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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那头“多情哑巴”沉默了五分钟,给他扔了个微笑+磨刀表情。
傅景焕盯了一会儿,似乎透过这圆滚滚的像素小人看见了池藻的脸。
在笑,应该很开心。
真想快点结束出差啊。
飞机在4小时后降落,重新恢复信号的那一刻,傅景焕略过工作消息的弹窗,径直点进了某人的聊天框。
空空如也。
傅景焕不悦地皱起眉,将问号刚发出去,对面像终于通了电,照片一股脑地开始轰炸,突突突像机关枪似的,持续了好几秒才停。
时间是一个小时前,大概是因为相片数量多的缘故,加载了好一阵才发来。
看来还是很自觉的,傅景焕嘴角微微上扬,点开第一张,是拍得极近的莴笋片,水珠晶莹剔透,衬得菜叶青翠欲滴,简直是能拿到菜市场当宣传图的水准。
接下来是土豆片、胡萝卜片、宽粉、豆芽、生菜……每一个都给足了特写。
要他吃饭拍照报备,这家伙就赌气似的把所有食材全都发过来,嚣张的态度仿佛在说:我就这么干了,嫌烦就快让我停手不发了啊!
傅景焕却看得很认真并留言道:【怎么不吃肉?吃药了么?】
那边发了串省略号。
回复得很快,就像他们一直都没有分开。傅景焕莫名地感觉心情很好,甚至有闲心对着来接他的唐殊笑了笑:“下午好。”
出口等他的唐殊刚迈出步子便一个左脚拌右脚摔在地上,爬起来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不是,哥,你是不是脸上哪根神经出问题了?!”
闻言傅景焕迅速收敛了笑意,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唐殊,你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被训了的唐殊有些委屈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殷勤把他的行李箱接过:“哥,我这还不是……被你吓到了。”
傅景焕没空理他,手机适时传来震动,那人又发了东西来。
这次只有一张图,却是罕见的自拍。
画面里池藻懒洋洋地歪在办公椅上,挑衅地朝镜头吐出舌尖——那上面放了五颗形状各异药片,甚至还夹了一颗鱼油,药是俞医生开的,鱼油是傅景焕另外买的,池藻的意思是他全都吃了,然后——他还用空出来的左手手指两两分开挡在右眼前,做了个很俏皮的鬼脸动作。
傅景焕盯着看了很久,随后按下保存。
“这这这……这不是那小子吗?”好奇凑近的唐殊语调忽然突兀地上扬,“哥,他吃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是要干嘛?”
傅景焕发了个大拇指,接着将手机熄屏,扫了唐殊一眼:“他身体不好,需要补补,下次碰到他让着他一些。”
唐殊大叫:“这家伙还需要我让啊,你是不知道当初在运奇的时候他跟个辣椒似的就知道呛我!”
“安静点。”傅景焕不动声色地远离噪音源,“这次的峰会主题你看过没有?Linda上午发的文件,等会儿说说你的想法。”
像被老师临时抽查作业,唐殊的脸瞬间耷拉得像条苦瓜:“哥,别刚下飞机就考我呗,谈工作多扫兴啊,我还专门准备了当地特色给你接风洗尘呢~”
随着车辆驶上道路,暖洋洋的海风迎面吹来,道路两侧的葱郁椰林充满了浓浓的热带风情,唐殊惬意地眯着眼,握着方向盘继续推销:“你看这海岛的风景多美呀,我们一会儿去吃海鲜吧。”
风将傅景焕的话迅速吹散,但唐殊还是听见了,惨叫一声:“不要啊,哥!”
第40章 再遇未婚夫
“池池,在这里,快来集合啦!”
被大胖深情呼唤时池藻正忙着回消息,听见声音后哎了一声,急匆匆跑过去。
早上为了及时赶到机场啥也没吃,为了应付傅景焕随便在网上搜了张图发过去,没想到一下就被看穿:【骗人。】
这家伙真不好糊弄,池藻左顾右盼,终于眼尖地看见阿菜捏着的面包袋,顿时像看见救星似的窜了过去:“阿菜,菜菜,女王陛下,快分我一个!”
阿菜一边从纸袋里掏出吐司,一边奇怪道:“池池,怎么觉得最近你特别喜欢拍和食物的合照呢?”
“嘿嘿,阿菜我也要!”大胖凑过来伸手,如愿地接到一片,“池池是被我对食物的热爱感染了吧?生命不息,干饭不止!”
