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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唯实嗫嚅了一下,然后在冷风中被扒开,他的声音被风声冲撞着发颤,林越峙不用曲意逢迎,不用向人低头,他只在乎自己的满足。
更何况,林越峙竟然依旧对他很感兴趣。
他按住周唯实发誓。
“我不会洗掉标记,你一辈子都要做我的O。”
林越峙的样子与跨年夜江风中帮他剥栗子的Alpha面容重叠,浅棕色的眼睛钉死他的前路归途。
他们喋喋不休,说。
“周唯实,你答应过,要和我共度余生。”
凌渡江的汽轮缓缓驶过,留下震天的汽笛声,划开平静的水面,一层层滚动的涟漪像冲刷了千百年的港口礁石一样拍打进他的身体里,他的喉咙里都是海水腥咸的余味。
错了,他说,全都错了。
林越峙,全部都是错的。
你玩不好这个游戏。
你其实技术很烂。
你早就输了。
他爬起来,不要再演这一出主人与奴隶的戏码。
“我以后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今天让我走。”
“以后。”林越峙的嘴角扬起冷笑,紧握手的力道更重,捏紧了皮肉,虎口紧贴他的骨架。
“周唯实,你又说谎。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你已经抛下我一次了,还想抛下我第二次?你怎么敢。”
“你是我的人,你又忘了,你再敢反抗,我就让你知道代价,你继母和你弟弟的命在我手里!”
见周唯实神色不变,他又步步紧逼道,“你不要真相了么?韩默川他们已经去查,你却不敢面对?你妈那么勇敢,她是为了保护你死的!你怎么能这么软弱?”
“她没有,你别胡说。”
他冷冷地抬头,他穿上衣服,尽管沾满粘液。扣子是闪烁的钻石,硌在他的手心。
“周致没有死,周致在家等我。”
林越峙脸色冷酷,“家?你以为你还有家?”
周唯实努力压抑住内心翻涌的无奈和无助,他用尽了所有力气还是没办法挣脱。
“我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一切,我妈妈在找我。”
“乘坐前往嵩原航班的旅客周唯实先生,请您尽快前往登机口,登机口即将关闭,这是最后一次登机提醒……”
机械的女声在整个航站楼回荡,周唯实的名字被反复念出来。周唯实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周致!是周致的声音!周致在叫他,周致在找他!
他想抬脚,却被林越峙死死抓着手臂,动弹不得。
“让我走吧,”他小声说,“林越峙你放我走吧!”
“你留不住我的。”
“不可以!不能去!”林越峙一把把抱住他,欺身上来把他整个人压住,“告诉我要去哪儿,你要去哪儿!”
不行,他不能告诉林越峙,告诉他他就走不掉了。
林越峙会缠着他,他会拉住他一辈子。
“我要去找我,”他费力地挣扯,胳膊折在一起,“找我妈妈!她做了饭等我,等我回家……”
机场广播一遍接一遍地响起,混杂着人潮的喧嚣,叫周唯实赶快登机,像是倒数,登机口马上关闭,航班就要起飞了。
周唯实已经流干了眼泪,他好累。
“放开我,林越峙。”
“你说过,我只要叫你名字,什么你都答应,你为什么每次都说话不算话。”
林越峙突然开始大吼:“不行!周唯实!不行!”
“周唯实!你是我的,你不能再丢下我!”
林越峙,你闭嘴,别吵别出声,我还没跟你说明白吗?我见到你就恶心!
你别拉我别再碰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遇见你!你又在说什么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你有过多少O多少男人女人,你恶不恶心,假惺惺地掉几滴眼泪我就要原谅你么,演戏演得不累么。我不是贱狗不是骚货不是嘴里说的那种人!就因为你是A而我是被人睡了还要感谢你大恩大德的O?就因为你有钱你长得好看你就能被法外开恩?尘域里面的O排队等你临幸!你这么爱玩弄人的垃圾怎么还不去死!
我都是骗你的!我根本不喜欢你,我早说过了!什么一辈子,你凭什么和我过一辈子!看你在我身边忙前后忙后,因为愧疚每天打抑制剂,打到腺体都受损,这就是我的报复啊!你这样一个只知道玩弄别人的小鬼怎么好意思来和我谈情说爱?看你在我身上这么自我折磨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我恨你!我早就恨死你了!
