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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被结界封闭的书房呆了三天会做些什么,沧月不是没有设想过,但怎么会呢,那可是不容亵渎的钟离仙尊啊,他还是不愿意相信。
“您不会和他双修了吧?”
离得太近了,钟离棠下意识往侧边走了一步,听到沧月的问题,对上他通红的眼睛,一时语塞。双修毕竟算比较私密的事情,对着别人,还是一个晚辈,他不好意思直说,谢重渊却:“你怎么知道我们两情相悦?”
钟离棠:“……”行吧。
“我不信,假的,一定是你在胡说八道!”沧月彻底破防,怒道,“凭什么?你也配?你这种卑贱、肮脏的恶兽怎敢染指仙尊?你该死!”
谢重渊冲他挑眉一笑,这还是他第一次被骂反而不觉得生气。
“沧月!”钟离棠听不下去了,“慎言!”
沧月一脸委屈:“您怎么能动凡心呢?您就算要喜欢,也该喜欢我这样的人啊。”
闻言,钟离棠哑然,久久无语。
“?”这下轮到谢重渊想说凭什么了。等了一会儿,不见钟离棠开口拒绝,谢重渊从淡定到狐疑,最后忍不住开口催促:“你怎么不说话,快拒绝他啊?”像拒绝陆君霆和净心一样狠狠拒绝啊,总不可能心软了吧?
沧月道:“仙尊不拒绝我,说明心里对我并非无情。”
“我看你是又想找死了!”谢重渊怒极反笑。
眼见硝烟将起,钟离棠说:“够了。”转头给谢重渊一个安抚的眼神后,想了想,神色严肃地问沧月,“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初见那天的事?”
“当然!”说起往事,沧月脸上露出笑容,语调也陡然变得轻快,“我还记得那天,海上有雷暴,风浪很大,闹得归墟也不平静……”
他是上任鲛皇的遗孤,自幼被鲛族众人千娇百宠地养着,唯独那自北方冰海里来的祭司对他不假辞色,但少时的他不知怎的,却偏爱往祭司的身边凑,明明昨儿才被狠狠训哭,发誓再也不理人,今儿就又跑了过去。
“我睡不着去找祭司大人,一去就撞见了您。”说起来,沧月心里一直很好奇两人是怎么结交的,明明之前从未有过两人认识的传闻,“您是来找祭司大人学鲛乐的。”看相处却很熟识,祭司大人还愿意传授本不该外传的鲛乐,“您学得很快,祭司大人夸您有天赋,若是专心修琴乐之道,或许成就不会比剑道差。”他还是第一次见祭司大人用那样欣赏赞叹的眼神看人,叫他知道原来世上还有令祭司大人满意的人,“祭司大人还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乐谱送了您一份,得知您身上有未愈的旧伤后,更是主动落泪化珠为您制药,而在那之前,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落泪……”
越听越不对劲,谢重渊摸了摸下巴,奇怪地问:“你回忆的重点,怎么都在那什么祭司身上?”
“是吗?”沧月怔了怔。
钟离棠肯定地说:“是。”顿了下,他接着沧月未完的回忆道,“你大约不知道,我那旧伤不止是外伤,识海亦有损伤,以致于常有些许神识外泄而不自知。”他蹙了蹙眉,叹道,“所以当日辞别后,我身已走,神识却迟一步,无意听到了你与故友的对话。”
他过去是不太懂什么是喜欢,但对他人的敌意还算略知一二。
那样厌恶的眼神,那样排斥的态度……
“你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哭着闹着让故友保证不再与我往来。”
沧月眼神虚了一瞬:“我那时年纪小不懂事,您别把我的胡说八道放在心上。”他扯了扯嘴角,让脸上的笑容不要僵住,“时间已经证明,您确实是位正人君子,不仅没有害过鲛族,反而一直以来庇护我们良多。”
“你对我态度的改变,始于故友托孤之后。”钟离棠清楚地记得,从那之后沧月才开始尊敬他、依赖他,望着他的眼神,也逐渐像在看故友。
沧月眼睫颤了颤:“我、我其实早就对您改观了。”
