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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重渊冷笑:“你分明是想骗我过去杀!”
这缕意识压根不是龙血主人的意识,而是龙骸得了机缘成了骨精,所以无论他回答什么,龙骸都会说满意,然后以龙血诱杀。
那些黑雾就是被龙骸精所杀之人的怨念和残魂。只待积累够了,再加以炼化,便能为他组成完整的新魂。
谢重渊用异火腐蚀了黑雾,先发制人削弱了龙骸精的力量。
但同时也彻底激怒了他。
嘭——
龙骸精绞碎盘踞的石柱,攻向谢重渊。
龙骨坚硬,异火腐蚀艰辛。谢重渊记忆里的那些操控尸骨的亡灵魔法,对眼前这尊活了几千年的强大龙骸精来说,连让他停顿一下都难。相比之下,继承于麒麟精血残缺传承记忆里的古老术法,反而还有点用。
但不多。
白骨没有魂魄血肉,被打碎了,顷刻间便可以复原。
谢重渊却是血肉之躯。
鳞片会掉,翅膀会断,还没完全长好的左犄角会出现裂纹……他念治愈魔法咒语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远远赶不上躯体伤痕增添的速度。
“这就是汝惹怒我的下场!”
龙骸精长长的白骨身躯如蛇一般缠绕住伤痕累累的黑龙,一圈圈收紧,想要绞杀他。
“吼——”
挣脱不开的谢重渊,在逐渐收紧的束缚中,不服输地怒吼。
前世的他都能赢,为什么他不可以?
自然是因为前世的他可没有一进荒域就自不量力地挑战高难度,而是狼狈地摸爬滚打了几年,熟悉了荒兽荒植,精进了战斗技巧,又在这个过程中吞噬了不少荒兽的精血,逐渐强大自己后,做足了准备才来的龙冢。
今生的他,怎么才能赢?
谢重渊被绞得有些晕厥,但心中的不甘令他始终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意识,他不能死,他死了的话,病着的钟离棠怎么办,谁来救他的棠棠?
棠棠……
“凝聚异火,高温烧之,焚灰可杀。”
这是钟离棠从书中剧情所得知的,在书里和前世,谢重渊被逼到绝境后,误打误撞发现了此法可以杀龙骸精。既是骨精,依附白骨所生,那么只需要毁掉骨精赖以生存的白骨,其上诞生的精怪自然也就跟着消亡了。
熟悉的清冷声音远远传来。
谢重渊濒临溃散的意识猛地一拢,还没有完全清醒,就已经下意识照做,释出体内所有能榨出的灰焰,再凝聚成人指甲盖那么小的小火苗,嘴里喃喃着火焰魔法,兽爪也灵活地掐出御火诀,使异火的温度不断升高,升高,升高,直到他所能达到的极限,然后控制着小火苗去烧龙骸精。
“啊——”
火苗虽小,落到白骨上却有燎原之势。
白骨寸寸成灰,眼见颓势难挽,结局已定。龙骸精在最后一段骨头被烧成灰之前,率先化骨为灵光,倏地注入龙血里。霎时间,金黄的龙之精血色泽变得更加明艳。一股只有兽类能闻到的诱人味道飞速往四周扩散。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很香的味道?”小山似的红狐狸停下奔跑的步伐,抬起头,盯着悬在空中的龙血直发愣,喃喃道,“真的好香啊……”
吃了它,只要吃了它,他停滞许久的境界就能有望突破……
“回前辈,我没闻到什么香味。”钟离棠答道。
因为坐在狐狸背上的原因,他没看见胡十四的眼睛已经有些迷离了。
钟离棠说:“前辈,可以把我放下来了。”
狐狸背上的毛很高,遮挡了视线,他只能隐约看见谢重渊的一点影子,看不到全貌,不清楚谢重渊现在的状况,他心中不安,想下去看看。
胡十四却后肢一蹬,高高跃起,向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的龙血冲去。
“前辈?”
钟离棠在他的背上唤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应。电光石火间,他意识到不对。虽然不知道胡十四出了什么状况,但是显然他现在是想抢夺龙血。
“嗷呜……”
耗尽力量,跌落在地的黑色巨龙也发觉了,却已无力阻止。
就在红狐狸张开嘴,要吞下龙血的前一刻。
钟离棠抽出凤鸣九霄剑,低声道了句“对不住”后,在圈着自己的狐尾上砍了下,迫使本是护着自己的狐尾吃痛松开,然后屏住一口气,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从狐狸背上跑到狐狸头上,找好角度,朝着龙血一跃而下。
嘎嘣——
是胡十四牙齿磕到的声音。
钟离棠的一只手险而又险地抢先抓住龙血。
“重渊,接住我!”
