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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成熟的右角又尖又硬,还有环脊。这稚嫩的新角表面有一层很短的茸毛,摸起来软乎乎的,还有点温热,仿佛茸毛下有热血在流动。
谢重渊却被他这突然一摸,吓得一激灵,猛然提速,飞得快如流光。
钟离棠拂开眼前纷飞的乱发,喊:“慢点飞——”
“这就怕了?”谢重渊哼笑。
钟离棠:“……”
身为剑修,昔年出行多是御剑。有时遇到危机,比这飞得更快更险的时候不是没有,所以怕倒不至于。只是他了解自己的身体情况,经受了如此高速的飞行与来回翻转后,该气血上涌,肺腑不适了。
果然。
谢重渊笑不出来了。
他胸口忽然发闷,喉咙也有了痒意:“咳,咳咳咳……”
往日看钟离棠咳的时候还不觉得,今天自己亲身体验了一遭,方知多难受。咳得他想停都停不下来,五脏六腑都在疼,还有什么往喉间涌。
“咳——”
谢重渊咳出一道长长的火焰。
色泽灰暗。
明明是火,却给人阴冷之感,仿佛是什么至邪至恶的东西。
钟离棠瞧见后,眉头微蹙。
书里也是这般,随着逃出封印的小龙崽的成长,他喷出的火焰色泽与温度也会出现变化,但真正的蜕变,还是在食了精血化形之后,从普通的灵火变成有腐蚀性的灰焰。
现在看来,异火应是与谢重渊如今的躯体一样,受到了血灵珠特性的限制。因为真正的异火,色泽幽黑如墨,除了腐蚀性外,还拥有剧毒。
咳出一道火焰,宛若咳出了一滩淤血。
谢重渊顿时感觉好多了。
只喉间还有些痒意,时不时地轻咳一声。
怕再那么难受,谢重渊终于放慢了速度,慢悠悠地飞到丹峰。
一落地,他的桃心尾巴就殷勤地把钟离棠放下。离开时,尾尖儿还不舍地蹭了蹭钟离棠的腰。
刹那间,谢重渊感到腰间起了一阵酥痒。
“?”谢重渊。
他狐疑地又用尾尖儿,轻轻地戳了戳钟离棠的腰肢,然后他整头龙过电一样抖个不停,克制不住地放生大笑。
“哈哈哈,咳,我知道了,哈哈哈,你居然怕痒,咳咳咳……”
第20章 怎么解契
过去钟离棠一些略微异样的反应, 如今可算有了答案。
钟离棠着实没想到,连“痒”这一感觉,都被契约转移给谢重渊承受了, 不禁无奈地扶了扶额。
他有些部位确实怕痒, 寻常触碰还好,就怕一些突然地轻轻触碰, 尤其是谢重渊这样用尾巴尖儿轻轻触碰的。
而谢重渊发现了他这一秘密,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玩意。
一玩便上瘾了,拿尾巴尖一戳,再戳。
然后只见黑色巨兽趴在地上抖起来, 又笑又咳的,不时有灰色的火星从他嘴里冒出, 一落地, 便腐蚀出一个个窟窿。
忽然, 谢重渊敏感地察觉到一道视线。
他立刻不玩了, 也不笑了, 仰起头,冲着一处树木掩映之处,喊:“谁?滚出来!”
钟离棠闻声, 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依旧穿的一身灰扑扑的江潮生走了过来。
“见过仙尊大人。”江潮生对钟离棠行礼后,一脸无措地解释, “我是出来寻找兄长的——我出去方便了一下, 回去便发现兄长不见了。”
他神色有些焦急,又有些无奈,仿佛对坐忘峰上发生的事全然不知。
“江云起死了。”谢重渊一想到江云起,就恨得牙痒痒,不禁冷笑。
江潮生一脸震惊:“什么?!”
