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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缜拨开藤蔓,果然发现一个隐蔽的洞口。两人跌跌撞撞地钻了进去,温缜立刻拉过藤蔓重新遮掩入口。
洞内干燥温暖,似乎有人曾在此暂住,角落里还堆着些干草。温缜小心翼翼地将十一放在干草上,发现包扎的伤口果然又渗出血来。
“你,为何要救我?”十一喘息着问道,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睛直视温缜,“你我素不相识。”
温缜重新为他处理伤口,闻言笑了笑,“见死不救,非君子所为。况且,我家中有亲人,若我被那恶人杀了,谁来管他们?”
十一怔了怔,他从小就是孤儿,没有亲人,他不是很理解,随即又因牵动伤口而皱眉,“你,真是个奇怪的书生——”
洞外传来崔九的怒骂声和砍伐灌木的声响,但听起来他还没找到正确的位置。温缜从药篓中取出制好的解药,没办法了,大不了这打工人他不要了。
“这是我的一个机遇,我师傅说能解百毒,这药丸你吃了吧,应该能解毒。”
十一没有推辞,这个时候没有他法,大不了他欠这书生一命。他接过吞下。片刻后,他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居然真的能解毒,“敢问阁下叫什么名字?”
“温缜,字文约。”
“温文约。”十一轻声重复,将这名字记住,“我欠你一条命。”
温缜摇摇头,“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那人还在外面搜寻。你有什么计划吗?”
十一眼中闪过寒光,“等我,恢复些力气,崔九不是我的对手,若不是中了埋伏。”
正说着,洞口的藤蔓突然被粗暴地掀开,崔九狰狞的面孔出现在洞口,“找到你们了!”
温缜多年警官的本能,下意识挡在人前面。崔九大笑,“好一个情深义重的书生!今日就让你们做对同命鸳鸯!”说着举刀劈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从温缜耳边掠过,精准地刺入崔九的咽喉。崔九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喉咙上的短剑——那是十一的贴身匕首。
“你——怎么可能?”崔九踉跄后退,最终轰然倒地。
温缜惊魂未定地转身,只见十一保持着投掷的姿势,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
“他死了?”温缜有些懵,不是,他目睹了凶杀现场?
十一微微点头,随即体力不支倒在干草上。温缜急忙检查他的伤势,发现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布条。
“别管我...”十一气若游丝,“你快走,我的其他仇家,很快会循迹而来...”
温缜摇摇头,“我既然救了你,就不会半途而废。”他重新处理伤口,将剩余的草药全部捣碎敷上。
十一定定地看着温缜,眼中是难以捉摸的情绪,“你我素不相识,为什么做到这种地步?”
温缜一边包扎一边回答,“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我有缘。”
他抬头迎上十一清澈的眼睛,“我觉得你不像传闻中那样的杀人魔头。”
十一闭上眼睛,良久才道,“你错了,我杀过很多人——”
“那你为什么放过我?”温缜反问,“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我灭口,但你没有。”
十一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些许。洞外一缕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照射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分界线,仿佛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7章 进城
温缜出了洞口,快速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崔九的尸体上。他蹲下身,利落地搜出对方怀中的钱袋和几封密信,塞进自己袖中。
“得罪了。”他低声道,然后把尸体,带到之前采药的悬崖边,悬崖下面是湍急的河水,将人用力推下的湍急河流中。
然后他再制造向远处而行的脚步,混乱追踪人的判断,这里虽然是武侠世界,还是有法律的。
大概类似于龙门客栈,六扇门,和东厂事情都很多,不会管民间的小事,但是如果江湖人杀了人命,那么朝廷是要管。
江湖人在自己的世界里打打杀杀,侠以武犯禁,扰民就不对了。
如果让他们胡乱作为,法律就成了摆设,那朝庭的威信也就没了,这是不容于国的事情。
温缜觉得,好像哪个时代都一样,他们那也黑吃黑,他们重案组也天天头疼。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居然会用上反侦查的手段处理尸体,果然古代还是比较野蛮。这个人的尸体随河流飘下去,就会被人发现,或者被鱼给吃了,或许追踪的人上来,会根据他的地方,判断错了地址,判断错了人物,给这剑客一点时间调整,也就没人敢来了。
温缜其实不觉得这个是大事,十一遇上的事,估计也就是黑吃黑,他想脱离组织,明面上放他走了,又不甘,怕日后出事就给他下套,免得有后患。
他不用问,也能猜得到,古代的江湖他一直理解为是古代□□,帮派之间的脏事都挺多,再官商勾结,上下打通。
抢漕运,走镖,杀人买卖,只分一个来路正与来路污的区别。
所以有了名门正派,与邪教。
但在温缜眼里,这些人不都是法外狂徒?
