。
是花被宋缇刮落,自己想去接时划伤了吧,刚才都没注意到。
伤口火辣辣,一跳一跳的。
痛楚在视觉的加持下越来越清晰,绞着她的心,似要兴风作浪。
姜司意深深呼吸,努力把酸涩的心情呼出心肺。
在随身的包里翻了一阵,没找到创可贴,才想起先前最后一枚给同事用了。
只好用纸巾裹住手指,打算回家再处理。
纸巾覆盖伤口,鲜红的血一丝丝往外渗透。
红得扎眼。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宋缇对话页面。
宋缇的头像是她自己的照片。
酒红色长发盖住了半张脸,隐约能看见她闭着眼在笑,红唇醒目,笑容从容迷人。
这张照片是姜司意为她拍的,随手一拍却很有质感。
宋缇说好看,让她发给她。
当场设置成微信头像。
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微信头像。
姜司意也很喜欢这张照片,一开始是想私藏的。
可惜,宋缇并没有给她独家珍藏的机会。
……
人语声在远处,周围极静,只有雪花大朵大朵描绘姜司意清秀的眉眼和寥寂的轮廓。
她有未婚妻,应当可以相依相伴,相互扶持终老,可此刻她宁愿独处。
寒意让她瑟缩着,小巧的鼻尖和耳朵冻得通红。
宋缇的别墅和她这个人一样,八面透风,让人躲无可躲。
小花园倒是暖和一些,可宋缇不让她去打扰林棘打电话。
林棘应该在谈生意,她的确不好现在过去。
更何况,她从小就怕林棘。
她和林棘在同一个圈子里长大,差三岁,从小学到高中都念同一间学校,又因家里和朋友圈子的关系,逢年过节各种私人或商业性质的聚会上,姜司意时常会和林棘碰上面。只是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棘给姜司意的印象就是“厉害”。
全方位的无与伦比。
是圈子里同辈中早成熟的,无论是身高、样貌、成绩还是追求者的数量,林棘永远遥遥领先其他人。
她俩在同一所学校的初中部和高中部。
她永远记得开学第一天,无意间撞见校草给林棘递情书的画面。
校草用小指抹过早上刚刚修过的浓眉,对林棘说:
“我喜欢你很久了,希望你能给彼此一个机会,绝对超出你的想象。”
那是在学校大门口,人来人往,很快吸引一大波人兴奋围观。
校草向校花表白,正是大家最喜闻乐见的情节。
可惜林棘完全没有成人之美的良好品德,说话也从不考虑谁会下不来台。
“我没有可以浪费在你身上的时间。”
众目睽睽之下,林棘双手交错,将情书撕了个粉碎,顺手丢到垃圾桶里。
校草和起哄的围观众人都怔住了。
校草就要挂不住脸,可这么多人看着,要是就这样被林棘拒绝,一直到毕业,他都会是全校最大的笑话。
他觍着脸继续说:“害羞了么?好啦,是我的错,考虑不周,下次我会低调一点……”
还未说完,林棘从他身边走过,临走之时乜那稀碎的情书,丢下一句话: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校草:……
又过了几年,姜司意上了大学,和林棘不在一所学校。
当时林棘创建了自己第一家公司,两人生活的交集进一步拉远。
偏偏还有些说不清的缘分,总能在人海中撞见。
那天宿舍太吵,图书馆又有人吃韭菜盒子还吧唧嘴,姜司意要赶作业,便抱着笔记本电脑到校外的咖啡厅赶工。
坐在最喜欢的僻静临窗位置,埋头查资料的时候,余光里发现对面街上有些异样。
一个穿着西装胡子拉碴的男人站在车道上,张开双臂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用身子拦着一辆保时捷。
路人们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男人对着保时捷撕心裂肺地喊道:
“有本事你今天就撞过来!正好一起上头条!让大家看看你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蛇蝎心肠!”
用性命威慑,一般情况下也仅仅是威胁。
没人想到,保时捷车主还真加足马力,直直向那男人撞过去。
方才还在叫骂的男人脸色惊变,立刻转身就躲,狼狈地像**一样擦着保时捷的车身跳出去,差一点点就真撞上了。
众人皆惊,姜司意也是震惊地捂着嘴。
保时捷车主真够强势的,光天化日之下还真的就这样撞过去。
万一没控制好,真撞死人了怎么办?
就在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时,看到了敞开一丝缝隙的车窗里,露出一双女人冰冷且带着戏谑意味的眼睛。
像看垃圾,淡淡地看了眼闪了腰坐在地上满口脏话的男人。
随后敛回目光,关上车窗,扬长而去。
是林棘。
姜司意想起来了。
这男人她也认得,之前朋友在群聊里发过他和林棘的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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