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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松在心里冷哼一声。
人模狗样的。
入了座,萧长泽随手端起桌上奉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悠悠品了一口。
甘松道:“不知殿下前来,是要寻谁?仙族能帮上忙的地方,必定竭尽全力。”
寻谁?
萧长泽也不知道名字,他昨晚忘记问了。
昨夜回去,梦见那人回家后被族人发现饮酒,被依着族规各种惩罚,凄惨无比,都是他害的。
思来想去,实在不忍心别人被自己连累无辜受罚,今日早早前来仙族,就是希望能帮人解释清楚。
“听说,”萧长泽来之前就斟酌好了措辞,那人若是没有被发现,他不能害他被发现,“族中有人因酒戒被罚。”
甘松搭在桌上的手猛然收紧,这人果然是来找族长的!
长老们没猜错。
萧长泽表面漫不经心,实则暗中关注着对方的反应,将甘松的神情动作变化尽收眼底,暗自点头,看来还是被罚了,幸好他来了。
“我要见他。”
甘松不解,他都大张旗鼓的来了,要见族长,为什么不直说?
仔细一想,三皇子已经知道了族长禁闭的事情,并指定要见禁闭之人,那他们就不能以族长在闭关拒绝他请见族长。
真是好算盘!
甘松一笑,道:“殿下有所不知,仙族族规严苛,禁闭之中,是不见人的。”
萧长泽不慌不忙,“我既寻他,自是有缘由的,你只管将人带来。”
还是得确定被罚之人就是他昨夜见到的人,如果不是同一人就尴尬了。
什么将人带来,那可是他们族长,连个请字都不用,甘松干脆摆到明面上来,“殿下,族长正在禁闭中,恕不能来。”
萧长泽:“?”我就解释个酒戒,替人免个罚,见仙族族长做什么?这点小事都要族长出面,仙族底下这帮人吃干饭的吗?
他也不管被罚的和昨夜那个是不是同一人了,实在懒得在这里兜圈子,直接解释道:“他饮酒是事出有因,是我误将酒洒在他身上,原是我之过,早就听说仙族族规分明,论理他不该受罚。”说好听点叫族规分明,说难听点谁不知道仙族族规苛刻到冷血,尤其是他们那个族长,听说自我要求比族规还要苛刻数倍,他见过几次,虽然没见到脸,但也能看出来,简直没有半分活人气。
甘松脱口而出:“他酒戒禁闭是因为你——殿下的缘故?”
萧长泽缓缓点头,“若不信的话,可将人带来对峙。”
赐婚果然事出有因,三皇子真的见到了族长,族长明明已经照着长老的要求,那么低调了,他很少外出,外出都遮着面容,甘松额头青筋冒起,怒火中烧,低声吼道:“你们人族皇室简直欺人太甚!”
萧长泽不解。
酒戒在仙族这么严重的吗?
这个风使的反应怎么跟我吃了他族长一样?
“甘松,退下。”
门外传来的声音冷静唤住他,萧长泽与来人对上视线。
是他。
只不过神色比昨夜淡了些。
穿着雪色的衣袍,手腕处缠着朱红色的绑带,能从其上看到半个金色的酒字,想来是因为酒戒被罚才束上的,另一手则是拿着一个明黄色像圣旨一样的物品。
长老们怕宿雪溪冲动也怕他一味隐忍丢了仙族颜面,但他做族长这么多年,长老还是放心他有分寸,于是只让绛夏将诏书和三皇子造访的消息告知,旁的没有多说什么。
圣旨来的比宿雪溪预想的要快。
萧长泽突然的造访也在意料之外。
甘松起身行礼,道:“族长。”
他暗暗瞪了萧长泽一眼,不情不愿地退下。
萧长泽怔了下,倒是理解了这位风使的脾气因何而起——原来他昨夜泼酒的人,竟然是仙族族长。
四族族长地位仅次于人皇,连人皇陛下都要礼遇三分,他竟然胆大妄为将酒泼在人脸上,还用擦桌子的抹布把族长脸擦红了,虽然是干净抹布……甚至他还邀请族长一起喝酒。
难怪风使会是这个态度。
也难怪,明明稍微遮掩下,躲过人就很大概率不会被发现的事情,最后还是被罚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族长,最守族规的那个人。
只剩下他和族长两人,萧长泽起身行礼,礼数周全,“长泽见过族长。”
宿雪溪将明黄色的诏书放在桌上,淡声示意道:“殿下不必多礼,殿下今日来,是为此事而来?”
