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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舔眼睛的,可是眼睛怎么能舔呢?她就退而求其次,要舔舔李玉珀的睫毛。
当然,后来她对混血完全失去了兴趣,她连外国人都见过一大把了,大家都是人,有什么好稀罕的?
她现在还是对混血没兴趣,但她对李玉珀有兴趣,对李玉珀的灰眼睛有兴趣。
秦宝灵刚想直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李玉珀紧紧地搂住了她,不准她动。秦宝灵就不动了,只是望着她的脸:“最近很累吗?”
“是有一点没调整过来。”李玉珀说,她的语气很平和,“我在国内的时候,野心是和斗争绑着的,两个东西是互相督促的。我在美国的时候,野心和恨是绑着的,现在我没有恨了,活得太开心,反而那股心劲有点松了。”
人就是这样,愤怒的时候,生天下缟素之心,快乐的时候,又要大赦天下,谁都恨不能原谅。
爱太好了,秦宝灵太好了,这两样东西都是太实实在在的好,她的弦绷得太紧,竟然在这种关头,忍不住地想要松懈。
她谁都不原谅,她心眼很小,睚眦必报。除了秦宝灵,她和秦宝灵谈不上原谅,她们相互亏欠,如今一笔勾销。
“没事啊。”秦宝灵说,“没事啊,觉得累就休息,生意人全是混账,不跟他们谈!想不谈咱们就不谈,你想要广灿,我就给你弄来广灿!当年那些人一个也别想跑,我身先士卒,非给帮你把他们全都弄死!”
她说得豪情万丈,李玉珀只是笑:“生意人全都是混账,那我也是?”
“嗯。”秦宝灵认真地嗯了一声,“生意做得越大就越混账,你十六年前比现在要混账,但那时候是富二代混账,现在是白手起家的混账。”
李玉珀没有继续反驳,这是难得的机会,她想好好地休息一会儿,等到明天,一切照旧,还没到结束的时候,不到最后一秒,她都不会再放松。
她伸出手,徐徐地覆住秦宝灵的面颊,一颗心很不平稳地在胸腔里颤动着,一见钟情不就是见色起意吗?那么多年了,秦宝灵也不再年轻了,纵使再美丽,美得过青春年少吗?可她一点别的心思没有生出过,恨她,恨到最后爱她。
“再睡一会儿吧。”秦宝灵说,“晚上吃火锅,我打电话叫人来送食材,今天吃菌菇的吧,让他们多送点菌子来。”
她去打了电话,很快回来,又偎在李玉珀怀里。李玉珀睡眠很浅,她声音很轻,说不好是故意说给李玉珀听的,还是不想让她听到。
“不要再和那些混账谈了,和我谈吧,我们谈谈条件,都可以谈的,你和他们谈,为什么偏偏不和我谈?”
“我们快点把这件事解决了,然后影展的事情也做完,我们就能出去玩了,你走了之后,我都没有真正地度过假,就只有咱们两个,从早睡到晚,不好吗?像在马代一样,住在海边睡大觉,多爽呀。”
“我今天去见童晴了,往后我还会找更多人,比如周姐。用车轮战术来烦你,你现在就是在犯傻,明明闭着眼都知道最好的选择是什么的。我反正不会放弃的,你有你的心结,我有我的心结,你的心结是要拿回广灿,我的呢,就是非要帮你拿回广灿不可。”
“那谈不上我的心结。”李玉珀突然出声。心结这东西,必须极难解开,让人辗转反侧。她对于广灿的收购,哪怕损失一些利益,也是势在必行,即便代表了很多,但一个死物公司,谈不上成为她的心结。
“那你的心结是什么?”秦宝灵傻乎乎地明知故问。
李玉珀仍然合着眼睛,热而浅的鼻息拂过她的脸颊:“是你怎么背叛我了呢。”
“已经解开了。”她补充道,“我上岸了。”
“我没解开。”秦宝灵说,“你一天不答应,我就一天解不开。”
李玉珀认真思索了两秒:“你心结里面的这个帮,得帮到什么范畴内,才算帮。”
“尽善尽美。”秦宝灵不假思索。
“那不行。”李玉珀也不迟疑,“尽善尽美是不可能的,帮一点是可以的。”
她看不到,不过料想得到秦宝灵一定狠狠地白了她一眼:“怎么叫帮一点,我给你十块钱吧,这叫不叫帮一点?叫你松口比登天还难,我现在就给你十块钱,你收不收!”
