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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比赛据说是面向全球年轻设计师征取作品,奖金十分丰厚,池藻看到通知起就斗志满满,不分昼夜画了初稿,提交后果不其然进入了复试。
傅景焕毫无感情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池藻很不满意,要求他至少竖两个,拉扯间难免又擦枪走火,被狠狠收拾了一顿。
云收雨歇,精疲力尽的池藻小声嘟囔着补充:“你说我是朋友,但是,但是我和朋友,也不会做这种事啊……”
傅景焕揉了揉他红润的脸,就见这人蹭蹭掌心,头一歪睡过去了。
还是睡着的时候最可爱,毫无防备地窝在怀里,嘴唇紧紧闭着,不会净说些无厘头的话。
傅景焕轻轻叹了口气: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为什么还是不懂呢?
纵欲的后果就是池藻第二天连刷牙时都差点睡过去,额头嘭地撞上冰冷镜面总算让他清醒了一瞬,把脸洗干净后,坐在沙发上又开始昏昏欲睡。
他是被脚踝的异物感惊醒的,睁开眼,傅景焕已给他系好鞋带,施施然凑过来问他:“还很困吗?用不用抱你去机场?”
池藻摇摇头,扫了一眼身上,发现傅景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给他穿好了衣服,还很贴心地换的高领,刚好能把昨天那些狗啃的印子遮得干干净净。
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更加符合他是傅景焕的“朋友”定位吧。
跟着傅景焕出门时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池藻停住脚步,很吃惊地看向傅景焕:“为什么我们没有行李箱呢?”
似乎是他的表情和措辞有种大惊小怪的有趣,傅景焕捏了捏他的掌心:“家里都有。”
池藻有些忧伤地想:你的家里当然备了你的衣服,但是我在那里已经没有家了,怎么会有多余的衣柜放我的衣服呢。
但眼看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再回去收拾也不太现实,池藻便把这份忧郁扔到了一边,心想反正也待不了几天,实在不行就到了地方后找家店随便买一些。
说起来,这还是他和傅景焕第一次双人出行,去的地方还是他们都熟悉的故乡,说不期待肯定是不可能的,池藻自坐上飞机起,眼睛就一直亮晶晶地盯着窗户,嘴里不停说着不知道老家变成什么样之类的话。
傅景焕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下方城市闪烁的霓虹灯光有如星罗棋布,与他们渐行渐远,见池藻看得兴致勃勃,忍不住放轻了声音:“这么多年,你一次也没回来看过吗?”
所处的机舱只有他们两人,舒缓的轻音乐飘荡在偌大的空间,衬得傅景焕刚刚的那句话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
池藻有些无措地看向傅景焕:“我……”
对于忘记前尘往事的他来说,故乡干瘪得像一枚蝉蜕,加上工作繁忙,池藻很难找到抽空回来的理由。
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傅景焕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叫空乘给他们上了两份餐食。
池藻一面偷看傅景焕的神情,一面挑了个浑圆通红的小番茄吃了,被酸得脸皱成一团,他眼睁睁地看了傅景焕也吃了同样的番茄,却面不改色。
为什么?难道是心酸盖过了番茄酸?
想到这点的池藻顿时觉得自己是不是伤痛文学看多了,傅景焕什么人,永远那么强势和说一不二,怎么可能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到伤怀。
毕竟,他只是傅景焕的朋友……
池藻把生菜嚼得咔咔脆,愤愤地吞进肚子。
不管了,男朋友也是朋友,只要他持之以恒,总有一天能铁杵磨成针,打动傅景焕的心。
一定能做到的!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比预计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傅景焕按住了池藻搜打车软件的手:“会有人来接我们。”
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停到了他们面前,车门自动滑开,傅景焕带着他上了车。
车里很宽敞,甚至还布置了水台和电视,池藻才坐下舒展了腿,正想伸个懒腰,便听司机气沉丹田地来了一句:“景焕少爷,池先生,大概二十分钟后能到老宅。”
乍一听这称呼池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看向傅景焕,后者波澜不惊地嗯了一声,显然已经习惯。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称呼,没想到下车后进门的场景更是差点惊掉池藻的下巴。
面前庄重典雅的大门被缓缓拉开,越过古色古香的照壁,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整齐立在两排,见到他们,恭敬地俯身,异口同声道:“欢迎少爷回家。”
简直像电视剧里的场景,池藻的困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看向傅景焕,有些结巴:“你们家……欢迎仪式这么隆重的吗?”
