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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晚,和现在,她不这么想。
她想,要是一切都是分明的就好了。
“爱和恨,最好是泾渭分明的。”她说,“爱多一点,就全变成爱,恨多一点,就全变成恨,爱和恨一样多的话,就不爱不恨,最好做一对互不亏欠的陌生人,你说,这样不好吗?”
“傻X。”秦宝灵低声说,她两条胳膊缠住李玉珀的脖颈,心想你想得倒美呀!
恨就是恨,爱就是爱,不爱不恨,大家就两清,世上哪有这种轻而易举的好事呢?
她要李玉珀恨她,也要李玉珀爱她,现在不承认也没关系,她会和李玉珀绞缠到天涯海角,绞缠出地久天长,直到李玉珀承认那天——她也会紧紧地缠着李玉珀不松手。
她不是没给过李玉珀机会呀,那时候她情绪激动,脑子也不清醒,可惜公主没能抓住,早错失了两清的良机啦!
“真想杀了你。”秦宝灵凑在她耳畔小声说,“李玉珀,既然你来了,那么我要好好地刁难你,那么多地方,那么多钱,要我还给你,是让我大出血呢,要我剜出一块肉来送你,你等着吧,我非不让你好过的!”
一块肉算什么?李玉珀徐徐地想,曾经有个人,恨不能把她的一颗心都剜出来吃掉。
“又不是要你的心。”她说。
“对,最伤人的就是,”秦宝灵笑道,“你不要。”
她说完,早就刀枪不入的一颗钢心被横空劈了一道似的,劈出了一条红铜色的血痕,她松开手:“来吧,看看我这几个月要住的地方。”
县级市的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简直称得上是金碧辉煌,恨不能连靠枕都是菱形花纹的棕金色。
秦宝灵坐在深红色的沙发上,继续舀她的柚子肉吃:“我以前可就幻想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呢。”
李玉珀在套房内转了一圈,坐到她身旁:“结果现在,这样的条件在你眼里根本都够不上格了。”
“是呀。”秦宝灵理直气壮,“那怎么办呢,我家乡就是这样的小地方,我能习惯,倒是你这样的公主,还是忍忍吧!”
刚才电影点了暂停,她按下播放键,自顾自地吃自己的酸奶碗,吃完柚子吃枇杷,吃完枇杷吃樱桃,一眼都不分给李玉珀。
李玉珀专心地看了一会儿电影,轻声说:“小心眼的要死了。”
“就不分给你!”秦宝灵耳朵很尖,马上对号入座,“想吃自己做,我辛辛苦苦做的,还被你敲门打搅了,不叫你赔我一碗都算好的!”
她没想到李玉珀听完,居然学她恬不知耻!“行啊,正好你这果切还有半盒没吃完,酸奶在哪?”
李玉珀悠然道:“既然我是为让你大出血来的,那么就彻底一点好了,也作为你刁难我的代价,我这两天在你这儿,衣食住行,我是一分钱不出了,全由你负责。”
秦宝灵一双眼睛瞪着她,长长的眼睫毛扑撒开来,一张秀美的面孔带着一股天然的凶艳:“你学我不要脸是吧!”
李玉珀从容地说:“是得了你真传。”
“刁难你的代价不是给你那么多产业吗?”秦宝灵怒道,“少胡搅蛮缠!你这么一个大活人,臭狗熊,吃的又多拉的又多,穿的还贵,谁要出钱养啊!”
“说话文明一点,好吗?”李玉珀声气温柔,“酸奶在冰箱里吗,我问过你了,就不算不问自取了。”
她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盒希腊酸奶,又从小厨房里拿出一个干干净净的陶瓷酸奶碗,优雅的把酸奶倒进去,把果切按照大小颜色,十分有审美的摆上去,可比秦宝灵那一碗做得好看不知多少!
“难看。”秦宝灵言简意赅的评价,把那只很难看的酸奶碗拉到自己面前,把自己吃了一半的很美丽的酸奶碗则推到了李玉珀面前。
套房内十分安静,只有电影的声音回荡着,《欲海横流》,这部电影李玉珀每一个细节都是铭记在心,因为这可谓是秦宝灵事业高歌猛进的真正开端,她拉着自己,在电影院看,在家看,看来看去,全都亲亲热热地看到床上去。
秦宝灵一直是有点天赋的,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演得很好。不过《欲海横流》的主角是个性格极端,故事跌宕的女杀人犯,不管之前的导演怎么说秦宝灵气质邪艳,她都觉得长相的适配度还是更重要的,这样才事半功倍,不是特别愿意让秦宝灵演这个女主。
秦宝灵非要演,并且演得太好了,这个女人有一张最秀美的脸,有一颗最狂热的心。
因为受过太多的模仿,现在这种镜头的调度似乎平平无奇,可2000年电影上映的时候,那副脸上溅满鲜血的赤裸裸的定格镜头,却是千禧年独一无二的犯罪片华彩篇章。
这个镜头她在大荧幕上看过,在小荧幕上看过,第一次看的时候,秦宝灵是演爽了,兴奋之中,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因为这个女人大概突然想到,自己应该是个美貌柔顺的情妇啊。
秦宝灵直到现在大概都不知道那时候的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果然,这才是她的秦宝灵。
杀人见血的缠枝牡丹,野心勃勃的暴烈女人,和自己的理想类型大相径庭,然而就是这种奇特的魔力——
这就是她的秦宝灵!
