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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是电击,这一次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办法折磨他,总之,他一定要跑得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和这个铁石心肠的人见面。
而且傅景焕还在等他,池瑜解锁了他的手机,说不定还对傅景焕说了什么,万一,让傅景焕产生了误会……
池藻回想起他失忆期间但凡表现出对池瑜的思念便会招来傅景焕的不悦,心头便是一凉。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重蹈覆辙。
下定了决心,池藻蹑手蹑脚地朝走廊尽头走去,虽然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病号服,但也不觉得冷,满心满眼只有赶紧逃出这里的冲动。
保险起见池藻避开了电梯,打算从应急通道的楼梯跑出去,只是刚摸上冰冷的把手,身后便传来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你要去哪?”
池瑜居然出现得这么快!
池藻左手捏紧了门把,没有回头:“池瑜,看在我们是兄弟的份上,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池瑜似乎被他的话逗乐了,寂静的空间里回荡着他轻轻的笑。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是要害你?”池瑜反问,“难道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吗?”
都这个时候了,池瑜居然还这么大言不惭!
“你不会真的以为凭你现在的身份可以和傅景焕顺利结婚吧。”尽管没有回头,但已经能想象到池瑜脸上的讥讽表情,“自从傅氏继承人被爆出有同性恋人的消息,集团的股价大跌,舆情更是乱成一团,你失踪这么多天,傅景焕也没来找你,恐怕是现在已经分身乏术了吧。”
池藻猛地回头:“池瑜!”
池瑜对上他的眼睛,微微一怔,很快又继续:“你太天真了,结婚从来就不是件简单的事,更何况是和傅家那样的名门望族,你只会过得如履薄冰。”
他说的这些,池藻再清楚不过,早在和傅景焕回祖宅的那次,他就已经或多或少意识到了困难。
“所以——”池瑜的手伸向他的肩膀,“听哥哥的不好吗?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地位也好,金钱也罢,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被子弹贯穿的右肩钻心的疼,罪魁祸首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要求他留下来?
池藻后退了一步,门已经开了,身后是幽暗冷寂的楼道。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池藻一字一顿地说,“我要回去。”
池瑜以虚握的姿态悬在半空的手指,忽然攥紧了。
下一秒,池藻被狠狠地掼到了墙上。
相比肩背的痛楚,被人狠掐脖子的窒息更是要命,池藻右手抬不起来,仅剩的左手力气有限,无论如何都掰不开紧扣咽喉的十指。
耳边是池瑜拔高音量的大吼:“我告诉你,你想跑?门都没有!”
“你就是因为我才生下来的,是你一次又一次背叛了我!”
已经没办法思考池瑜暴怒状态下吼出的话的意义,池藻只知道自己快被他掐死,情急之下,他抬起腿重重踢向面前的人。
掐着他的手倏地松了,池藻跌坐在地,拼命喘息。
身边忽然嘈杂起来,白衣的护士医生终于赶到,匆忙地扶起他以及……趴在地上不动的池瑜。
池藻仍在咳嗽,模糊的视野里,那群医生急急忙忙地把池瑜转移到了病房,接着如临大敌般开始抢救,病床上闭着眼的池瑜,脸白得发青。
兵荒马乱,应该赶紧抓住这个机会逃跑,但刚才的搏斗几乎把积攒的体力都耗尽了,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池藻强压住心底的焦灼,不自觉地又看向被医生团团围住的池瑜。
刚刚,他是踢到哪里了吗?