“……江云起罪有应得, 尸身已被妥善收敛。”钟离棠告诉了他江云起的死因,然后安抚道,“你放心,我不会迁怒于你。且安心在丹峰的客舍住上几天吧。”
“兄长死了,父亲大人合该知道。”江潮生却面色悲伤地恳求,“仙尊大人,可否容我回御兽宗为兄长报丧。”
江云起死了,钟离棠不觉得江潮生一个养子回御兽宗会好过,便不答反问:“你可想去灵觉寺?若你愿意,我会设法送你去佛子身边做个俗家弟子,御兽宗的人不敢去找的麻烦。”
闻言,江潮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经历了钟离棠与陆君霆做戏诈他一事,他还当仙尊并不如传闻中那般光明磊落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从来都是他小人之心罢了。
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多谢仙尊大人的好意。只是父亲大人对我有恩,眼下兄长去世了,若我再离开父亲大人身边,实在不孝。”
江潮生不愿意,钟离棠也不能勉强。
“报丧一事,自会有人前去。”钟离棠为了避免徒生波折,最后婉拒了他离开的请求,“过几天江宗主会来凌霄宗。届时你可随其同归。”
江潮生便不再强求。
一旁的谢重渊不满钟离棠与江潮生说话忽视了他:“咳,还去不去拿药了?”
钟离棠让他稍等片刻,又问江潮生:“江云起契约不成,留下的契约阵法,反而无意令我们结了契,你身为他的弟弟,可知解除之法?”
他这一问,纯粹是心血来潮。
说罢,想起以江潮生低微的修为,怕是还没有习得御兽宗的核心功法,便想算了,谁知——
“契约了这么强大的兽,您舍得解契啊?”江潮生是真的惊讶了。
御兽修士对强大兽类的追逐堪称狂热,否则江云起也不会轻易被他鼓动。虽不知谢重渊缘何化了形,但一头小兽短时间内能成长如斯,可见其潜力。而且连元婴修士都强行契约不了的,该是一抹多强大的兽魂啊。
江潮生垂下眼,眸光闪烁。
“对啊,仙尊大人您当真舍得?”谢重渊说得有些阴阳怪气。
明明他觉得契约像狗链子,打从心眼里厌恶,才会在被江云起强行契约时,无比抗拒,甚至宁死也不屈从。与钟离棠误打误撞结契后,替他承担病痛,也非常不习惯“自己”的虚弱。
可当听到钟离棠比他还急着解契时,心里忽然就不高兴了。
“对,不舍得。”钟离棠淡淡道。
谢重渊刚要得意地笑,就听他又道:
“——不舍得你受束缚,也不舍得你吃不该吃的苦。”钟离棠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便这么说了。他想,这或许就是《灵兽入门》一书上说的,灵兽养久了就会如同家人,再舍不得其吃一点苦受一点罪。
谢重渊却想歪了,心中一甜,差点咧嘴笑了出来。还是拼命回想幻象中自己被杀的一瞬,才没真让嘴角翘起来。
令钟离棠没想到的是。
江潮生最后犹疑了一会儿,还真地拿出了一张解除契约的阵法图。
“我……以前凑巧看兄长画过,就记下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钟离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原以为江潮生是个被欺凌的小可怜,现在看来,或许是他看走眼了。
御兽修士的契约事关重大,该多凑巧,才会叫他给看见并记住呢。
“多谢。”钟离棠收下阵法图。
江潮生连忙摆手:“也是为兄长赎罪,当不得仙尊大人一声谢。”
然后便辞过钟离棠,老老实实地回客舍呆着。
钟离棠与谢重渊便去丹峰峰主常在的丹房找他,但是那儿地方小,可容不下谢重渊的巨龙形态,所以他依着麒麟血传承记忆中的化形讯息,把鳞片幻化成了衣裳,是照着幻象里的“他”幻化的。
一身松松垮垮露着胸肌的织金玄衣。
为了搭配,谢重渊还把宝贝的金项圈取出来戴在脖子上。
“怎么样?”他朝钟离棠挑了挑眉,“比之前那身黑衣好看吧?”
钟离棠:“……好看。”
嗯,雪团儿当真是偏爱金子,连幻化的衣裳都要有大片的金色纹路。
进了丹房,丹峰峰主果然在。
“劳烦师侄给他看看。”钟离棠指了指谢重渊,“他吞噬的水麒麟血,与他属性不合,也不知是否会留下什么隐患。”
丹峰峰主便给谢重渊把脉,又用灵力把他浑身上下探查了一番:“师叔放心,他现在的身体好得很。”
然后有些好奇地问:“不知师叔哪来的麒麟血?可还有多余的?”