69谈爱69
◎多么可爱,多么可恶。◎
“所以你也没有全买。”李玉珀说。
“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秦宝灵说,她细致地往腿上抹身体乳,“有的我抢先买到了,有的人见我来买,就坐地起价,我才不惯着呢,我又没有收集癖。”
她坐到床上:“帮我把这个擦背上——而且,你又没有全卖。”
其他东西都卖了,唯独有一样东西李玉珀没卖,就是那家肯德基店。
我那是怕你买下。李玉珀心想。她没说出口,因为她现在知道,秦宝灵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买下很多了。
她把果酸水倒在掌心,一点一点地按着涂过脊背,秦宝灵明明后背光洁,这大概是一种女明星的防患于未然吧。
“好了。”李玉珀说,秦宝灵略微动了动,肩胛骨像两扇蝴蝶的翅膀,雪白的闪了闪:“好,睡吧,养精蓄锐,明天我预备着狠狠刁难你呢,提前做好准备吧。”
套房内一片黏稠的寂静黑暗,李玉珀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轮廓,好一会儿,她忽然说:“你有收集癖的。”
秦宝灵笑了一声:“我的收集癖仅限于珠宝首饰,好吗?我很挑的。”
说完,她向旁边挪了挪,无声地偎到李玉珀怀里:“别装作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李玉珀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指习惯性地抚过她的发尾,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她这一觉睡得出奇的好,如果不是秦宝灵六点钟就让她起床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这个女人听见闹钟响,自己不按,反而在床上滚来滚去地闹她:“李玉珀,把闹钟关了!”
李玉珀蹙眉,真是无语了:“这是你的闹钟,而且定闹钟是有事吗,有事就快起来!”
“我给你订的闹钟!”秦宝灵理直气壮,紧紧地闭着眼睛,“快关掉,然后给我做早饭!”
李玉珀伸手把她手机上的闹钟按掉:“我现在做好,你现在吃吗?”
“你管我吃不吃呢。”秦宝灵道,她显然是还没睡醒,隐隐有再睡过去的趋势,声音也哼哼唧唧的,“你别想轻而易举地从我这儿拿到好处,赶快给我做早饭去,李玉珀,这两天你得把我当成你的衣食父母。”
李玉珀一阵好笑:“既然你是我的衣食父母,那怎么还让我给你做早饭呢?”
“你很牛吗?”秦宝灵哼哼唧唧,“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你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眼见着她要睡过去,李玉珀促狭地掐了掐她的脸颊:“别睡啊老板,你是大王,你想吃什么早饭?”
秦宝灵的手柔软地握住她的手腕:“嗯……”
“想吃什么?”李玉珀不依不饶,才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女人。
秦宝灵眼睫毛抖了抖,脸颊顺势枕在她的掌心里,低声道:“嗯……快去、快去。”
“去哪?”李玉珀再问,秦宝灵就彻底不回话了,在她的掌心里睡着了。
秦宝灵睡着的时候很乖,和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比薯条还乖。薯条睡觉都睡得歪七扭八,秦宝灵睡得直挺挺的,永远占据的是自己那块小天地,绝不往外伸一点胳膊和腿。
李玉珀的指腹轻轻地抚过她的嘴唇,鼻梁和睫毛,她们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等秦宝灵睡着了,她就这样用手指描摹过对方的眉眼。
可能是新奇,也可能是第一次的威力?李玉珀说不好,当时的心情却记忆犹新,她想,怎么会有秦宝灵这么可爱的女人呢?
现在她想她知道答案了,那么可爱,那么可恶,那么可恨。
在秦宝灵身上你用不了中性词,付在她身上的情感,必然和她这个人一样,是极端酷烈的。
她的指尖抚上去,又从额头,鼻梁一路滑下来,当初那个漂亮女孩已经成了现在的这个成熟女人,她也是一样呀,她遇到秦宝灵的时候19岁,多灿烂的青春年华,现在她已经45岁了,小半辈子,全耽搁在秦宝灵身上了。
要是不遇到秦宝灵,好吗?要是遇到的不是秦宝灵,会不会更好呢?