萧长泽升起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总觉得,昨夜的族长比今日的更真实些。
他回神笑了下,敛了身上那股随性的劲,认真解释道:“昨夜是长泽的错,原本想来解释一番,免得连累你无辜受罚,没想到竟是族长,昨夜实在冒犯。”
宿雪溪愣了下,垂下眸,薄唇微启,轻声道:“看来三殿下还不知道。”
“殿下自己看吧。”
萧长泽疑惑着接过宿雪溪递过来的圣旨,那圣旨上内容不过寥寥数字,字字都像天书。
赐婚……?
谁?
是自己昨夜做梦没醒吧。
他看了一会,抬头看对面的仙族族长,又低头重新看了一遍圣旨。
虽然,他也承认,他平时是挺混帐的,不是个正经靠谱的样子,但他再怎么混,也没混到这个地步,父皇疯了吗?这可是仙族族长?
这道圣旨,简直是把仙族的颜面踩在脚下,萧长泽自知之明还是有的,知道外界如何传他,堂堂一族之长被迫委身于他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仙族人如何能忍。而且此事影响到的绝对不止仙族一族,仙妖魔鬼四族若是因此联合起来……
……父皇啊父皇,你到时候要如何收场。
你到底给你皇儿准备了个什么样的火坑?
是皇帝当烦了要传位皇长兄吗?也不用这么麻烦。
还是你终于厌烦了我母妃,要借四族之手将我们母子发配?不用这么迂回,直接贬为庶人儿子也是不会有怨言的。
他现在终于是真正理解那个风使想要刀了他的眼神了,什么酒戒,什么泼酒冒犯族长,和这张圣旨一比算得了什么。
稳住,还是先回宫问问父皇到底怎么回事。
他脸上神情几度变换,最终凝重抬头,“敢问族长,这是何时的圣旨?”
宿雪溪:“今晨,你到之前。”
萧长泽拧眉:“我出来的早,尚未收到圣旨,此事……族长怎么看?”
宿雪溪:“我刚从静室出来,三日的禁闭过去不足一个时辰,还想问三殿下怎么看。”
仙族若是直接应了这赐婚,就是放任人族践踏自己的脸面,若是直接拒婚,和将巴掌扇回去也没什么区别,无论哪样,仙族与人族维持数百年的平衡都会被打破。
所以族长暂时不会将态度放在明面上。
萧长泽心领神会,给出交代:“圣旨来的突然,我需要回宫面见父皇。”
宿雪溪点头,“我送殿下。”
萧长泽准备告辞,忽然回头望着仙族族长,宿雪溪略带疑惑,听他问道:“仙族每任族长继任时都会冠姓为宿,更族长名。”
宿雪溪不知道他想问什么,顺着他道:“确实。”
萧长泽:“可以知道族长的本名吗?”
萧长泽好奇,也知道大概率不会问到,仙族的传统就是继任后与继任前划线分明,有舍去过往之意,本名一向是不会对外提及。但对他而言,问了没问到和不问是不一样的。
不是错觉,他问完之后,族长似乎笑了一下,很轻,像昨夜一样,少了一丝清冷的距离感。
“我自出生就是仙族命定的族长,名字是前任族长取的,所以继任时只冠了姓,名字没有改过,可以算作本名,你若是一定要问,可以唤我雪溪。”
简简单单一句话,只是解释名字,却像把人沐在了和煦温柔的春风里。
温柔也好,生气也好,清冷如冰的人偶尔流露出的真实最撩人,萧长泽心下微动,忽然生了几分别样的心思。
倒也有趣。
“殿下怎么了?”见他出神,宿雪溪问。
没怎么,只是忽然有了个新的主意。
他刻意收敛着的那股散漫的劲冒了头,微微靠近:“雪溪可愿嫁给我?”
不等宿雪溪反应,萧长泽又直起身子退开了些,好像方才的逾矩只是假象,“父皇此举固然令人不解,但他并不会无的放矢,很可能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若是婚约不能废止,又有办法能够保全仙族颜面,这样的话,你愿意同我完婚吗?”
第6章
对面的毕竟是四族之一的仙族族长,萧长泽没敢太过放肆。
宿雪溪已经习惯长老们万事先从利益得失的角度去衡量,三皇子这问话问得特别。
撇开族长的身份,只论个人,他如何选?
