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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记挂着谢重渊,无意抬眸,也下意识望向了白海棠林的方向。好巧不巧,看到了林子上空熟悉的漆黑兽影。
“重渊?”
他喊了一声,心里疑惑谢重渊怎么不继续泡寒泉了。下一刻,却见黑色巨龙头也不回地飞走,眨眼间,便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钟离棠感觉不对:“劳烦师兄帮我唤一下重渊。”
收回分神的陆君霆却说:“他既然走了,师弟便安心留在坐忘峰养病吧。”
坐忘峰上有防护阵法,凌霄宗也开着护宗大阵,谢重渊如何能走?能走,一定是有人为他行了方便!而有这么大权利和能力的人还能是谁?
“师兄做了什么?”钟离棠质问。
他的目光太锐利,陆君霆偏了偏头,视线落在平静的水面:“我只是像师弟一样,做了我认为对的事情罢了。”
“倘若师兄问心无愧,为何不敢直视我的眼睛?”钟离棠说。
闻言,陆君霆回过头,却对上他失望的眼神。
“我……”
然而钟离棠已无心再听什么了。
他头一次失礼地转身就走,去坐忘峰的库房拿了些可能会用到的天材地宝,又去丹峰找丹峰峰主开了些压制火毒的药。
一路上,陆君霆跟在他身后,说尽了劝言。
最终在钟离棠去思过崖,让值守的弟子放正在思过的洛如珩出来带他离宗时,忍不住说了狠话:“师弟还是回去吧,我不会让你离开的。”
“陆宗主莫忘了,在下早就于众仙门同道前自请逐出了么?”钟离棠神色冷淡,“现今,吾已非凌霄宗弟子,陆宗主无权扣押,还请放行。”
不再唤师兄,而是唤宗主这么生疏的称呼,仿佛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陆君霆忽地心口一窒。
感到后悔。
第59章 荒域龙血
“回小师叔, 有谢重渊的消息了。”
凌霄宗附近的渡口,停靠了许久的洛氏商船上,洛如珩快步走到一间施了诸多保护术法的房外, 低声禀告。
“进。”
仿佛揉碎了冰雪的声音响起。
洛如珩推门而入。
钟离棠背对着他, 负手立在屋内敞开的窗前,微抬着头, 望着只有几团浮云的澄澈天空, 河风吹得他雪发飞舞,白衣猎猎作响。
“有在云州附近经商的族人传来最新消息,说看见与谢重渊兽形相似的兽, 为了躲避修士们的追杀,逃进了紫云秘境。”
洛如珩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钟离棠想亲自去秘境寻谢重渊的话, 他便再召集一些修为高深的族人过来护卫。
至于阻止, 他是从未想过的。
犹记得从思过崖出来, 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便见往日威严庄重的师尊,因小师叔的一声客气疏离的“陆宗主,而灰白懊悔的脸色。
他可不想自己从“如珩”变成“洛修士”。
“那便启程去灵州吧。”
钟离棠收回视线, 转身离开窗边,在一旁的小榻落座, 眉眼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郁色。
“是。”洛如珩下意识答应, 须臾后反应过来,以为钟离棠听错了,便纠正道,“小师叔,谢重渊是去了云州。”
“嗯。”钟离棠抬手, 揉了揉眼尾的穴位,自谢重渊不告而别后,他都精神一直紧绷,思虑的也多,难免有些头疼,“先去一趟灵州。”
若谢重渊去的是云州旁的秘境也就罢了,偏生是紫云秘境。虽然谢重渊关于前世的记忆不全,但是只要一想到紫云秘境有通往上古秘境荒域的通道,便不难猜测,谢重渊的目的八成是借道去危险与机遇并存的荒域。
既是要去荒域寻人。
以洛氏修士目前的修为,自保已是勉强。现如今,有能力带他去荒域,又对谢重渊或许没那么大敌意的,怕是唯有同为兽类的妖王了。
而灵州,正是妖族领地。
船乃灵船,即将扬帆起航,全力行驶,届时风大,不便开窗。洛如珩便在离开前,走到窗边,把窗子关上时,他往外头的天空看了一眼。
几团浮云里有一团格外胖乎圆润,又被天风吹出几道凸出的云痕,一道细长几道粗短,竟有几分像小龙崽的模样,怪不得小师叔会看了许久。
在心里叹了口气。
洛如珩道:“弟子就在隔壁,小师叔有事尽管吩咐。”
见钟离棠颔了颔首,他才退下。
一声令下。
竖着洛氏旗帜的豪华商船,缓缓驶出渡口,自西向东,顺风顺水,大张旗鼓,又未引人注意,顺利地把钟离棠安全送入灵州妖王居住的洞府。
只是来的不巧,妖王胡十四正在闭关。
主人不在,被胡十四收养在洞府里的小妖们却未让钟离棠受到冷落,全都好奇地围在钟离棠身边,又因为他身上残留的谢重渊的兽味没有靠得太近,一点儿也不畏惧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叽叽喳喳地问来问去。
“仙尊的病会好吗?您长得好好看,死了太可惜了。”
“或许。”
“外头都说仙尊养了凶兽,凶兽会不会很难养?”