只可惜她从来不想这种可能性,她李玉珀的人生,从来不后悔。
“贱人。”她小声说,手指微微用力,戳了戳秦宝灵的脸颊。
秦宝灵若有所感,脸颊在她掌心蹭了蹭,温热的吐息匀长地呼在她的皮肤上。
最后两人都九点才起,秦宝灵小发雷霆,一是为自己侧枕着李玉珀的手心,险些被压出了口水,二是她给李玉珀设的闹钟,对方居然置若罔闻!这是挑衅!
“道歉!”秦宝灵怒视着李玉珀,“我的早饭呢!”
李玉珀懒洋洋地背对着她穿一件燕麦色的针织衫,等秦宝灵把她拽到面前,这才发现这件衣服应该是用裹着小亮片的棉纱做的,整件麻花辫马球衫莹莹发亮,和她的灰眼睛一样,秦宝灵现在看着就来气。
“早饭你都懒得做,倒是有闲心打扮得这么漂亮呢!”
“不是不做。”李玉珀说,“第一,是你没告诉我吃什么,我怎么敢擅自做呢?第二,我可要站在您这位大明星身边,总得有点穿衣的自觉性。第三,你可以帮我买点没那么漂亮的新衣服,衣食父母。”
“我要吃牛油果蓝莓吐司。”秦宝灵说,“加牛奶的,加鸡蛋的,不会做上网搜,要做得不好,我拿你是问!”
李玉珀系好针织衫领口下一枚玳瑁色的纽扣,悠哉的瞟了她一眼,自自然然的出了卧室,让她一拳揍在了一头棉花狗熊上。
她不知道李玉珀不仅出了卧室,连房间都出了,径直敲响了隔壁的门。
为了方便,助理一般都会住老板隔壁,李玉珀知道,按照秦宝灵的习惯,吴言一定就住在她旁边。
她等了一会儿,吴言这才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姐……”
“啊!”吴言猛地大叫了一声,说是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眼底暗含三分震撼兴奋,“李总,你怎么过来了?”
“来给你们秦总打工。”李玉珀道,“我来是想问一下,是定期有人送食材过来,还是打电话下去要?”
这可是自己助理分内职责,吴言马上大包大揽:“宝姐要什么?李总你和我说,我管这事。”
李玉珀点点头:“她要吃牛油果蓝莓吐司,加鸡蛋,加牛奶的那种。”
“姐说错了吧?”不等她细问,吴言就全盘托出,“是加酸奶的,要是加牛奶,那蛋奶液就没那么好吃了,上次我加错了,姐直说不想吃呢。”
李玉珀心里笑了笑,面上一点不显:“东西备好要多长时间?”
“立刻!”吴言说,“其他东西冰箱里都有,我打下电话,让他们送牛油果上来。”
李玉珀在门外稍等了一等,很快,电梯门打开,有服务员送了一盒牛油果上来,还不是塑料袋装的,是礼盒装的。
她拿着牛油果进了厨房,取出两片全麦面包,用不着搜索教程,就知道该怎么做,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东西。
用勺子把面包中间压出一个小坑,倒上混合好的蛋奶液,把蓝莓和切好的牛油果整齐地摆上去,再送进空气炸锅,烤十分钟左右就可以了。
她顺带给自己也做了一份,又热了两杯脱脂牛奶——在秦宝灵身边的食物,不是脱脂无糖的,就是全麦健康的,都找不出一样不符合营养金字塔标准的。
面包放到餐桌上,秦宝灵看都不看一眼:“哎呀,我忘了,你用的牛奶是吧?”
“酸奶。”李玉珀说,她切下一块面包放进口里,“*还挺好吃的呢。”
秦宝灵一脸恨恨,用叉子戳爆了一颗无辜蓝莓:“怎么想到用酸奶的!”
“那还得多谢你助理热心肠。”李玉珀抿唇一笑,“快吃吧,一天就这么长时间,你多节省一点,就能多刁难我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你说话少阴阳怪气的。”秦宝灵道,“说得我跟什么周扒皮似的,烦人不烦人?”
李玉珀真心实意地说:“你说话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气人。”秦宝灵嘟囔了一句,一份吐司剩下小半个,全扔到了李玉珀的盘子里。
她看着李玉珀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会儿我们出去转转。”
“可以,我当司机。”李玉珀说。
“想得美。”秦宝灵说,“用你的两条腿跟着我遛,还想坐车呢,想得美!”
十月末的气温已经很低,秦宝灵穿了件深蓝色的大衣,腰带将她的腰束成细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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