有什么区别?
他的思维并没有改变过来,也许他还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但他觉得,在他有足够的金钱雇保镖之前,他得先把这个保镖给骗在身边,反正十一也无处可去。
十一靠在岩壁上等着恢复功力,看着温缜的回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回来了?”
“我刚去处理的那个尸体,别说话。”温缜打断他,动作麻利地抹平洞口的脚印,又折断几根树枝,在相反的方向制造出拖行的痕迹。他回头看了眼十一苍白的脸色,果断蹲下身,“上来。”
十一怔了怔,最终沉默地攀上温缜的背。
还没有人这么背过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听着温缜的话就这样听从了他。
温缜背着他往山下走,下了山之后,他还得回来处理脚印,总之不能把人引回村。
“往东。”十一在他耳边道,“那个庙在东边。”
温缜摇头,“不,我们去城里。”
“城里?”
“是啊,城里好歹在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人寻仇杀人这么正大光明,而且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这么在山里,毒蛇毒虫那么多,不方便。”
但是他们不能就这么去,十一先在村里待一晚,山脚下有个破屋子,虽然破了点,但至少比在山里好,回去敷点药,换身衣服,第二天去县城。
正好他也要去读书了,也有理由。
温缜将人背到山脚,趁着天还早,又回山上,把最开始的那一段脚印,给抹了,混乱视线。
这年头大家没有完美犯罪的概念,所以反侦查的手段还是很有用的。
然后温缜就回家换了身衣服,这一通操作下来,他的衣服像上了战场一样,还好前几天买了新的。
他在火上熬了点药,叮嘱温竭看着,他得做点饭菜去那破房里,带着药一起。
他换了衣服出来,去厨房拿点热馒头,热了热菜食,茜茜跟了过来,温缜揉了揉她脑袋,“爹爹出去办点事,你在家好好待着好不好?”
“好。”
他拿了吃食,与熬好的药,放在食盒里,就像山脚下走去。
温家在村子的中心,如果把人背回去,肯定是瞒不过人的,他不能节外生枝。
温缜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和汤药,轻手轻脚地推开破房摇摇欲坠的门。
他刚踏入屋内,一道寒光骤然抵上咽喉。
十一本能反应。
温缜纹丝不动,只是平静道,“是我。”
剑锋缓缓收回,十一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显然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
“不是明天才去县城?”
温缜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热气和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你是神仙吗?不用吃饭的?”
十一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肉粥和几个白面馒头,“你不怕我?”
温缜笑了笑,自顾自地摆好碗筷,“怕什么?怕你杀我?“他抬头,直视十一的眼睛,“要杀早杀了。”
十一沉默片刻,终于慢慢坐下,他的手还有些发抖,但拿筷子的姿势依然优雅,显然受过良好的教养或训练。
温缜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顺手将熬好的汤药推过去。“趁热喝。”
十一皱眉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脸上闪过一丝抗拒。
“怎么?”温缜挑眉,“堂堂剑客,怕苦?”
“……”
十一瞪了他一眼,端起碗一饮而尽,随即被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温缜忍不住笑出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给,蜜饯。”
十一愣住了,此时已是月上枝头,忙碌了一天,月光透过破败的窗棂,在那张常年冷峻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迟疑地接过蜜饯,指尖不小心碰到温缜的手,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温缜直接喂他嘴里,十一咬着蜜饯怔怔的看着他。
这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十一吃下去压了点嘴里的苦味。
从小过得苦的孩子,是最不喜欢吃带苦的东西的,都是非常嗜甜,因为甜食能让人好过一些。
但十一是很克制的人,组织的人也不允许他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偏好,所以他很少吃甜的。
温缜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明日我来接你,这宅子虽然破旧,但暂时安全。”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道,“对了,别想着半夜溜走——你的伤口再裂开,神仙也救不了。”
其实那个药已经给了,过几天解药生效,就完事了,但是温缜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武功高手,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放人走?
