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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凹陷的面颊勉强露出些许笑意:“可能……要等他想再见我们的时候吧。”
凭空多了个好看哥哥,小屁孩池藻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只不过他讲的话都被当成吹牛,巷子里的孩子指着他膝盖的破洞大笑:“还王子一样的哥哥呢,如果你哥哥是王子,你怎么会穿得和乞丐一样?”
“池藻是撒谎精!池藻是撒谎精!”
池藻捏着衣角,在孩子们的起哄声中面红耳赤地回家了。
他问妈妈哥哥要多久才会来,妈妈不回答,只是摸着他的头发,一遍遍叮嘱他见到哥哥要乖,要最听哥哥的话。
在这期间爸爸回来了一次,那天池藻被男女激烈的争辩吵醒,他惊惶地跳下床,光着脚去敲卧室的门,里面安静了一瞬,妈妈压着哭腔让他回去睡觉。
出于莫名的直觉,池藻觉得他们的争吵是和哥哥有关,他把耳朵贴近门缝,果不其然听见了哥哥的名字。
“我见到池瑜了,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答应过我生下他就带我回去的!”
随后便是含混不清的哭诉和抽泣,池藻扣着门上的油漆,怔怔地想,哥哥可能不会再来了。
但没过多久,他再次奇迹般地见到了池瑜。只不过,短暂的幸福过后,他迎来人生中的第一次死别。
妈妈去世了。
被病痛折磨得虚弱不堪的女人,悄无声息地伏在钢琴前闭上了眼,指尖无力地落在琴键上,像是要演奏最后一曲挽歌。
“别哭……妈妈把你留给我了。”池瑜蹲下身,微笑着擦去他的眼泪,“你要听我的话,知道吗?”
池瑜几乎完全取代了那位名义上父亲的监护人身份,虽做不到日日相见,却隔三差五都会出现在池藻面前。
甚至……在成年之际发生那么惨烈的意外过后,也是池瑜悉心陪伴在他身边,细致而妥帖地打点着一切。
所以对于他的不告而别,池藻近乎崩溃。
现在钱帧告诉他,池瑜回来了?
“你在开玩笑吧?”池藻在短暂的失神后迅速迈开了步子,“这个笑话不好笑。”
钱帧说:“你不信?他现在就在酒店等你!”
池藻再次愣在了原地。
“我都说了,解除婚约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的事。”钱帧抬手伸向他的肩膀,“我的话你不听,你哥的话,你总要听吧?”
接下来的一段路,池藻好似在梦游。
他一会儿想着:池瑜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先联系我?
一会儿又想:见到他的话,我要怎么办?要骂他吗?房子已经卖了,没有家了,他要住哪里呢?
钱帧落后几步,低头用手机敲了一行文字发出,接着不动声色地把池藻往他的方向拉近了一些:“来,你跟着我,我带你去见他。”
池藻游魂似的跟着他走到酒店门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点开对话框,跃入眼帘的是一句简短的话:【晚餐还未报备。】
池藻盯着这几个字,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傅债主这是督促他赶紧拍照的意思。
来度假的这几天都按时做了,今天稍微晚了一个小时,消息就追来了,看得真紧。
从恍惚的情绪脱离,池藻摸了摸肚子,环顾四周,忽地指向开在酒店门口的一家小吃店:“先吃点东西吧。”
钱帧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语速有些快:“这时候吃什么东西?小池,你还是先跟我回酒店……”
“我饿了。”池藻无视他企图拦住自己的手臂,“再说,让他等一会儿又有什么关系。”
正好也给他点时间整理复杂的心情,免得一见面就情绪失控。
钱帧不得不在他对面拉了椅子坐下,不时看向手机:“要不打包回去?在这吃不知道要多久。”
池藻有些奇怪地看向他:“我哥讨厌在房间里吃东西,味道很难散掉,你不知道吗?”
钱帧的脸色一僵,很快又恢复了:“我这不是担心浪费时间么……”
“那我也要吃饭。”池藻将端上来的餐点随意拍了一张发过去,“不然一会儿就有人要电话轰炸我了。”
哪知他才随意扒拉了两口,手机竟很快弹出了傅景焕的消息:【你也在H市?】
看清了这行字后池藻被呛得死去活来。
不是,傅景焕怎么知道他在这的?!