说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池瑜动手,妈妈从小就给他灌输服从哥哥的概念,以至于当初车祸醒来,他也只是不停地追问池瑜这么做的原因。
池瑜没有回答,对待池藻他一贯是很高傲的,惜字如金又不容置疑。
所以听到贾译说的,池瑜就是澄星的事,池藻第一时间是不信。
可是容不得他不信,越来越多回忆起来的细节表明,那个他欣赏的,崇拜的博主澄星,就是如假包换的池瑜。
对于设计的见解,澄星总能给他一些高屋建瓴的灵感,风格契合得就像认识很久的熟人;澄星对他和傅景焕的恋情十分反对,屡次三番建议他远离,只是池藻情热上头,把他的话完全当做耳旁风;关于他分享回到故乡的经历,澄星常常恰如其分地附和,只有也在小镇待过的池瑜,才会知道那么多的细节。
那个温柔的形象,和刚才掐他脖子歇斯底里的池瑜,简直判若两人,还有那句“你是因为我才生下来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隐隐觉得这一切的背后并不简单,池藻捂住了脸,心乱如麻。
不远处的电梯门“叮——”地开了。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医院格外突兀,还没抬起头,一股冷调的木质香已经飘到鼻端。
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穿着墨黑的套裙,即使是深夜匆匆赶来,头发依旧绾得一丝不苟,她停在池藻身边。
“我儿子又发病了?”面对着向她走来的医生,女人只是很平静地问了这么一句。
池藻如遭雷击,一眨不眨地望向那个女人。
精致卓越的五官,独特冷傲的气质,即使看得出脸上岁月的痕迹仍然不掩其灼灼的风姿,不难想象年轻时该有多么的美丽无匹,几乎是瞬间就能确认,池瑜和眼前女人的母子关系。
然而,这个女人和他记忆里的,瘦骨嶙峋又娇小病弱的妈妈,完全不一样。
第65章 身世之谜
女人听着医生的汇报,似是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池藻仍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怔怔地望着她,似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目光,女人投来锐利的视线。
眼神交错的瞬间,女人迅速扣住了池藻的肩膀:“你,你是……”
不巧,她按着的部分正是池瑜打伤的地方,池藻的脸色刷地就白了,痛得说不出话,躲开她的触碰蜷到角落。
医生匆忙上前,小心地分开了他们,又表情为难地说了几句英文。
女人听完,身体似乎摇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直了。
“池瑜对你做的事,我会补偿。”女人朝他走近,却又像顾忌着什么,没有再次伸手,“我是他母亲,你可以叫我池翎阿姨。”
短短几天,池藻的世界观已经彻底颠覆。
他的失忆是池瑜一手造就,池瑜还伪装成网友刻意接近他,现在,又忽然冒出个自称是池瑜母亲的陌生女人。
他和池瑜不是兄弟吗?为什么,为什么池瑜那么像眼前的人?
难道妈妈也骗了他?究竟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到底要欺骗他到什么程度?!
脑海一片混乱,池藻抱住了头,本就因今晚剧烈打斗引发的崩裂的伤口,在病号服上飞快渗出大片刺目的红,变本加厉地疼了起来。
池阿姨扶起倒在长椅上的他,连声叫着医生,语气似乎比刚才询问病情的还要急促。
意识迷蒙中,池藻像是再次回到了小镇的家。
那时的他还是个小豆丁,闹着要和妈妈一起睡觉,一双短腿在床边扑腾半天,总算够到了床沿,再“嘿”地使劲,就爬上了床,喜滋滋地扎进妈妈的怀里。
妈妈在看相册,眼角亮闪闪的,好像在哭。
池藻虽然年纪小,但已略通些智慧,知道这时候还是乖乖的比较好,于是难得地闭紧了小嘴巴,黑溜溜的眼睛看向那本有些发黄的相册,想找出是什么惹得妈妈这么伤心。
很奇怪,妈妈看的是一张被撕坏的相片。
不会是自己撕的吧,池藻悄悄探出头辨认,然后舒了口气——不是那张被他又撕又踩的他爸的证件照。
那天他把牛奶洒到了地上,被正在发火的男人拎起来打了几下屁股,小池藻怀恨在心,趁人不注意偷偷翻了他爸的包,大搞破坏。最后当然是被发现了,但他及时躲进妈妈身后,爸爸吼了几句就气冲冲地走了。
不是他干的,那这张照片又是谁搞坏的呢?
小池藻瞪大眼睛,仔细辨认照片上的画面,是个穿着白色裙子的陌生漂亮阿姨,挽着左边人的手,脸上是舒展的笑意。
左边人的上半身被撕掉了,不知道是谁,但也穿着件又大又蓬的白裙。
或许是看池藻在那摇头晃脑,妈妈终于动了动身体,把他紧紧抱到怀里。
女人的声音有些抖:“宝宝,这个姐姐是不是很好看?”
池藻用力点头,尽管他还是个读幼儿园的小孩,却已经学会以貌取人,只爱和幼儿园长得好看的孩子一块儿玩,也只听漂亮女老师的话,为此没少挨批评。
“好看。”见妈妈没说话,池藻立刻大声表明态度,“和妈妈一样好看!”
女人冰冷的面颊贴上他热烘烘的脸蛋,发丝垂落,低低地说:“我也觉得。”
池藻见妈妈心情似乎好转,便开始调皮,伸手想去拿那张照片,只是手刚伸到半截,就被妈妈发现,牢牢攥住:“小藻听话,不要闹。”
想做坏事被发现了,小池藻只得嘟起嘴,老老实实地窝在女人的怀里。
他听见妈妈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你有个很好看的哥哥呢,小藻。”妈妈的指尖划过相片,语调温柔如水,听得小池藻眼皮打架,“只是哥哥生了重病,以后你要帮他,好不好?”