要是有多余的,他愿意用全部家当换一滴,好拿来研究炼制新丹药。
钟离棠摇了摇头:“只此一滴,还是妖王前辈留下的。”
一听是胡十四的东西,谢重渊顿时感觉像吞了苍蝇,怪恶心的。
他的五官倏地皱成一团。
钟离棠还以为他又因为契约不适了,忙问丹峰峰主可有药缓解。
“回小师叔,弟子这儿丹药有的是。但恐怕对他都没用啊。”丹峰峰主忧愁地摸了摸自己的胖肚子。
钟离棠:“嗯?”
“因为按照您的说法,根源在您的身上啊。”丹峰峰主道,“而您,是吃不了那些缓解的丹药的。”
钟离棠身子骨弱,许多丹药因为承受不住药力而不能服用。能服用的,又或多或少与他平日所喝的汤药有冲突,也不能用。
所以谢重渊不适也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既然钟离棠来了。
丹峰峰主自然会顺便给他把一把脉,谁知这一看,却吓了他一大跳:“我的小师叔啊,您究竟做了什么?您体内的脏腑怎么伤得如此厉害,经脉怎么隐隐有裂纹?我的天啊,您的灵根也有被阵法榨取之象……”
一阵痛心疾首之后。
他说:“小师叔,您得静养!好好地静养,切记以后不能大喜大悲伤了心神,身子也万万再不能劳累,亦或者是借外力使用灵力了。”
钟离棠垂下眼,避开丹峰峰主郑重的目光。
今生意外频发,他未能静养。
而前世,他起初的几年一直呆在坐忘峰静养,所以身子要远比现在好很多。还是直到听说好友净心失踪的消息,他心怀愧疚,拖着病体离开凌霄宗四处寻找,在途中因劳累与反击欲杀他的魔族,才使得火毒发作。
犹记得当时,他毒发盲了双眼,只能就近找上御兽宗寻求帮助。
还隐姓埋名,装作散修。
本想买一只仙鹤,载他回凌霄宗,谁知竟撞上江云起欺辱一头刚化形的兽……回忆到这里,钟离棠猛然发觉,那兽的遭遇似乎与书上所写的谢重渊的经历极为相似,可他掐指算一算时间,却对不上,许是巧合罢了。
他当时为了救下那兽,不得已暴露了身份。
然而不久,他体内的火毒再次发作,病得厉害。好在陆君霆收到消息接他离开前,他强撑着在昏倒前,留下了为那兽赎身的灵石……
只是转念想到地下斗兽场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钟离棠就不免隔着一世,为那兽担忧。
哪怕前世地下斗兽场的事并未暴露,他不知晓。哪怕他被带回凌霄宗后,昏昏噩噩地卧床了许久,无力操心别人……
发觉钟离棠走了神,丹峰峰主稍稍提高了音量。
“小师叔!您真的不能再把弟子的话当做耳旁风了,您现在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了啊,否则的话……”
未尽之语,皆在他骤然感伤的眼神里。
谢重渊不由地心中震动。
想起先前昏迷时,他迷迷糊糊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炸了的时候,是忽然出现的一丝冰冷,救回了他。他不懂,明明未来会冷酷地杀了他的人,现在为何要费心费力地救他?又是珍贵的麒麟血,又是冒着死亡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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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后,离了丹峰。
钟离棠与谢重渊又去了一趟阵峰。
阵峰的修士们,虽然拿到契约阵法图纸研究也没多久,但是因着宗主要求,又事关仙尊大人,故不敢懈怠,几乎一峰的修士都在埋头钻研。
以致他们来时还真有了点成果。
“这种契约真可耻!完全是契主对契约兽单方面的压榨与奴役啊。”
“伤,只让契约兽承担。契主还能反过来摄取契约兽辛辛苦苦修炼的修为,如此一来,契约兽几乎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炉鼎啊!”
“琢磨出这种卑鄙契约的人,简直就是阵修的耻辱啊,其罪当诛!”
阵峰修士们义愤填膺。
待到钟离棠拿出江潮生给的阵法图后,又纷纷闭嘴,干脆利落地拓印了好几份,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师兄,此阵可能用来解除我们的契约?”钟离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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