三皇子不蠢,定然知道这婚约若是成了,迎娶仙族族长的他会承受多少压力与非议。
一般人面对风险都会斟酌犹豫几分,三皇子连问他两个问题,问完本名又问要不要嫁给他,竟似全然没把后果放在心上。
反而更像是对娶他这件事跃跃欲试。
只是这句问话,他好似在哪里听过。
宿雪溪并未马上回答,萧长泽带着打量,细看过去,族长的反应更像是在出神。
注意到萧长泽的目光,宿雪溪看了回去,四目相对,反倒是萧长泽最先不好意思起来,错开了视线。
若他此时抬头,或许就不会错过族长微微弯起的唇角。
可惜他没有,只听到族长回他,“殿下眼下需要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族长何其敏锐,不可能听不懂他话里的含义。
萧长泽意味不明的笑道:“是吗?”
族长不肯回答,他也就没再说别的,向宿雪溪告辞后,乘车离开。
宿雪溪回了静室,走到门口就见四位长老在静室里,看样子已经等了他许久。
见他过来,四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玄一长老最先开口,视线落在他手腕的朱红色束腕上:“听甘松说,你昨日见过三皇子?”
沉水长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委婉问出来,“圣上赐婚与他有关?”
宿雪溪将手中束带解下,手边墙上挂着各色制式相同,字样不同的束带,他将酒戒的束带挂回去,才缓缓开口:“赐婚他并不知情。”
“昨日他登高饮酒,无意中将酒溅到我身上,今日是来致歉的。”
“圣旨他已看过,此事仙族暂且不宜出面,且让他去试探一番人皇的意思。”
玄一长老还有些在意酒戒之事,担心他为了让他们安心,故意将事情轻描淡写,“既然是偶然溅到,你今日为何要禁闭?”
宿雪溪:“一来我是族长,自该以身作则,严于律己。二来……今日晨起,总觉心中不安。”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长老们皆不同程度的紧张起来。
宿雪溪摇了摇头,提前给他们做一点心理准备,“此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
沉水长老当即绷不住,道:“难不成还真要我族长下嫁?他要敢,豁出我这条老命,也要跟他人族干到底!”
玄一长老和玄十长老规劝他冷静,沉水长老:“我怎么冷静,眼睁睁看着人皇打压仙族吗?”
沉舟长老深谙劝说沉水长老之道:“哦,那你去啊,谁拦着你了,论励精图治,当今陛下是几代人皇中最出色的一位,且不说他的灵力修为,光论他身上的神明福泽,灭了你的难度跟碾死蚂蚁有区别?”
沉水长老:“……怎么灭的只有我?!”
沉舟长老揣起袖子,“我们有说过要陪你去送死了?”
“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没人接茬。
沉水长老深吸一口气,重重冷哼一声,被迫冷静,“那你说怎么办。”
沉舟长老:“听族长把话说完。”
面对此事,宿雪溪比他们冷静得多,族长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能力他们有目共睹。
宿雪溪听完他们的争执,解释道:“人皇并不糊涂,若是三皇子能左右此事,就不会有这样一道圣旨。”
在长老们一片凝重的氛围中,他温声安抚道:“不必过分忧心,有我在,不会让仙族颜面扫地。此事未完,不满赐婚的不会只有仙族一方。”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甘松敲响静室的门,“族长,鬼族族长来访。”
玄一长老猛地抬头,“这个时候,他来捣什么乱?”
沉舟长老按住他的肩膀,半是提醒道:“师海寻走的是正门。”
玄一长老:“……”
饶是宿雪溪听到这话也没忍住笑意,唇角微弯。
师海寻等在院中,难得的没有穿他那件漆黑的斗篷,也没有把自己裹得像个密不透风的粽子。
他快走几步迎上去,师海寻来找他几乎很少走正门,通常都是翻墙溜进来。
走正门,说明他有正事必须要正式地以族长的身份进来。
“阿寻——”
离的近了,师海寻也看到了他,突然从身后掏出一把三尺有余的长刀,重重往地上一杵,长刀足有一指厚,通体泛着青色,刀背上雕刻着古朴的花纹,就这样被他杵进了院子铺的石板里。
凶得一副要杀人的样子。
宿雪溪忍俊不禁,“做什么呢?”
“我都听说了,人皇赐婚。”他就说那梦境里雪溪身为仙族族长,怎么还会被违背意愿强娶,原来是人皇赐婚,他磨了磨牙,“那个三皇子刚刚过来了?人在哪,我替你砍了。”
宿雪溪劝他冷静:“你别冲动。
师海寻气冲冲的:“对,不能冲动,我先把他弄回鬼族驻地,你放心,不会连累仙族,在哪,在里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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