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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泽过去要拉他起来,宿雪溪却仰着头看他,很是不解,“为什么?”
萧长泽心里苦涩难言,因为他见不得雪溪落入凡尘的样子,他想要雪溪不染尘埃。
宿雪溪反过来拉了拉他,“坐一会吧殿下,这里不脏。”
萧长泽拗不过他,只得重新坐了下去。
廊下地面上带着一点月光照下来的边界,翠玉的风铃投在地上模糊不清的影子摇摇晃晃。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宿雪溪盯着地面的影子,没头没尾的忽然说了这样一句。
萧长泽:“什么?”
宿雪溪指着地上风铃的模糊的影子道,“殿下知道吗?其实我很喜欢檐下铃,但我又特别讨厌它。”
萧长泽诧异抬头,微风拂过,风铃随风而动,在夜色中依然能看出剔透的玉质,雕工精美,图案寓意吉祥,明明看起来无可挑剔。
“为什么讨厌?”
宿雪溪:“执事处所有的檐下铃都会响,除了这个。”
“我从来没有听过它的声音。”
“是坏的吗?”萧长泽没多想,直接向旁边柱子借力,跳了个高,把挂着的风铃摘了下来。
风铃的原理很简单,萧长泽一眼就看出它为什么不响,中间的栓线太长,上面的珠子撞不到内壁自然就发不出声音。
萧长泽将线的长度重新调整,手指提着轻轻一晃,风铃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宿雪溪:“很厉害。”
萧长泽被夸得不好意思:“为什么没人修,以前就没有人发现这个风铃哑巴了吗?”
宿雪溪被他的措辞逗笑了。
“可能大家都习惯了这里的安静吧。”
萧长泽晃了晃风铃,放在他手心,“好了,现在不讨厌它了,被族长讨厌,它可伤心了。”
宿雪溪望着手心里的风铃,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实只要他跟族人说一句,他们就会去修。
但是他不会去说。
很小的时候,刚搬来执事处这里,他对这里陌生的一切都很好奇,对长老问东问西,被长老告诫,他年纪太小,担任族长本就不太合适,现在一举一动都在族人的注视下,要关注更有意义的事情,否则遭人笑话。
时间久了,他几乎已经习惯了,族人也已经习惯了。
但后来的宿雪溪不会再闭口不言了,因为有人愿意听他的每一句没有意义的话,陪他做每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
他又晃了晃玉做的风铃,声音清脆悦耳,他弯着眼睛,靠在了萧长泽肩膀上。
前世这个时间,他还不是很信任萧长泽。
但今世这个人,已经是他相携相伴多年的伴侣。
萧长泽被靠着的半边身子都是酥麻的,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从没有这么紧张过,语无伦次道:“你困不困?我是说你要不要睡觉,我是不打扰你休息了?”
宿雪溪闭上眼,上辈子的萧长泽可没这么纯情。
他在大婚前夜闯进他房间里,说出的话直白得露骨:“左右我都睡不着,明天就要成婚了,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族长,想你,想见你,我就来了。”
来了之后还没坐下,就开始不满,一会不满窗上喜字太小,一会不满房间红绸太短,总之没一处顺他意的,“族长大婚,仙族这里布置得实在太过冷清,他们在敷衍什么?是因为长老们都是孤家寡人,没有经验吗?”
这倒是误会长老们了,宿雪溪解释:“仙族向来冷清,成婚也不像人族一般热闹。”
萧长泽:“族长见过人族的婚礼吗?”
“没有。”宿雪溪没有见过人族的,他只见过妖族的。
萧长泽目光灼灼,向他伸手:“我那里就布置得很好看,新房里外到处都很漂亮的,我带你去看。”
宿雪溪:“现在吗?”
没有听过哪个新娘新婚前夜随着夫家去参观洞房的,离经叛道的三皇子出格的方式总是出人意料。
萧长泽歪了下头,想到了什么,笑的放肆又轻佻,暧昧地挑了下眉,“对,现在,敢去吗?”