所以说着似真似假的话。
十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抿了抿唇角。
远处,温家的灯火已亮着,茜茜趴在窗边,眼巴巴地望着爹爹归来的方向,温缜加快脚步,脸上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意。
而在村外的山林里,几个黑影正举着火把,沿着温缜故意留下的错误踪迹,向相反的方向追去......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青石板上还凝着露水。温缜扶着十一登上老张头的牛车,车板上铺着新鲜的干草,散发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温先生,这位是?”老张头叼着旱烟,好奇地打量着裹在粗布斗篷里的年轻人。
“隔壁村的同窗,染了风寒,带他进城看大夫。”温缜面不改色地说着,顺手往老张头手里塞了一个碎银,“辛苦张叔了,我们走的急,就不要等其他人了,先送这一趟吧。”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钱。”
“无妨,你收着,只是他户藉没带,回去拿不方便,张叔你帮帮忙,等会儿进城的时候,跟人说点好话,说是你儿子,你看行不?”
老张头咧嘴一笑,碎银叮当落入怀中,“温秀才,咱们乡里乡亲的,给这么多,其他就是小事,客气啥!坐稳喽——”
牛车吱呀吱呀地碾过土路,十一紧绷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摇晃。温缜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靠了靠,让他能借力稳住身形。
“放松点,”温缜压低声音,“你这样更像病人了。”
若是上辈子那些朋友在,定说温缜故意拐骗美少年,他有一张好皮囊,对人不动声色的好,就会让人想歪。
十一瞥了他一眼,斗篷下的手却悄悄松开了紧握的剑柄。
沿途的田野渐渐苏醒,农妇们挎着竹篮去菜地,孩童们追逐打闹着跑过田埂。牛车经过时,几个半大孩子笑嘻嘻地朝车上扔来几颗野果,“温秀才早!”
温缜精准地接住,转手递给十一一颗,“尝尝,本地特产。”
红艳艳的野果躺在掌心,十一迟疑地拿起,轻轻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怎么样?”温缜笑问。
“甜。”十一低声回答,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些许。
朝阳终于跃出山巅,金色的光芒洒在牛车上。老张头哼起粗犷的山歌,惊起路边一群麻雀。十一望着远处城墙的轮廓,忽然觉得,竟莫名让人安心。
温缜望着他侧脸被晨光镀上的金边,心想,这人笑起来,倒是没那么像把出鞘的剑了。
老张经常入城,守门的与他都相熟了,看是他就直接放进去了,甚至都没查,最近也没有什么案子。
温缜找了个不大不小的客栈,定了间上房,再让人打热水进来。
十一自个要求的,他得洗个澡,温缜觉得这万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不过这么脏也不是回事,洗吧洗吧,他看起来也是命大的人。
温缜忍不住调戏他犯个贱,“要不要我帮你啊,少侠?”
少侠拔剑出鞘。
温缜故作姿态,负着手走出去了。
第8章 付费上班
客栈烧水打水也要不少时间,温缜干脆先去买东西。
晨雾未散的街市上,温缜拎着刚买的青布长衫,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吆喝声四起的早市。蒸笼掀开的雾气里,他瞥见一家挂着百相阁木匾的面具店。
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掌柜的是个独眼老者,正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一张半成品的狐狸面具。
“客官要什么样的?”老人头也不抬地问。
温缜的目光扫过墙上琳琅满目的面具——狰狞的傩戏脸、妩媚的舞姬面、憨态的童子相......最后停在一张素白的半面上。那面具只遮右脸,眼角描着淡青竹叶,清冷孤傲得像是为某人量身定做。
“这个。”
这个江湖喜欢装逼,万事都讲个高大上,老者突然抬头,“公子好眼力,这是寒江独钓,戴着它的人——”枯手突然按住温缜正要付钱的手腕,“会遇见命定的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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