要不是门铃响了,秦宝灵非得再多骂两句不可,她快速地向前门走去,李玉珀睁开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上好像落下了一些细碎的,微不可察的雪粒。
她不紧不慢地跟着去开门,秦宝灵手快,应该早按开了栅栏门,但不知道为什么,前门仍开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走过去,看到一张和秦宝灵一点也不像的脸。
是一点也不像,说实话,秦宝灵连和妈妈爸爸都不像,她根本是基因彩票,不知道怎么长成了这样的一个样子,她的姐妹兄弟,都和她完全不像。
那是她的弟弟,居然还带了女儿来。女孩有点怯怯的,爸爸却非要把她推到前面站着。
什么新闻丑闻的,自己和熹宁要真是一块拼了命,没有压不下去的东西。
自己这根弦,还是松得太早了。李玉珀想。
99痴心99
◎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对我说三道四?◎
“姐!”秦光耀笑嘻嘻的,“这么久没见了,你怎么就这个态度啊,馨馨,叫姨啊。”
“这么久没见?就你给我打骚扰电话那个频率,咱们应该属于常见。”秦宝灵冷冷地说,“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不能来找你了?”秦光耀说,“弟弟想见姐姐不是天经地义,你心狠,起码要馨馨进去喝口水吧。”
李玉珀按住秦宝灵的肩膀,走到秦光耀面前,她身量高,灰色的眼睛像两颗无机质的玻璃珠,沉默地俯视下去。
秦光耀自然不可能承认怕她,仍然摆出一副笑嘻嘻的态度来,李玉珀说:“手机。”
“什么意思?”秦光耀一愣,“你要我手机干嘛?”
“不要你手机的话,谁知道你会不会开着录音呢?”李玉珀道,“想进来好好说话,就把手机给我。”
她想都不用想,秦光耀绝对是李玉璋叫来的,否则他哪一处的门禁都过不了,怎么可能大摇大摆地上门?
他既然来了,就肯定要使尽浑身解数的赖下,既然赶不走,不如听听他想说什么。
秦光耀不耐烦地说:“我不开录音!上来就觉得我会开录音,那是我姐,我跟我姐开录音干嘛?我姐都没说什么,轮得着你?孩子还在这儿呢,你俩现在啥关系,我也不方便知道。”
李玉珀听了这句话,脸色平平,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手机给我。”
秦宝灵把馨馨拉了进去,秦光耀大为恼火:“今天我找我姐,是想我们一家人好好聊聊的,你在这儿挡着算怎么回事?李玉珀,你现在什么情况我是知道的,我也是想看在我姐的面子上——”
“你不用看在她的面子上。”李玉珀很善解人意地说,“我们谁都不用看在她的面子上,你不拿出手机,今天别想进这个门。”
秦光耀忍无可忍地想推开她,李玉珀不闪不避,一脚踩在他那只不太利索的脚上,很敏捷地伸手,从他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回身问道:“这是他手机吗?”
“是。”秦宝灵看了一眼,一看是今年最新款的就心里有数,“密码?”
秦光耀才不和她说,坐到女儿旁边吃桌上的水果,正好送食材的物业管家来了,秦宝灵接过东西,把手机递了过去,轻声说:“帮我丢了,谢谢你。”
管家对于业主是有求必应的,当即答应了下来,拿着手机离开了。
李玉珀走到馨馨身边,柔声问:“可以把这个给我吗?”
她指的是馨馨的电话手表。
秦光耀破口大骂,小姑娘低着头,不敢瞧她,明显是很认生,李玉珀把她手上的手表拆下来,又摸摸她羽绒服和裤子口袋,这才拿着手表问道:“密码是多少?”
“闭嘴!”秦宝灵呵斥一声,秦光耀在必要时候还是很听话的,馨馨就小声说:“是我的生日,1102。”
李玉珀打开,确定里面没有开着录音录像功能,这才把电话放到一边。不由得她不谨慎,现在科技发展,几乎是防不胜防。
秦宝灵不和秦光耀说话,对馨馨说:“到姨妈这儿来。”
秦光耀推了馨馨一把,她这才起身,慢吞吞地走到秦宝灵身旁。
秦宝灵逗她:“怎么,害怕我?”
馨馨赶紧摇头,她当然不是害怕,爸爸是在家说过姨妈很多的坏话,可是……总之,她不害怕,也不讨厌姨妈。只是太少见到了,难免有些局促。
李玉珀不知道,秦宝灵却是知道一点这女孩子的情况。馨馨今年应该在上小学,是秦光耀前妻生的大女儿,是秦光耀自己见异思迁,嫌弃老婆生不出继承家产的儿子,却还要打官司争抚养权,还不准人家来探望大女儿,母女俩只能悄悄见面。
现在的妻子又生了一儿一女,这小姑娘在家里的处境,怕是比较一般。
“馨馨上几年级了?”秦宝灵问,馨馨有问必答,“四年级,十岁了。”
秦宝灵又问:“学习累吗?你爸一个月给你多少零用钱?”