第23章
诚然, 那个时候的宿雪溪并不完全信任萧长泽。
但人好像天生就会为自己所没有的东西而心动,宿雪溪也不例外。
所以他把手交给了萧长泽。
炙热滚烫的掌心收紧,像火一样。
·
雪溪许久没有回应, 萧长泽放轻呼吸, 低声问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你睡着了吗?”
宿雪溪:“没有。”
萧长泽微微侧过头,怕雪溪枕着不舒服,也没敢动作太大, 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头发。
上面还带着一点微微的潮意,没有干透。
大概是那个夜晚在记忆力太过于深刻,萧长泽和宿雪溪一样, 也不由自主的回忆着。
但两人心情并不一样。
对萧长泽来说, 每一分回忆,都带着苦味。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心软的人啊。被他得寸进尺的欺负, 还愿意全无保留地信任他。
他带着人翻墙回府, 遣散了主院随侍的所有人,回到屋顶。
一袭白衣的人坐在屋顶上,恍若月宫落下的寒霜,好看得不似人间烟火。
萧长泽心念微动,揽过他的腰, 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宿雪溪顿了一下,没有推开他。
清瘦的腰一条胳膊就能揽过来, 收紧时能感受到腰肢的紧绷,离的近了, 幽幽的冷香一缕一缕地占据着萧长泽的嗅觉。
他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殿下。”
雪溪一声唤回他的心思,已经落地,萧长泽松开胳膊, 又很自然地扣住他的手。
“你看。”他指着主院前面的路,那里铺着厚厚的红毯,从院外至院里。
上方悬挂着各种图案寓意吉祥的绸缎,大红的灯笼,撒着金粉的喜字。
萧长泽没撒谎,这里布置的确实看起来更精心。
“我让管家备了很多炮竹和烟花。等夜里酒席时,就让他们放。”
他指着屋顶:“族长喜欢的话,我们到时候就坐在那里看,我试过很多次,那里看视野最好。”
他领着人,看过了正厅,看过了长廊,来到了婚房。
三皇子府很大,宿雪溪几乎可以想像到明天会有多热闹。
站在门前,宿雪溪指了指上面垂下来的挂饰。
红灯笼他可以理解,为什么要挂布做的蝙蝠和小巧的金算盘?
萧长泽:“我听母妃说的,蝙蝠寓意‘幸福美满’,算盘是管家挂上去的,是祝我们婚后精打细算,越过越有钱。”
宿雪溪第一次听说人族这些特别的习俗,很是有趣,“什么都有说法吗?”
萧长泽推开门,拉着他进去:“有啊。”
他指着窗上的大红囍字,“双喜寓意夫妻相随,贴在窗上有‘木火通明’,红红火火之意。”
宿雪溪在看桌上鎏金的花瓶,里面插着应季的花。
萧长泽是头一次成婚,但婚礼所有细节全都经他的手,他什么都知道,“二月兰。”
名字虽然是二月兰,但四五月份正是它开得最好的时候。
每年这个时候,通天塔附近漫山遍野的二月兰开成一片紫色的花海。
都说二月兰是受到万物之主赐福的花,谁家成婚时若是赶在了这个时间,都会愿意采一株摆在家里。
“不太新鲜了,明早会换一支新的。”
宿雪溪:“嗯。”
盘子里摆着桂圆莲子花生,“‘莲’生“桂”子,多子多福。”
宿雪溪:“能吃的那个吗?”,他的本意是想问成婚用的东西和平时一样吗,问完之后他他又觉得这个问题有几分憨,不然还能是什么?
“是呀。”萧长泽没有因为这个答案很明显的问题而奚落他,拉他坐下,从盘子里拿了几个桂圆塞给他。
“尝尝看,看看和你平时吃的一样吗。”
宿雪溪按碎桂圆的外壳,尝了一个,和平时的桂圆一个味道,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怎么头脑一热,问出那个问题的。
正要吐核,萧长泽的手心伸到他面前。
宿雪溪略带疑惑。
萧长泽示意他吐给他,并且一脸期待的样子。
宿雪溪不太理解,犹犹豫地低头吐给了他。
灯下看美人,如玉的脸淡色的唇,吐在掌心的核带着微热的温度。
他的容貌实在太盛了,萧长泽早被惊艳过,仍然随时会被惊艳。难怪这些年从来都不肯露脸。
萧长泽吃吃地笑,压抑着兴奋的劲头,好像手心里不是一颗核,而是别的,能令他上瘾的东西。
“床上也有,在被子下面。”
萧长泽又拉着他去床边,蹲在床前,抓着他的手让他摸缎面的喜被,隔着被子摸,“能摸到吗。”
被子很软,宿雪溪手一滑就摸到了。
他很奇怪,就这样洒在被子里不会硌得慌吗?