“哎,还不是有个烦人精,不给他拍就威胁我……”池藻叼着吐司含含糊糊地抱怨,飞快地将刚才那张照片发过去。
一扭头就看见阿菜和大胖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阿菜的嘴角甚至浮现出不详的邪笑:“啧啧啧,我说呢~”
直觉告诉池藻接下来的不是什么好话,他连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哪样啊~”大胖唱双簧似的接过阿菜的话,要是手上勾条丝帕估计都要甩到池藻的脸上,“池池,上次的事勉强原谅你了,没想到你对象管你管得这么严呐。”
什么对象,还债对象吧。
“听声音感觉就是个帅哥。”阿菜迫不及待地和大胖分享情报,“漫展那天晚上我打池池的电话最后就是他接的,哇塞,那音色,好性感!”
大胖也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附和起阿菜的话来:“哦!那应该是同一个人!我还见过他呢,上次池池喝醉了,就是个又高又帅的男的过来把他给薅走了,还瞪了我一眼,害我做一宿噩梦!”
每个他们关于傅景焕的印象背后都是池藻的惨痛回忆,听得他面容扭曲,都快给这八卦二人组拜上了:“求求二位收了神通给我留点面子吧……”
阿菜和大胖对视一眼,噗嗤笑出了声。
大胖说:“池池,其实看到有人这么关心你,我们也挺高兴的。还记得你刚进公司那会儿跟个竹竿似的,每天就是低头画图做设计,我们都觉得你是不是比较高冷的类型,和你打招呼都小心翼翼,但是后来熟了才发现你不是那种人,平时里接做不完的烂摊子不说,有功劳也大大方方一起分,你啊,在事业上已经很棒了,要是家庭圆满就更好了。”
大胖平日里是个笑呵呵的乐天派,万事不上心的那种,为了他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池藻在感动之余也有些心酸:要是真让大胖和阿菜知道傅景焕监视他只是为了讨债+追回自己原来的记忆,并不是出于他们想的所谓真爱,他们一定会觉得失望吧。
就像澄星对他说的那样:【小藻,关系破裂后,你真的相信那个人还会毫无嫌隙地对你好吗?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他垂下眼,苦笑着摇摇头,随即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说点别的吧,阿菜是不是做了攻略来着?”
上了飞机一会儿池藻就开始做梦,一会儿梦见赶DDL赶得差点走火入魔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客户看完后说更喜欢第一版,气得他吐血三升;一会儿又梦见傅景焕面无表情地手持电极片,冷冷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又去找我的笔记本了?凡事不是你忘了就等于结束,欠我的你一辈子也还不清。”听得他狂冒冷汗。
被摇醒时他还沉浸在被责问的紧张里,慢吞吞地摇头:“我没找到……”
“这孩子说啥呢?”大胖疑惑地挠头,“没找到源文件吗?”
被大胖的声音一吵,池藻终于清醒了,睁开眼一看窗外阳光灿烂,和梦里的冰冷截然不同,长吁一口气。
太好了,不用赶DDL了!傅景焕也没发现他乱翻东西!
终于可以舒服度假了!
怀着美好的憧憬下了飞机,清新的海风吹得人心情舒畅,池藻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公司这次的周年庆旅行安排得相当宽松,大家只拉着横幅拍了张照便四散开去自由活动了。前几天过得相当惬意,今天池藻又跟着阿菜的队伍去了当地的一条网红老街,年轻女孩们叽叽喳喳地端着自拍杆拍照说要发微博,池藻好脾气地跟在后面为她们提着大包小包,配合地在合照里露个笑脸。
阿菜结束了漫长的排队,终于心满意足地买到了小吃店的特色冰淇淋,跑到池藻身边分给他一支:“辛苦啦池池,每次出来玩都麻烦你帮我们提东西。”
“没关系啊。”冰冰甜甜的奶油在嘴里化开,消解了不少热意,池藻将东西还给她们,“还得是你们当导游才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地方。”
眼前白墙红瓦的古韵建筑并没有沾染太多的商业气息,大部分还保持着上个世纪的原汁原味,和内陆的建筑风格很不一样,临近日落,远处灰蓝的海面和明艳的橙红天空连成一片,抬眼望去,美不胜收。
“那边还有一个情人桥,传说会保佑走过的情侣们白头偕老。”阿菜指向远处,“哇,全是人头,去的人可真多啊。”
池藻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也被那乌泱泱的人流震惊了:“桥真的不会塌吗?”
阿菜摆摆手:“反正我不去,等会儿再和倩倩她们去那个网上超有名的钟楼看看好了,池池你还跟我们一起吗?”
暮色四合,池藻今天步数快甩了平时的十倍不止,听她这么说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先回酒店休息了。”
在街口告别,池藻按照导航路线慢吞吞地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
有些耳熟,是谁?