他连忙发了个逃跑的小熊表情包掩饰心虚:【啊哈哈哈过来玩玩】
那边很久没回复,池藻又往嘴里塞了几口,认真地把发过去的图从上看到下,终于察觉出了端倪——端上来的盘子赫然印着一行H市某某酒店特色餐厅的小字!
瞒了这么久,居然输在这个小细节上,池藻都要忍不住哀叹了。
就在这时,他握着勺子的手被钱帧按住了。
“快走吧。”前未婚夫眉头皱得极紧,有些不耐烦,“小池,都这时候了你还在吃,还不想想正事吗?”
池藻不爽地挣脱他的手,动作飞快地把剩下的吃完了:“知道了!”
他们并肩快步走出餐厅,钱帧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扣住他的肩,一想到马上要见到池瑜,池藻心烦意乱,躲了几次没躲开索性不管了,只是低头默默走着。
面前屏幕的层数不断跳跃终于停下,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拉开,就在这时,有道语气不可置信的男声在耳边炸开:“池藻,怎么是你?”
池藻反应慢半拍,缓缓抬头时,见到的正是从没想过的人。
是傅景焕,以及,他身边那个目瞪口呆的唐殊。
第42章 不可控的方向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池藻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来给我们惊喜的吗?诶,你旁边这个人是你朋友吗?”唐殊走出轿厢,走到他旁边兴致勃勃地发问,忽地转向钱帧,“不是,你谁啊,怎么还瞪我?”
钱帧握住肩头的手紧得池藻发痛,不由分说地就把他往电梯里带:“池藻,还是快点去房间——”
从旁边忽然插入的一只手强硬地分开了他们。
“池藻,给我一个解释。”傅景焕的眸色冷沉,像是酝酿了一场巨大的风暴,“你为什么,会和他出现在酒店里?”
“我……”
“和你有什么关系!”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钱帧打断,钱帧显然是认出来傅景焕就是那个在池藻家的男人,语气咄咄逼人:“池藻是我的未婚夫,我们开房做什么都轮不到你管吧?”
这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现场表面的平静。
唐殊拔高了声音:“你说什么?!”
池藻脱口而出:“钱帧你能不能闭嘴!!”
“我闭嘴?池藻!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钱帧全然掀开了温文尔雅的面具,表情竟有些扭曲,“今天不跟我走是吧?好,你一定会后悔的!”
说完,竟是头也不回地迈进了电梯,怒气冲冲地按下楼层。
“等等!”池藻猛然想起房间里还没见到的池鱼,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钱帧你站住!”
有人掐住了他的手腕,回头,傅景焕的脸阴沉得简直能滴水:“不许去!”
不行,不行!他有太多的不甘心要问问那个人,这是这么多年来池瑜的第一次露面,如果错过,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眼前的电梯门逐渐闭合,电光火石的刹那,池藻猝然朝那缝隙递出手臂,硬生生逼着电梯门再次开启。
尽管只是被短暂的夹了一下,但毕竟是坚硬的机械,池藻吃痛地缩回手,随即甩脱傅景焕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居然真的跟来了啊。”钱帧扫了不断揉着手臂的他一眼,“那男的看起来要气疯了,你们真的只是房东租客的关系?”
池藻没敢回头看傅景焕的表情,听钱帧这么说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别废话!池瑜呢?”
“池瑜……”钱帧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话锋一转,“你今天恐怕见不到他了。”
“什么?”池藻瞪大了眼,随即不顾胳膊的疼痛一把窜过去揪住了钱帧的衣领,“你不是说他在房间——”
到达了目标楼层,钱帧毫不客气地推开了他朝外走去:“我不想惹麻烦,婚约的事情以后再说,你还是走吧!”
钱帧是失心疯了吗?态度怎么转变得这么快?
池藻跟在他身后:“都到这里了快点带我去见他!”
“你真要去?”钱帧忽然停住了脚步,池藻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那语气似乎有些怪异,“那可是你自找的。”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房卡,池藻见状眼前一亮,夺过后确认房号迫不及待地跑向走廊尽头。
钱帧缓缓地跟在后面,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号码一致,是这里没错了,池藻刷开房门,却在即将推门而入的瞬间心慌得厉害。
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池瑜看见他现在的样子会觉得吃惊吗?
还是……
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池藻猝不及防地跌入一片黑暗,没等他适应环境,不知道从哪里伸出几双手,疯了般把他往里拽!
“唔——”连溢出惊呼的嘴也被用力捂上,手腕更是被人快而狠地捆在一起,凶狠得像是要把他杀人灭口。
糟了,钱帧想要他的命!