傅景焕不语,拉着他穿过回廊,最后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
“我要先去见爷爷,你先进去休息,晚点我就回来。”
见他点头,傅景焕转身离开。
池藻推开门,里面静悄悄的,但灯火通明,显然是已经被精心收拾过。缓步走到客厅,便见到大理石台上放了两套叠好的衣物和鞋袜,贴了写着名字的便签。
不远处的餐桌摆好了几盘家常小炒,用保温罩牢牢扣着,冒着新鲜的热气,大概是刚炒不久的。
怪不得不用带行李,原来傅家真的什么都有啊。
洗完澡出来后傅景焕还没回来,池藻便好奇地东张西望,这房子的布局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沿着木质楼梯上楼,他在二楼转了两圈,最终停在一扇窗前。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去,能清楚地看清庭院里的草木,以及,那个位于院子角落,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小木桩。
恍惚间,似乎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站在木桩上双手撑在脸颊,大喊着——“傅景焕,你快点下来啊!”
“景焕,你在想什么?”
傅绍德注视着眼前平静自若的孙子,有些不耐地发问:“说是要把人介绍给我,人呢?”
傅景焕抬起头,几个小时的飞机为那张脸蒙上一层淡淡的疲色,却丝毫不减其锐利的锋芒:“爷爷,你吓到他了。”
原本从侧门进来离他的小楼更近,司机却大张旗鼓地停在正门,佣人们又特地列队欢迎,明显就是要给池藻一个下马威。
傅绍德的眉头皱起:“你在怪我?”
“爷爷,我没有这个意思。”傅景焕不卑不亢地回答,“只是他胆子小,可能还没准备好和爷爷见面,等他调整好了,我会带着他来见爷爷的。”
“你太冲动了。”傅绍德严厉的目光射向孙子,“既然他还没做好准备,为什么这么着急带回来?”
“因为——”这么多天来的思索终于在此刻凝成具象的答案,傅景焕一字一顿,无比郑重地宣布。
“我要和他结婚,爷爷。”
第54章 牛头不对马嘴
池藻刚把笔记本打开,面前的光线便陡然一暗,抬头,房主在他面前慢条斯理地解开外套甩到一边,坐到他身边:“怎么没吃饭?”
居然回来得这么快,池藻把电脑合上:“那个罩子一掀开热气就散没了,我想等你一起吃。”
傅景焕冷硬的神色似是被他的一句话融化了,不由自主地透出柔和:“以后不用等我,饿了就先吃。”
池藻没应他,光着脚就要跳下沙发:“开饭喽开饭喽!”
“等等。”傅景焕扫过他裤角下的雪白,眼角直跳,“为什么不穿袜子?”
房间里有几分凉意,但池藻洗完澡后懒得找袜子索性就没穿,一直把脚塞在裤子里取暖,这下子偷懒的意图被看穿,不得不找借口搪塞:“不冷的,睡衣都是长袖长裤呢,快点吃饭吧。”
傅景焕拎住他的后衣领按回了沙发,嘱咐了句别动,便起身进了房间,没多久便带了袜子来。
“这么冰。”握上脚踝时便被瞪了一眼,池藻只得尴尬地抠着手指东看西看。
在全黑袜身的包裹下,露出的皮肤有如羊脂玉般光滑细嫩,傅景焕不由自主地摩挲两下,察觉到池藻触电似的瑟缩,方才慢慢收回手:“以后不准不穿,好了,吃饭。”
池藻“哦”了一声,见傅景焕朝他伸手,红着耳朵递过去,踢踢踏踏地走到餐桌前。
掀开保温罩,诱人的菜香扑面而来。
因为一只手必须牵着,所以只能用单手吃饭,一开始还不太习惯,但得益于超强的适应能力,池藻已经驾轻就熟,桌上的小菜清脆爽口,都是他爱吃的口味,没多久就吃得精光。
抬头看向傅景焕,这人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碗里的饭根本没动多少。
池藻摇了摇相连的手:“你怎么不吃饭啊?”
傅景焕像被打断了思绪,回过神来忽然看向他:“好吃吗?”
鱼虾鲜美蔬菜清甜,比之前公司团建去的网红餐厅还好吃,池藻自然不吝啬夸奖,重重点头。
傅景焕又问:“住得习惯吗?”
虽然今晚才到,但这栋两层的别墅总给池藻一种非常亲切熟悉的感觉,更别说这是傅景焕的长大的地方,池藻再次点头:“超级好!”
傅景焕的神色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肯定而放松,抿了抿唇,犹豫了两秒,再次问:“那你喜欢……”
池藻心中十分感动,没想到傅景焕虽然平时经常和他斗嘴吵架,但对于刚到新地方的他却这么体贴备至,生怕他有不适应的地方,这就是主人的气魄吗?