池藻左右看了看,只见路人行色匆匆,并没有熟悉的面孔。
听错了吧,他不以为意地低头,接着按照路线走。
忽然肩膀被拍了一下,池藻回头,就看见了一张绝对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脸——竟然是倒霉催的前未婚夫钱帧!
他的愕然表现得过于明显,半天都没能回神,惹得钱帧有些不愉地又叫了他一声:“池藻!”
“你怎么在这?”反应过来后,池藻迅速和他隔开了一点距离,马不停蹄地往酒店走。
钱帧却没有理会他的话,反而单刀直入地问:“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没能联系得到你,你真以为退婚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
就知道那天匆忙地把他赶出去后这桩事不会就这么容易完了,池藻语气有些无奈:“那你想怎么样?”
“小池,我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的,你一开始也答应得好好的,为什么就突然因为一点小事就要闹到退婚这个地步呢?”钱帧说话慢条斯理,语气也温和,一番话下来叫池藻有气都发不出来。
就像钱帧说的那样,如果不是试婚服时的那个小插曲,说不定他现在就真的成为眼前这人的伴侣了。
池藻默了默,他不得不承认退婚的事情确实草率了一些,但结婚的这个决定也没慎重到哪去,只是为了摆脱寂寞枯燥的生活就一时冲动决定和人共度余生,事情过后池藻觉得自己简直傻到家了。
“钱帧,我们没什么感情基础,结婚也只是因为长辈介绍,长远来说并不适合在一起。”池藻叹了口气,试图和他讲道理,“而且你其实也没多喜欢我吧,你还是对你的前任念念不忘不是吗?”
钱帧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很从容地回答:“小池,这种事很正常,况且我也并没有实质性的出轨,你要学会理解,长辈们都知道我们即将结婚的事了,你这样做,不是把局面闹得很难堪吗?”
难堪也是你难堪,和我没关系,池藻没什么良心地想,反正我孑然一身,又没什么人能管得着我。
钱帧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沉默了两秒,忽然说:“你这么做,想好了怎么和你哥哥解释吗?”
池藻的脚步猛地停了。
第41章 池藻的哥哥
“你还不知道吧?”钱帧觑着他的表情,“这次你哥哥因为你的事情都回国了,说要搞明白你为什么突然退婚的理由,不能让你这么胡闹下去。”
那个多年前就把他远远抛在身后的人回国了?
池藻眼前的景象像是盖上一层轻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下意识地喃喃道:“你说,我哥回来了……”
十岁那年的夏天,池藻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哥哥,那时他刚从别人家里疯玩回来,满头满身的泥点子,脏兮兮像个流浪汉,推门进屋时人还没看见,倒是迎面飘来一股苦涩的气味。和妈妈喝的中药不一样,这股味道要更刺鼻,非要形容的话很像肖柯择奶奶大扫除时会用的消毒水。
池藻小心翼翼地探出个脑袋,意外地发现今天妈妈居然没有躺着,而是罕见地下了床,正拉着一个少年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着什么。
沉默的少年像是从牛奶里捞出来似的,一身的雪白和昏暗的房间格格不入,他原本低垂的眉眼在听见门口的动静后缓缓转来,正巧落在池藻的身上。
妈妈显然也看见了池藻,发出小小的惊呼:“又上哪去了?!”
她难得有些凶巴巴地拽着池藻的胳膊拖到一边,枯瘦的手指勉强梳顺儿子鸡窝似的头发:“怎么老往外跑,你这个坏孩子……”
少年安静地侧头看着他,池藻发现他嘴角原本平齐的弧线微微上翘了些。
妈妈又给他正反面都拍了拍灰,才把他推到少年面前,有些忐忑地开口:“他是小藻,是你的……”
“我知道。”少年终于开了口,声音低而缓,从窗口倾泻进来的光线像一道分界线打亮了他眉目如画的半边脸,另外半边则隐在暗处,他注视着池藻,明亮的笑意渐渐深了,“小藻,我是池瑜,你的哥哥。”
池藻这才知道,原来他有个体弱多病的哥哥,多年来为了治病长期住在首都,这是他们兄弟俩第一次见面。
哥哥只待了一会儿就走了,妈妈很不舍地靠在门边目送他,似乎比送爸爸离开时还要伤心。
池藻依偎在妈妈的怀中,眼巴巴地看着少年坐进一辆亮晶晶的轿车,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小藻,下次要乖一点别惹哥哥生气知道吗?”妈妈吃力地扶着墙挪到沙发,伸手将池藻拉过来,“哥哥是你在世界上最亲的人,你一定要好好听他的话。”
虽然在外面野惯了,但回到家池藻还是乖巧不少,听妈妈这么说,他仰着头问:“那哥哥什么时候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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