意识到这点的池藻疯了似的向房门扑去,身后的几人也毫不客气地拖住他的胳膊,还有人在撕扯胶带,滋啦滋啦不妙的声音回荡在房间,脚步离他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停在门口的钱帧不耐烦的声音:“刚刚和你们说过了吧,还需要我再重复吗?池藻和我是即将结婚的关系,我们开房怎么了?轮得到你们管吗?”
“不是,那也不能——”唐殊上气不接下气,说话断断续续,“哥,怎么办?”
是傅景焕他们,有希望了!
池藻在几个歹徒的手里疯狂挣扎,趁其中一人去绑他的腿的功夫,池藻猛地直起身,随即发狠地朝玄关处的木质柜门撞去!
砰——
很大的撞击声,另外几人连忙扯着池藻的头发拽回去,捂住池藻口鼻的力气越来越大,池藻只觉得眼冒金星,四肢逐渐失去力气,他重重栽倒在地,目光所及之处,唯有不远处窄窄的一条门缝。
救救我,求求你……
门底缝隙的光影变动,似乎有人要推门而入。
但那道微弱的光线很快被阴影遮蔽——钱帧先人一步地堵在门前。
“只不过多叫了几个人一起来玩而已。”钱帧的嗓音格外尖利,“池藻就喜欢这样,我们以前也会这么搞,喂你要干什么——”
门被人毫不客气地踹开了。
屋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门口的高大身影顿了顿朝池藻走来,动作迅速地扯落了他手腕上的绳索。
与其同时门外的两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唐殊飞快按亮房间的灯,看清情况后爆发出一阵惊呼:“你们在做什么?我要报警!”
钱帧不顾形象地拦他:“说了是情趣!你们两个随便闯我的房间,警察要抓也是抓你们!”
房内几个男人彼此对视,跃跃欲试想要重新上前制住池藻,然而傅景焕抬眼扫过众人,竟奇迹般地令他们停住了脚步。
池藻捂着阵阵发沉的脑袋,左歪右斜地从地上爬起来。
开灯后房间里的布局一览无余,除了眼前这几个不认识的面相凶恶的男人和傅景焕他们,房间里并没有其他人在的痕迹。
眼前的一切都多了层模糊的重影,池藻揉了揉眼睛,再次定睛看去。
什么人也没有。
唐殊和钱帧仍在大声争吵,池藻将他们的吵嚷抛在脑后,踉踉跄跄地往房间深处走。
那里还有一个浴室。
池藻试着推了几次,玻璃门都紧紧闭合着,像是有人在抵着门似的。
“出来啊,池瑜。”不知不觉就把心里的声音念出了口,池藻扣紧冰凉的门把,使足了劲往里推,“别藏了……”
压上全身的力气去推门也毫无动静,池藻顺着门框滑坐在地,咬了咬牙又强撑着站起来,再次拼命地往里推,然而门还是一丝松动的迹象也无。
像是终于看不下去,有人的手指放在了他之上,轻轻地一推——
玻璃门霍然洞开。
没有,没有任何人。
池藻茫然地扫过空空荡荡的浴缸和洗手台,又忽然想到什么,往门后探头看去,依旧一无所获。
“奇怪,不是说池瑜回来了吗?为什么……”
眼前的一切突然旋转扭曲成了他不认得的样子,同时头部深处传来一阵剧痛,池藻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就在他以为要摔倒在地的时候,一只手及时伸了出来。
搂着他的手臂似是铜浇铁铸,傅景焕将他打横抱起,毫不顾忌周遭人愕然的眼光,大步向房间外走去。
唐殊以一己之力拦住了要追过来的钱帧,大着嗓门吼了几句“知道惹我们是什么下场吗?不想死就别多管闲事”,突然爆发的恶霸气势居然还真镇住了那几人,说完便匆匆忙忙地跟上傅景焕,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怀里脸色苍白如纸的池藻。
池藻头痛欲裂,却也知道现在自己这副在傅景焕怀里的样子很丢人,有气无力地挥舞着手臂:“放我,放我下来……”
抱着他的人将他的左臂也严严实实地镇压了,转眼就到了地下车库,傅景焕侧头吩咐道:“开车,去最近的医院。”
唐殊如梦初醒地“哦”了一声,迅速地钻进驾驶室,车咻地开出车库,压着限速往医院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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