他想要把被子掀开来看,抽手却没抽得动,反被萧长泽更紧地抓着。
萧长泽出了个神,他握着那只手落在红色的被子上时,心猿意马地想,他和族长都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他应该等到明天晚上。
烟火齐鸣,众人欢庆一堂,他二人拜过天地之后。
可那只手被红色衬地肤若凝脂,白得晃进他心里。
他想抓着,最好是十指相扣地抓着,然后狠狠的按着。
雪溪恰在此时抽手,萧长泽下意识地遵照心意握紧了,而后才忙松开。
宿雪溪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掀开被子,又掀开褥子,望着那一堆桂圆莲子,本来想说硌人,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几分认真道:“我不能生。”
萧长泽竟从中品出几分可爱。
他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跟着习俗来布置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让人撤了换其他的,都听你的。”
宿雪溪摇了摇头,他只是有些在意萧长泽因为他日后无后。
干净的眸光里几乎一眼看到心里,萧长泽顿了顿:“为我考虑的话,可以算是族长关心我吗?”
他又发现新的好玩的,手指点在宿雪溪眼睫上。
点一下,那只眼睛就会扑闪扑闪地,漂亮又生动,又点一下,再点一下,眼睛的主人也没有生气。
宿雪溪只感觉这位三殿下还有点幼稚。
“族长别忘了,这是我自己选的。”
“你放心,我从不为自己做的事情后悔。”
萧长泽看穿了他的心软,实在忍不住想要欺负他的心,他逼近一步,呼吸近在咫尺,道:“你呢?”
宿雪溪:“我?”
萧长泽:“和我成婚,族长会后悔吗?”
宿雪溪:“我不知道。”未来的事情,他不知道,也许不会吧,毕竟这也是他自己选的。
萧长泽又近一步,逼得宿雪溪不得不后退半步,原本蹲着的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萧长泽还在问:“那你会逃婚吗?”
这个宿雪溪可以肯定,他回答道:“我不会。”
萧长泽:“我不信。”
宿雪溪张了张口,被萧长泽捂住了,阻回了他要说的话,“我知道那些大道理,但我不想听。”什么仙族人族,什么大局为重,都不是他现在想听到的。
“族长,怎么办,我好像是个以己度人的小人。”
“你那么好,那么厉害,像神明一样,怎么会要嫁给我这种人。”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提着刀就把那什么三皇子给砍了,看人皇还能说什么。”
“你会杀了我吗?”
宿雪溪从没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人。
他只能无奈道:“我没有这样想。”
萧长泽自顾自道:“杀了我也没事,我应得的。”
“但你不要逃婚,好不好。”
宿雪溪被不知道他怎么得出来的莫名其妙的结论:“我没有要逃婚。”
萧长泽:“我不信。”
宿雪溪:“哦。”
萧长泽:“……”
萧长泽有些幽怨地看他。
宿雪溪只能开口:“那怎么办?”
萧长泽退开些,眼神闪烁,“可以吻你吗?”
如果宿雪溪再看不出来萧长泽想做点什么,他就是傻子了。
也许是决定跟萧长泽走的时候就已经有预感,也许是他早就已经在长达七年的谋划中接受了这个事实,所以当萧长泽问他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没有抗拒。
长睫翕动。
宿雪溪闭上了眼睛。
面对面的萧长泽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
明明是那样举足轻重的人物,心机谋算一样不差,却在此时此刻,在他面前,干净地如同一张白纸。
让人忍不住想要在上面染上更多的颜色,弄脏他。
他的理智摇摇欲坠,搭在床边的手指攥住了被子,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想说算了,他开玩笑的。
他看到宿雪溪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干净无瑕,没有一丝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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