“还好。”
“仙尊仙尊,您喜欢什么?”
“重——咳,修行。”
稍稍满足了天真单纯的小妖们的好奇心后,钟离棠问他们:“妖王闭关,可是伤还未愈?”
小妖们笑嘻嘻地回答:
“早好啦。”
“王上对和御兽宗的前宗主交手两败俱伤很生气。”
“所以一回来就发愤图强,王上想要突破停滞了多年的境界。”
修行之人越往后越难突破,是以像胡十四那般修为的大能,常常一闭关就是少则十年百年。
钟离棠皱了皱眉,他等不了那么久。
“要不我传讯给师尊?”洛如珩边觑着他的脸色,边小声地提议,“师尊的修为也不低,妖王没空的话,不然让师尊陪您去荒域?”
虽然陆君霆最后放了行,但是两人的关系已然僵硬。
洛如珩有意给师尊机会缓和。
小妖们却来捣乱。
“王上有空!”
“在王上闭关的房外,放一壶好酒,闻着味,我们王上就出来啦!”
“嘻嘻嘻。”
都不用劳烦钟离棠,胳膊肘往外拐的小妖们就屁颠屁颠地跑去胡十四的酒窖,搬出一坛上好的万年灵酒,打开盖子,醇厚的酒香顿时逸开。
“一、二、三……”
小妖们才数到十三,胡十四就出关了。
“啊啊啊,哪个小混蛋开了我的心肝宝贝酒!”九条火红的狐狸尾巴破门而出,心疼地卷起酒坛,“这可是我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喝的!”
但开都开了,不喝也是浪费。
胡十四低头欲喝。
“前辈且慢。”
钟离棠连忙出声阻止,万年灵酒的后劲非同一般,若是真叫胡十四把酒喝下肚,怕是要醉个十天半月不省人事。
听到他的声音,胡十四动作猛地一停,抬头一看,见果真是他,立刻喜笑颜开:“呦呵,你怎么来了,可是想我了?”
钟离棠:“……前辈说笑了。”
然后道明了来意。
胡十四着实没想到,自己不过闭个关的功夫,外界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啧啧两声,毛绒绒的狐狸尾巴一甩,把心爱的美酒丢给小妖们。
“小事一桩,我带你去便是。我闭关这么久也没个收获,心烦得很,去荒域逛逛,正好散散心,说不定运气好,就窥见突破的机缘来呢。”
当然,他之所以答应得爽快,还有一个原因。
那便是,他心里视钟离棠为未来伴侣,印象里还是小龙崽模样的谢重渊,在他眼里就是自己的未来养子。
是以儿子丢了,当老子去找,义不容辞啊!
——因着酒香浓郁,他没闻到钟离棠身上谢重渊标记的气味。
事不宜迟,两人这便准备动身从最近的通道去荒域。
临行前。
钟离棠私下与洛如珩说:“此行归期不定,生死难料,你回去后告诉你师尊,坐忘峰及峰上一切事物,皆任由他处置,不必知会我。”
听得洛如珩心中一凉。
“您真要和师尊、宗里一刀两断啊!”
钟离棠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大师侄兼亲族,不懂往日聪明伶俐的孩子,现在是怎么了。
默了默,他从储物袋里把沧月给的两支追踪香其中一支交给洛如珩:“拿回去给你师尊。”又细细地叮嘱,“燃香后,循着香雾找到的人,便是助凶——重渊出昆吾山黑水谭封印之人。此人心怀不轨,当严加防范。”
洛如珩眼睛微亮,还用得上师尊,那就是还有救!