周唯实骂完了,他气喘吁吁,脱力地倒下。
好了,赶走了,他把林越峙也赶走了。
没有人能够阻挡他了。
他看到天空大团大团松软可口的云,好像漂浮在鱼汤上的油渍,好像林越峙腺体上的疤痕,好像塞住口鼻的奇怪玩具。
他看到远处的远昌大楼,看到学校天台的生锈铁门,以前他们会偷偷跑到上面抽烟,看到下面的消防车和救护车,好多人拉起一张圆形的橙色巨网。看到对面教学楼海科大的蓝白色校徽。
下面好多人不知为什么聚集,都抬头看云,有人面色焦急,更多的举着手机。
他认出有学生上午还在上他的课,他给学生测试,看图说话,做得好就能拿到推荐信。
去哪里?德国?还是瑞士?能看出是正确,看不出是错误。有个女生因为一直错误,得不到治疗的机会。她再考,周唯实给他画了几道“亖”,距离不等的横线,很简单啊,周唯实朝她大喊,很简单啊!
她没有答上。
周唯实灰心地想,哦,被人砸掉了,怪不得你答不出来。
那是小时候我妈妈给我量身高的墙壁。
请登机,旅客周唯实,请您速到登机口登机。
跳吗,跳吗,有人在叫我。
能飞翔吗,妈妈会接住他。
跳进自由,跳进幸福,跳进绵软的云朵,跳进妈妈的怀抱。
三,二,一。
第67章 锁链
跳进白色中。
跳进……
跳……
一阵失重,周唯实睁开眼,晕眩,又阖上。
再睁开,跳进松软的大床。
入目是不用点亮也晶莹璀璨的吊灯,天花板高而宽阔,嵌着一圈温暖的灯带,光影流淌,折射在墙面上,像一层层铺贴的金箔。
他以前和林越峙在锦瑞时,有许多玻璃茶几和小台,后来林越峙又新添置了许多形状各异的人体力学家具,把他放上去会比较省力,不至于累得很快睡着。
现在那些东西全都不见了,整个套房空旷的好像家具城的样板间,只有他们躺的这一张大床。原本它被放置在卧室正中央,如今也被挪到了墙边,周唯实的手臂紧贴着墙面。
他稍稍侧头,能看到那张本来铺在床下的大地毯的花卉藤蔓,四边都有着长久的白色压痕没有平复,边框有方方正正的一圈灰。
房间里没有人,他喊了一声,嗓子很久没有说话,他渴得喉咙都痛,他艰难地试了试抬手,也徒劳无功。
他睁着眼睛惊慌地等待,不知过了很久,才有脚步声传来。
“你终于舍得醒了。”Alpha双手插兜,开口。
周唯实点头,看着对方冷淡的表情。
林越峙穿着一套笔挺的西装,英俊端正,上面只有一点点小的褶皱。怀表袋里插了一朵芬芳馥郁的白花,周唯实再凝神一看,发现那朵花是夹在钢笔帽上,是一支黑色的万宝龙。
周唯实不自觉探手,想去摸那支钢笔。他好开心,虽然他总是赶他走,但林越峙依旧没有丢下他。
我坦白,我上次又骗了你,这就是买给你的,在商场里所有东西都很贵,它也很贵,但我一看到就想到你。
虽然你对我不好,总是让我很痛,但是我……
Alpha冷冷打断,“别碰我。。”
林越峙说,你说的钢笔,上次被你摔坏了,我也没有修。这一只不是你送的,你送的我早就扔掉了。
周唯实,你说得对,你这种人怎么可能被人爱,我只是和你玩玩。
我出于A对O的绅士救了你,但既然你醒了,那就识相点赶紧滚。
一会儿我爱人回来,你别让他撞见,他看见你会伤心的。
周唯实怔住了。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可嗓子干得发紧,他想说你怎么不说些俏皮话,说些胡话,说你都是开玩笑,卖卖可怜。
可Alpha的眼神冷漠。
周唯实的鼻腔发酸,他的心口好像被人掏穿,空空荡荡。
哦,原来如此。
林越峙真的有了要和他共度一生的人。
他用被子蒙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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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探进他世界的缝隙。
“宝宝,”Alpha的吐息轻缓,贴着他的大臂,很温暖。
“你是不是醒了。”
他又听到风铃声,伴着Alpha念咒一样的安慰,“我在呢,不要哭,不要哭了。”
林越峙贴着他的额头,隔着被子把他搂紧,又做噩梦了么。
他用力顺着他的背,大掌好像要把他按成扁扁的一片宽面。
周唯实艰难地从被子里和A的挤压里挣扎出来,表达了自己的不需要,从Alpha的掌心退回自己的床角。
然后在林越峙的搀扶下,周唯实坐起来,Alpha递来一个玻璃杯。
杯壁上还有热水汽凝成的水滴,小颗滑落凝成大颗,又溶于水中。
周唯实没有接,只是与林越峙对视。
林越峙安静着伏在一侧不讲话。
周唯实眨了眨眼,林越峙也眨了眨。
他发达的肌肉紧绷,上身压低,一错不错地紧盯他,好像捕食的野兽,随时要预判猎物的下一步动作。
周唯实忽然觉得眼睛酸涩,抬手揉了揉。
关节却动作滞涩,不受他支配好像该上油的老机器。
眼睛有些看不清,大脑也不能处理这种情况,周唯实只能用力紧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希望睁开后他就能像从前一样控制自己的身体。
林越峙终于动了,他握住周唯实的手,不要他乱动,然后托起他的头,把热毛巾敷在他的眼睛上。
中间林越峙还掀起毛巾看看,Alpha的脸在他睁不开的视线里,轮廓都有点变形,一只有巨大鼻子的大头鱼。
“好了么?”