钟离棠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眼神锐利,仿佛要看进他的内心深处,沧月下意识移开了眼,视线却没有焦点,虚虚地落在空中的某一处。
“如果棠棠和你口中的那位祭司大人同时掉进水里,你会救谁?”谢重渊从他们的对话中隐约察觉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便故技重施。
“当然是——”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题,沧月脱口而出了一半,又猛地住嘴,然后脸色白了白。这样俗套到可笑的问题,却偏偏一问,便知道谁的份量更重。
顿了顿,他说:“当然是救仙尊了。”可是他通红的眼眶里却有泪水积聚,“祭司大人是鲛人,天生会水,无论如何也淹不死的。”溢出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化作珍珠坠入泥里,“……所以他最后死在了岸上。”
同时,一股迟来的庞大痛苦,瞬间席卷了他的心神。
第57章 非你之过
会客堂上。
丹峰峰主听召前来, 为沧月处理身上的伤。
见他浑身脏乱,好心地施了清洁术法令他焕然一新后,才给他细细诊治。内伤约等于没有, 多是外伤。四肢和躯干上多是碰撞出的擦伤和挫伤等, 不算严重,便是不涂药, 以鲛人优越的恢复能力也能自愈。较为严重的是他颈上的伤, 骨头断了,碎骨至今没有取出,已经和肉长在了一起。
“我会先施法取出碎骨, 拼成完整的骨头使其弥合后,再接回去。”丹峰峰主低声道, “过程中可能会有些疼, 您要是受不住便告诉我。”
沧月没有一点儿反应。
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通红的眼睛大睁着, 眼神却很空洞, 仿佛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等了片刻,还是不见沧月有所回应。
丹峰峰主转头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了看一旁的钟离棠。
钟离棠对他点了点头。
丹峰峰主才动手施治, 取骨、拼骨、接骨,用灵力疏通淤血, 又把他颈部表面结了血痂的鳞伤揭开, 重新上了药包扎起来。整个过程,沧月好似任人摆布的傀儡。哪怕被丹峰峰主捏住下颌打开嘴巴,喂了一枚促进骨肉愈合的丹药,也没有回神,要不是丹药入口即化怕是连吞咽都不会。
看得钟离棠心中不禁为他担忧。
虽然好奇堂堂鲛皇怎会变成这副模样, 但是丹峰峰主此刻显然更关心眼睛好了的钟离棠的身体情况:“小师叔,可否让我给您看看?”
钟离棠道:“先给他看看。”
指了指身边,对着沧月一脸幸灾乐祸的谢重渊。
“我?”谢重渊心道糟糕,不会被发现因火毒受伤了吧?但是面上还是装得很镇定,“我身体好好的,又没什么事,就不用看了吧哈哈……”
钟离棠坚持:“听话。”
世上没有比他更懂火毒的人了,血热泛黑还是轻的,灼疼忍久了习惯后也不算难捱,但是在身体刚中火毒的时候,会有一个飞速扩张的阶段,这期间,火毒活跃且猛烈,若不对症用些手段强行压制,怕是会挺不住。
他倒希望自己判断错误,但……
丹峰峰主为谢重渊诊切后,果不其然,给出了火毒伤身的结果。
其实想想,也不意外。
若是谢重渊那被封在昆吾山下的本体,或许不会被火毒所伤,然而眼下他这副身躯乃血灵珠所化,未被精血喂养至巅峰,体内异火如今还是灰色,只有腐蚀性没有毒性,又怎能免疫火毒的伤害呢?而令钟离棠意外的是,因为谢重渊力量亦属火,助涨了火毒,竟然比他当初还要严重一些。
“我能扛得住。”谢重渊仍没有打消为钟离棠渡毒的念头。
钟离棠该冷酷的时候毫不心软:“那便先停了双修。”
“……”谢重渊郁闷,这招太狠了。
不双修,就算他想偷偷渡毒,也没有办法。
听到他们对话的丹峰峰主目瞪口呆,什么双修?谁和谁双修了?哈哈,一定不是他们宛若高岭之花的小师叔和这个长相异域的妖族吧?