于是他急忙打断傅景焕的问题,洪亮道:“喜欢,非常喜欢,没有比这更喜欢的了!”
这个回答能让傅景焕满意了吗?这么想着,池藻仔细观察面前男人的表情,只见对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有些无奈。
到最后他也没搞懂傅景焕到底想问什么,稀里糊涂地就被安排到了主卧。
经过一天的奔波,池藻早已睡眼朦胧,此时也不管什么认不认床了,脑袋刚挨上枕头,就像被施了什么沉睡咒语,失去了意识。
携着水汽停在床前的傅景焕见到的就是这一幕,原本不安的心在见到那个蜷缩着的人时奇迹般地静了。
这个满载少年时期回忆的小楼,记录了他第一次心动、第一次失控、第一次言不由衷……而导致这一切的人,正浑然无知地在那张曾梦见他无数回的床上安然沉睡。
软而薄的眼皮下天青色的纤细血管清晰可见,细密的长睫微微颤动,嘴唇张开了一点缝隙,舌尖若隐若现,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好想不顾一切地把他锁在这里,看他睁着泪雾弥漫的眼睛,红肿湿润的嘴只会漫出好听哀婉的呻吟。
但是不行。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重新见到他,把他带回家,这样做会吓跑他的。
最终还是克制不住,将人拢进怀里,可能是力道大了一点,池藻皱眉哼哼了两声,在他怀里扭动了下,最后脸埋在他的锁骨不动了,热乎乎的气息吹在那里,又酥又痒。
有什么关系能合理合法地永远将人束缚在身边?想必也只有婚姻了。
虽然遇到了意料之中的阻拦,但池藻今天信誓旦旦的“喜欢”仍回荡在耳边,傅景焕的唇角,不由得上扬。
他一定会成功的。
这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池藻只记得半梦半醒的时候傅景焕附在他耳边说了句要出门什么的话,睁开眼时人已经不见了。
手机上有条留言。
傅景焕:【我有事出门,下午三点回来,早餐在桌上,如果有想吃的在玄关用传呼机联系阿姨做。】
池藻看了一会儿,发消息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怪不得被子都冷了。
床头整齐放着一摞衣物,看上去就是傅景焕的喜好——这人自己爱穿深色,却总给池藻安排浅色衣服,池藻总有种二人在cos黑白双煞的错觉。
下楼看到餐桌果然像昨天一样布置妥帖,池藻不挑食,将桌上的面包和水果就着有些凉的牛奶都吃干净了。
窗外天气晴朗,非常适合散步。
想着昨晚天色昏暗,没能好好欣赏园子,池藻心念一转,决定出门逛逛。
出来才知道傅家远比他想象的要大,满眼的庭院春色,沿着曲折回廊逛了几圈都不觉得累,不知不觉就走了很久。
眼前的小院门扉半阖,池藻停住了脚步,犹豫着准备回去。
然而还没转身,池藻便听见了呼喊:“哎,那个小伙子,过来帮帮忙。”
池藻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穿着马褂的眉须尽白的老头,手里拿着把园艺大剪刀,正站在一株花势正旺的山茶前看着他。
大概是园子里的花匠,池藻这么想着,走近他:“爷爷,你怎么啦?”
老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递给他剪刀:“来和我一起修修枝。”
这株山茶花朵娇艳无匹,叶片油润规整,整株看上去完美无缺,池藻拿着剪子,一时有些无法下手:“爷爷,剪哪里啊?”
老头不由分说地剪下了他手边的枝条:“像这种太高的都剪掉,对了,太低的也不要。”
池藻看他咔擦咔嚓剪下几支开得正艳的花,有些心疼又有些不解:“开得多好啊,为什么要剪?”
“分枝太多,只会影响主干的营养。”老头盯着他的脸,“为了长远考虑,有些东西不得不舍弃,你懂吗?”
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池藻看着老人板着的脸,附和地点头:“哦。”
等了半天,还是没接下一句,老头不由得皱眉问他:“你听懂了没?”
“听懂了。”池藻主动展示成果,利落地剪掉面前一枝最突出的,“这样对吗?”
老头差点没背过气去:“你,你怎么把那一枝给剪了!”
“又不开花,为什么不能剪?”池藻兴致来了,跃跃欲试地要继续,“那几枝我也一起剪掉好了,诶,爷爷,你没事吧?”
老头面色铁青,夺过他的剪刀扔到一边:“朽木不可雕也!”
虽然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看这老头胡须乱颤,估计气得不轻,池藻放软了语气:“爷爷,你别生气,这个很贵吗?要不我买一盆赔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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