他捏捏周唯实的手心,安慰说,“再待两分钟。”
周唯实一下子坐直,毛巾掉在他胸口。
在林越峙的愣神中,周唯实抿了抿唇。
“不要。”
“我不想再睡着。”
林越峙卷好毛巾放到一边。
经过几分钟热敷,周唯实肿胀的眼睛也舒服很多,能正常视物,他低头看着摊在被罩上的双手。
他这才找到自己不能揉眼睛的原因——右手腕上裹着纱布,厚厚的一圈一圈,完全限制了手腕关节的活动,他穿着半袖睡衣,静脉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针孔,看得出来他应该是挣扎过,对方注射得很艰难,扎得他胳膊肘都青紫黄了一片。
他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却完全没有印象。
他明明没有受过伤。
周唯实下意识去撕医疗胶布,却发现这只手也有奇怪的东西,搁楞搁楞的晃。
他左手手腕上戴了个枪黑色手镯,造型复古,圈口很小,上面还镶嵌着美丽的宝石。
明明是圆润的圈型,但对方大概还是怕磨伤他的皮肤,依旧套上了柔软的护腕,混搭的不伦不类。
周唯实举起来认真转了转手腕,看着它在灯光下折射着耀眼的火彩,好像中世纪馆藏的艺术品。
他疑惑地动了动,却发现手镯那一头被连着,锁链丁零当啷。
他扯着铁链看过去,半米多长的另一端,连着林越峙。
Alpha的手腕也套着一个同样的手镯。
怎么和电影里的不太一样,林越峙这个人,连手铐也要找人精心打制么。
Alpha注意到他的视线,他神色不变,仿佛并不担心他会生气,也并没有解释。
但这暂时都不重要。
周唯实试了几次,把嗓子里哭过的难受咽下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忽略沙哑的嗓音,他问,“时间。”
“2304年4月17,自从我们从嵩原回来,已经36天了。”
周唯实又问,“地点。”
“锦瑞酒店,8868。”
“好,”周唯实缓缓点头,捋顺自己的表述,不发生分叉和嘈杂。
“现在我需要确定你的身份。”
林越峙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床垫下陷了一大块,他凑得很近,棕色的瞳仁微微偏移,周唯实的瞳孔也跟着他的瞳孔颤动。
周唯实看着Alpha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倒影,他又和自己的倒影对视。
周唯实默默数着,数到四十八秒,然后林越峙大概是看出了什么门道,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
周唯实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没有脏东西。
Alpha退开身,拉了椅子坐在床边,双手认真放在大腿上,眼睛明亮,像老师们会喜欢的听话学生,浑身上下都写满“我复习好了,请出题。”
他们都坐得很端正,衣着也整齐,这一场景出现在锦瑞略显怪异,让周唯实皱眉。
他疑心自己还在梦中。
于是周唯实清清嗓子,又重复,“我现在需要确定你的身份。”
“请陈述Range有哪三个主要模块。”
林越峙按部就班地照答,“数据采集、中央控制和远程交互。”
信息太少,不够周唯实确定,于是他沉思两秒,又问,“那请说出远程交互模块的基本运行方式。”
Alpha长篇大论地给他讲了很多,逻辑清晰、内容严格,还附加了一些以前周唯实不知道的信息。
“很合理,”周唯实松了口气,“好,现在由你来确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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