哥哥什么的,池藻一直很渴望能有一个,能帮哥哥他就更乐意了,听妈妈这么说,他高兴得不行,只是困意压过了一切,他轻轻扬了扬嘴角,又点点头。
见他闭上了眼睛,妈妈用手指轻轻梳理他蓬松的头发,呢喃道:“你要快快长大,和妈妈一起赎罪呀。”
池藻当时根本听不懂话语的含义,只是出于对母亲的信任,乖乖点头。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在属于自己的那张病床上醒来时,池藻便察觉到床边存在感极强的女人。
池阿姨仍是那身一丝不苟的装束,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疲色,见他睁开眼,关切地问:“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我问了医生,你肩头的伤还在恢复期,至少需要三个月到半年才能活动,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医院养病,有什么困难和阿姨说……”
时光厚待美人,二十年过去,除了眼角多了几丝细纹,这张面孔和相片上的别无二致。
是那位和妈妈手挽着手,亲密依偎的女人。
她知道这一切吗?
脑海里冗杂的信息交织出一个令他不敢细想的真相,一个关于他生来就是为了池瑜治病的残酷事实。
所以池瑜第一次出现时,完全没有和亲人重逢的欣喜,只是冷冷地站着,注视这对破坏自己家庭的母子;反而是当时的妈妈,就像现在的池阿姨一样体贴入微,恨不得把最好的捧到池瑜面前。
因为,那是她爱人费尽千辛万苦生下的孩子,为了给这个孩子治病,她甚至为他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见他没有吭声,女人也陷入了沉默。
就在池藻以为女人会离开的时候,她却再次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池翎仔细地看着他的脸,像是描摹故人曾存在的痕迹,“你的眼睛真的和小纯很像。”
他的妈妈就叫池纯。
池藻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话。
看池瑜的反应,他一定早就清楚了,而面前的女人,应当还被蒙在鼓里。
如果把真相告诉她,相当于宣布了她被爱人和丈夫双重背叛的事实,即使再坚强的人也会承受不住吧。
池藻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口,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
“阿姨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你好好养病,池瑜打伤了你,等他醒了,我会让他向你赔礼道歉。”池翎在提起自己儿子时,态度冷漠得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池瑜太无法无天了,如果不是看在他生病,我真应该把他关一阵子。”
池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了,现在这种状况,但凡说错一句话就会万劫不复,唯有保持沉默,等池瑜醒了后再问他该怎么办。
只是这次逃跑失败,下一次能走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见他一味低头不语,池阿姨似乎也有些失落:“我先去看池瑜,你……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离开时的脚步很轻,和从电梯里出来时那阵气场十足的步音完全不同,好似沾染了无数心酸疲惫。
池藻的心也被揪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他出生的意义,大概就只是为了帮助池瑜吧,难怪妈妈在世时,反复向他强调,一定要听哥哥的话,就是担心某天他长大不受控制,无法老老实实作为池瑜康复的牺牲品。
所以池瑜才会在他决心私奔的时候动手,就是因为无法忍受作为工具的他的背叛吗?
那他在过去一直在心底怀念和尊敬的,和蔼慈爱的母亲和温柔知心的哥哥算什么?!
池藻咬住了被角,把喉咙涌出的哭声憋了回去,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滚落,很快就沾湿了枕头。
哭得太厉害,想抬起手擦一擦,然而右手使不上力,池藻回忆起池阿姨说的他的手臂康复情况,不由得心底一凉。
他顾不上哭,匆忙扶起右手。
即使室内光线微弱,但还是能看得出,那整整肿了一圈的手指和高高隆起的手背,和猪蹄差不多。
池藻咬着牙,试着动了动右手食指,在尖锐的疼痛下,右手像反应不良的接收器,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完成了一个简单无比的抬起动作。
而右肩,正在以被洞穿的伤口为出发点,四下辐射难以忍耐的剧烈痛楚。
池藻疼得满头是汗,头发都湿透了。
门被打开,一堆医生护士飞快涌进,又训练有素地把他扶起,检查伤口,为首的那位医生今晚被他和池瑜折腾得不轻,板着脸训了他几句。
池藻听不懂英文,只知道痛得骨头都快散架,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从他的下巴不断滚落,整张脸都湿淋淋的。
随着一管药剂注入,爆炸般的疼痛终于消退不少,池藻大口喘息,不经意又闻到那股很淡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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