钟离棠:“……”
罢了。
遂与胡十四去了荒域。
“你可有寻找的方向?”胡十四问。
荒域有半个九州那么大,但却不能像在九州一样随意地大面积释放神识寻人,因为这儿到处都是凶残厉害的荒兽荒植,惊动多了便是找死。
钟离棠想了想,说:“有,龙冢。”
无论是《重渊》一书里,还是前世传闻,谢重渊在进入荒域后,最终都去了龙冢。就是在那里,谢重渊得到了上古龙族的一滴精血,从而完成了血灵珠之躯的最终突破,异火由灰变黑,记忆与力量也彻底恢复。
而他推测的没错。
谢重渊确实来了大荒,也确实去了龙冢。
若早知道灵觉寺的那帮和尚靠不住,连一株小小的彼岸都保护不好。谢重渊说什么都会亲自守护。但事后说什么都迟了。当务之急是在寻找到新的医治之法前,尽量拖延钟离棠火毒发作的时间。否则,才是真的要命不久矣了。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继续渡毒,只是他现在的身体扛不住,想要长久地为钟离棠渡毒,他必须变得比现在更强大,于是他来了。
不是为了躲避那些他一出凌霄宗就追上来嚷嚷着他是凶兽,喊打喊杀的人。而是他有必须来的理由。所以他来了。
甚至怕钟离棠不同意,选择不告而别,又担心自己舍不得,在钟离棠呼唤时,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呼——”
循着破碎的幻象里不全的前世记忆,来到龙冢的时候,一路杀了数不清拦路荒兽荒植的谢重渊几乎筋疲力尽。
体型庞大的黑龙趴在入口,硕大的竖瞳死死地盯着幽暗阴森的深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身上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旁人的,待凝固之后,一身泛着铁锈味的殷红鳞片,使得他看起来更像灭世凶兽了。
短暂地休息后。
谢重渊扇动皮翼,义无反顾地冲进此界上古龙族的埋骨之地。
“沙沙……”
攀附龙骨而生的藤蔓荒植,是擅闯者面临的第一道难关。
多到杀不尽、比成年男子双手合抱还有粗的藤蔓,漫天袭来。
谢重渊不得不打起十万分的注意力,时而急飞急停,使得藤蔓晕头转向。时而俯冲急转,让身后紧追不舍的藤蔓撞上坚硬无比的骸骨,汁液四溅。时而螺旋向上,令不同源而意识不统一的藤蔓缠绕打结自相残杀。
在闪躲的同时,寻找机会和间隙向前。
第二道难关,是被龙血的力量诱惑而来的荒兽们。
它们远比谢重渊路上遇到的更厉害,体型庞大到谢重渊的巨龙姿态在他们面前显得相形见绌,皮糙肉厚到谢重渊还是灰色的异火都难以腐蚀。
硬碰硬显然是不行的。
谢重渊咬咬牙,抽取了体内大半的血,再浓缩成一滴,伪装成麒麟精血,往荒兽们中间一丢,引得他们争夺、厮杀,然后趁乱溜过去。
最后一关,是龙血主人残存的一缕意识。
“回答吾,汝欲得吾血为何?”
看着眼前盘绕在石柱上被黑雾缭绕遮掩了全貌的龙骸,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出现了幻听,谢重渊耳畔依稀响起自己充满戾气与怨恨的声音。
——为了复仇。
他要得到力量,杀回去,把那些想杀他的人全都杀光!
“为了救我的心上人。”
谢重渊说出了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回答。
“汝的回答令吾很满意,上前,吾将吾血赐予你。”龙骸上的黑雾散开了些,露出悬在他胸骨之间的一滴精血,色泽金黄,微微散发着光。
谢重渊上前,然后出其不意地朝黑雾喷出一大团灰焰。
滋啦——
灰焰所过之处,黑雾尽数消弥。
“大胆!汝竟敢对吾不敬!”龙骸完全显露了出来,森森白骨,对着谢重渊张牙舞爪,愤怒的声音响彻整个龙冢,“吾要杀了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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