馨馨答道:“不累,零用钱……”
“又不是上大学。”秦光耀打断了,“小学生的零用钱要我就给呗,又不让她缺衣少食的。”
秦宝灵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一眼:“你当这是咱们小时候啊,一角五分的,现在买包薯片都要五块钱,你要真有心的话,给孩子买过吗?”
“姐啊,你没孩子就是不知道。”秦光耀得意洋洋,“谁给孩子吃那种垃圾食品,薯片辣条,都不让吃,糖都不让吃的,你看她牙齿,没有一颗蛀牙。”
秦宝灵懒得再反驳,低声和馨馨说着话,秦光耀实在按捺不住了:“姐,我和你说实话,是李玉璋叫我来的。”
“那又怎么样?”秦宝灵冷淡地说。
秦光耀一脸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们的事了,李玉璋的意思是让我来劝劝你,他不一定要和你撕破脸的,李玉珀和他是亲兄妹,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你要是非要管,他不能对你客气,你要是不管,他和你肯定是要和平相处。”
“所以你是为他来做说客的?”秦宝灵说,这次语气不仅冷淡,还带了一丝厌烦。馨馨很会察言观色,一言不发,犹豫了好一会儿,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杨梅吃。
“什么叫为他啊。”秦光耀说,“我纯粹是自己想着有道理。你为什么非要和李玉璋作对呢?人家兄妹的事情,让人家兄妹解决,你说破大天了也就是个女明星,比不得人家做生意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的好意了?”秦宝灵道,“原来你挺瞧不上我的公司的,那前些年非不要脸地想分一杯羹是什么意思呢?”
“那是两码事!”秦光耀想都不想,“姐,我还是那句话,咱俩是一家人,人家俩是一家人,他们要斗,他们斗去,管咱们什么事?姐姐,弟弟总归是不会害你的。”
秦宝灵听完,满不在乎地靠到李玉珀肩膀上:“你说的不对,我和玉珀是一家人,换句话说,玉珀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刚才说那么多,我一句都没认真听,因为全是无稽之谈,咱们俩是一个姓不假,可是不是一家人,还是很有待商榷。”
秦光耀盯着她俩,秦宝灵若无其事:“馨馨,不如去后院玩会儿吧,有点下雪了,去看看雪。”
“不行!”秦光耀提高声音,训得女儿坐回到了沙发上。
“我真是奇怪了。”秦光耀说,“多少男人追你你不要,偏偏就……”他欲言又止,“你要是像你那个朋友童晴似的嫁得那么好,爸爸没的时候也不会还惦记着你的婚事了。”
秦宝灵嫣然一笑:“你算什么东西,轮得到你对我说三道四?”
秦光耀难得不发火地摇摇头:“反正为你好的话你是听不进去的。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李玉璋,和谁亲我还是分得清的,姐,我要是想害你的话,我随便说出去你一件事,你还能这么好好的吗?”
以前不说,是怕摇倒了摇钱树,现在不说,是只要她拼了命,怎么不能压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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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宝灵捉住李玉珀的手,在她掌心里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大字:烦。
李玉珀安抚性地反握住她,之所以还让秦光耀在这里,是因为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还没有讲呢。
“李玉璋想要我帮他,我还得掂量掂量呢,这个人做事的原则就是这样,不该我管的事情,我懒得管,该我管的事情,那我必须要操心。”
秦光耀想起那些食材:“是要做晚饭吗?正好,边吃晚饭边说吧。”
“有什么话你就说。”秦宝灵道,“晚饭我就不留你吃了。”
秦光耀充耳不闻:“馨馨,你饿了吗?”
“孩子饿了是孩子的事。”李玉珀道,“你要是不是饿得讲不出话了,就接着说。”
“既然你死心塌地要跟她在一块,我也不反对。”秦光耀说。
秦宝灵又在李玉珀手心里写:轮得上他反对不反对?
更何况当初也不是没有反对吗?不仅没有反对,家里人甚至还觉得她聪明,攀高枝攀到了一个女人,保存了贞洁身份,将来还能顺顺当当地结婚。
“但是这样在一起是不行的,这样不能算一个家。”秦光耀说,“其实爸在的时候,我们也在商量这个事情,姐,你有没有想过你将来怎么办?你今年都五十了,万一将来生病了,怎么办,叫人家照顾你?”
秦宝灵眉头紧蹙,她已经猜得出这个小畜生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都是很现实的问题,家里人为你着想,一直在想这些事。”秦光耀说,“结果还是耽误到现在,其他姐姐们不愿意,我愿意,她们家也是有两三个孩子,都一个也舍不得拿出来,我是觉得,不能让你将来没人照顾,后继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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