其实不用他说,在看到他坠落的瞬间,谢重渊的心便紧张地提起,硬是从虚弱无力的身体里榨出一丝力气,把桃心尾巴朝钟离棠甩了过去。
腰身甫一被桃心尾巴缠住。
钟离棠立刻撕开一张传送符,顿时便有白光大放,迅速包裹住他和谢重渊的身影。在被传送走的最后一刻,他隐约看见许多荒兽奔来的身影。
“咳……”
传送一落地,钟离棠便觉得头昏脑胀,胸口有股沉闷的疼,喉咙也止不住地发痒,低头一咳,便咳出一大滩乌黑的血和零星内脏碎块。
他现在的身体比刚重生的时候要差得多,压根承受不住空间转换对身体与神魂的拉扯。没有当场死掉,已经算是他这次运气好了。
“棠棠!”不远处的谢重渊着急地大喊。
传送过来后,他拼着最后一点余力把钟离棠安稳放下,却顾不上管自己,以致于落地的时候滚出去了几圈,现在与钟离棠隔着一段距离。
他想靠近钟离棠,身体这会儿却不大听使唤,急的不行。
“咳,我没事。”
钟离棠用手背擦了擦嘴上的血渍,转头看他,眼前却一阵发黑。闭了比眼,再睁开,眼前又逐渐恢复了光影,不禁松了口气。
然后,他眼底映出谢重渊试图爬向他的狼狈模样。
脖子支撑不起头,令头只能无力地垂在地上,靠下的犄角完全插进了土里。眼睛想看他,也只能努力斜着,才能勉强看到他。背上的双翼,分别以奇怪而扭曲的角度折着,又像年久失修的破船上的风帆,破破烂烂。四肢看起来很想动,然而最终呈现出来的只有轻微的颤动。还有往日活泼的桃心尾巴,此刻更是瘫软在地,仿佛是一截没有韧性,软绵绵的布绳。
“我过不去!”
那钟离棠便过去。
离得近了,观察地也更清楚,他才发现,原来殷红之中若隐若现、星星点点的白,是谢重渊被龙骸精勒断后刺破血肉冒出来的骨刺。
“你尾巴的骨头也断了?”他问。
谢重渊说:“断了。”
“可是你刚刚还接住了我。”钟离棠怔怔。
谢重渊喘了口气,感觉身体又有了点力气,便伸出唯一还能活动舌头,用舌尖尖轻轻地舔了下他的脸:“我永远会接住你。”
舌尖拂过,在钟离棠的眼睑留下一片微热与湿潮。
“嗷呜——”“吼——”“嗥——”
可惜现在没有时间让他们继续温情。
传送的地点是随机的,他们现在位于荒域的不知名处,附近有什么危险的荒兽荒植都不知道,又一个没有修为身患重病,一个伤重力量还没有恢复且全身骨折无法移动。更别说,还有对兽类极具诱惑的龙血在。
钟离棠当机立断,把龙血喂给了谢重渊。
“好困……”
谢重渊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在呢喃了一声后,终是撑不住阖上。
随后,一道耀眼的金黄光芒从他的体内逐渐往外蔓延,最终把他伤痕累累的身躯完全包裹后,忽地收缩成一个成年人拳头大小的金纹黑蛋。
“重渊?”
钟离棠伸手接住,而对他的轻唤,掌心里的龙蛋却没有丝毫反应,安静地仿佛是一枚死蛋,不禁皱了皱眉,目露担忧。
但想想在书里,谢重渊吞下龙血后也变成了蛋,又稍稍放了心。
把龙蛋放进贴近心脏的怀里衣下。
钟离棠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株气味难闻的灵植,揉碎了挤出枝叶,在身上几处位置涂抹,遮掩了本身的味道后,便先离开了有不少血的原地。
书里,谢重渊变成蛋后,是在被他杀光了荒兽荒植后称得上安全的龙冢等到破壳之日。
但现在——
钟离棠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低头可见的土壤黑中透紫,放眼望去则不见荒草与花卉,倒是有一些奇形怪状但不长叶子的巨树,而树后依稀可以看见一座形如断剑的孤峰。
他当即认出来这里是荒域的西境。
而龙冢则在荒域的东境。两地一东一西,凭他病弱的身体想要过去,简直是异想天开。再者说,依传送前最后一眼所见,龙冢现在怕是有不少被龙血吸引过去的荒兽,并不安全,便放弃了带龙蛋去龙冢的想法。同时心里不免有些担忧胡十四,但想想他有修为在身,怎么说也会比他安全。
他还不如先想想该怎么保住自己与龙蛋。
轰隆一声,打雷了。
钟离棠抬头望了望天,刚才还晴朗的天空,此刻已经阴云密布。
他蹙了蹙眉。
荒域西境的土壤里,沉眠着一种名叫雨虫的荒兽。它们体型不大,智慧也不高,却数量众多。每当被雨水唤醒后,它们就会集体破土而出,吃掉眼前能吃的一切,直到雨停,它们才会再次返回土里,再次陷入沉眠。
昔年他来荒域历练时,修为不俗,路过这里遇见再多雨虫,也不过一剑的事。可现在,哪怕是西境最弱的雨虫,也能轻易杀死身无修为的他。
啪。
一滴雨落在了钟离棠的额头上。
嗡嗡。
他脚下的土壤里传来雨虫将醒的低鸣。
钟离棠立刻奔向最近的一棵巨树,攀着树身上凸起的瘿子和被雨虫啃噬后留下的坑洞往上爬,越往上,雨虫啃噬的痕迹越少,说明这树并不在雨虫的食谱之上,浅尝过后便会放弃进食,所以不妨在此暂时避雨躲虫。
手被树皮擦伤划伤,破了皮流了血,他也不在意,在足够高的树杈上站定之后,便用锋利无比的凤鸣九霄剑,在树身上劈砍削挖出个树洞。
哗啦啦。
大雨落下,瞬间把钟离棠全身浇透。
他身子晃了晃,知道此刻不能停下也不能倒下,便咬牙坚持着把储物袋里所有有驱虫之效的东西都拿出来用。汁液沿着树身倒下,纵使会被雨水冲刷掉,但落在树根也是好的。晶石镶嵌在洞外用剑挖出的坑洞里。药粉洒在洞里和身上。然后把隐匿气息的符篆贴着身上和洞内,希望有用。
以防万一,他还拿灵物在洞内布置了一个小型传送阵。小到启动后,只能传送走他怀里的龙蛋。至于他,若再用传送,不亚于当场自戕。
做完这一切后,钟离棠才虚脱地靠在并不宽敞的树洞里。
爬树挖洞时不觉得累,停下之后,便连根手指都不想动弹。于是便忍着不适,任头发和衣服都湿嗒嗒地黏在身上,手上的伤也没有处理。
好累,身体和精神都疲惫至极。
钟离棠的眼帘缓缓垂下。
嗡嗡嗡……
底下的虫鸣声越来越大了。
钟离棠捏了捏眉心,挪到洞口,往下看了一眼,只见黑紫的土壤出现密集的孔洞,无数狰狞丑陋的雨虫爬了出来,肥硕的身体上是一对小小的翅膀,只能支撑雨虫短暂地低飞。但他担心雨虫会爬上来,便一手紧握着凤鸣九霄剑,眼睛也死死盯着洞口和下方的情况。然而他的身心实在太疲惫,总是忍不住打瞌睡,索性取出一枚本来是给谢重渊准备的压制火毒的丹药含在嘴里提神,这药的效力更强,味道也就更苦,便是吃惯了各种苦药的他都忍不住蹙眉了一瞬,心想若是谢重渊,怕是又要闹着不愿吃了。
想到谢重渊,他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扯了扯衣领,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龙蛋。
完好无损。
就是不可避免地沾了水。
钟离棠扬起的唇角顿时抿直了,不由地为自己的疏漏感到自责,然后连忙找出一块干燥的软布把龙蛋仔细擦拭干净,才又展颜。
说不上是几个时辰之后,雨渐渐停了,雨虫们也陆续退回地下。
已到极限的钟离棠再撑不住。
眼帘低垂,昏昏欲睡。
双手却下意识环抱住腹部,那本来纤细的地方,如今微微隆起——正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由拳头大小变成得两手捧着的龙蛋。心口放不下,便只好放在腹部。他没孵过蛋,但大约知道,蛋想要破壳,是不能冷着的。
而他不知是淋了雨的缘故,还是火毒又开始作祟,体温愈发高了。
昏沉间,他想,高些也好,正好可以用体温给龙蛋保暖。
“呵。”
有人落在了树洞外枝桠上,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几乎就要睡着的钟离棠,心中顿时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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