就算再不想相信,当他为钟离棠检查体内火毒的时候,也得相信。
身为丹修,兼半个医者,有些事是瞒不了他的。
复杂的情绪过后,丹峰峰主皱起了眉:“双修渡毒本是缓解之法,会刺激到火毒也在预料之中,原想着渡的比长的多,可以拖延您火毒发作的时间。然而我方才观察后发现,您体内火毒增长的速度有点太快了。”
加上钟离棠又不愿继续双修渡毒,情况恶化的只会更快。
“哎呀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莫急。”钟离棠安抚道,“吾友净心,已有医治我的法子。”
闻言,一直呆坐着的沧月,眼睫极为缓慢地颤了颤。
本来急得团团转的丹峰峰主一停,恍然地喃喃:“那您之前去鬼城,真是为了寻治病的药引啊?”
钟离棠疑惑地“嗯”了一声,不然呢?
“如珩回来后,是说您和佛子去沙州寻药。”丹峰峰主讪笑道,“但是吧,后来有一群小鬼抬着东西上门,呃,还胡说八道,宗主一怒之下,就罚如珩去思过崖思过去了,然后……”
后面的事,便如钟离棠知道的那样,陆君霆带人去了沙州。
正好提起陆君霆,钟离棠问:“师兄回来了吗?”
“三天前便回来了。”
陆君霆的身影出现在坐忘峰池塘边的竹轩外,望着轩内姿态放松地坐在椅子里,手还放在腰间有一下没一下揉按的钟离棠,眼神黯了黯。
听到他的声音,钟离棠把手从腰间移开,人也坐直了些,朝他对面的一张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兄,坐。”
“回来后忙着处理宗门事物,没能来看望师弟,还望师弟见谅。”陆君霆步入轩内,依言坐在椅子上。他没提自己一回就立刻来了坐忘峰,没见到人后回了主峰,等了足足三日,才等来钟离棠的召唤。却在来时,遇上了正好离开的丹峰峰主,从他口中得知了——
“师弟病后,修为不再,身子骨不比从前,既然无意继续渡毒,我看还是别再双修了,省得伤身。”陆君霆劝道。
许是已有沧月和丹峰峰主两人知道,又许是陆君霆早就误会过他与谢重渊双修,钟离棠此刻有几分看开了的坦然:“师兄放心,我有分寸。”
陆君霆一听他这话音便觉得不对。
再怎么说,他与钟离棠也做了快千年的师兄弟,哪怕钟离棠性子清冷,与人相处疏离,仿佛看不透摸不着的雾中花水中月,千年时光下来,也该了解一二了。
“师弟可是还想与那厮双修?”陆君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不可置信地问道。他多么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钟离棠的意思。
然而钟离棠点了点头:“他的繁衍期到了,我不能不管。”
“不管他又如何?”陆君霆不到黄河心不死。
钟离棠垂眸:“今时不同往日,我得管。”
居高临下的视角,看不太清表情,只耳朵忽起的薄红清楚又刺眼。
嘭的一声,陆君霆跌坐回椅子上,脑海里一遍遍回响着钟离棠的回答。为什么得管?现在与过去又什么不同的地方?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明明只是出去几天,回来怎么就已经心有所属了呢?
陆君霆心如死灰。
好半天才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勉强收拾好情绪,问钟离棠此次唤他所为何事。
“我想请师兄去北方雪原,向蛮族打听一人。”钟离棠取出拜托净心制做的留影珠放在桌上,示意陆君霆看看。
陆君霆掐指一弹,往留影珠内注入一道灵力,净心在沙州幻境里的见闻便在两人眼前缓缓重现。因为掐头去尾,只保留了蛮鬼相关的部分影响,担心陆君霆看不懂来龙去脉,钟离棠在一旁还低声做了讲解。
钟离棠之前眼睛看不见,只能靠着谢重渊的描述在脑海中勾勒幻境中的一切包括那蛮鬼的模样,终不比此刻眼睛好了,亲眼所见的清晰明了。
看着留影珠记录的影像里出现的蛮鬼模样,钟离棠逐渐蹙起了眉。
陆君霆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钟离棠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蛮鬼的长相有几分说不上来的眼熟,可是一时又想不起来究竟在哪见过,“这蛮鬼会献祭等巫术,或许蛮族的大巫会知道一二。”
而陆君霆去过蛮族,又见过常人难得一见的蛮族大巫,便成了钟离棠心中此事的不二人选。
虽然心里奇怪师弟为什么执意查明千年前的旧事,但最终,陆君霆什么也没有问,爽快地答应了替他去一趟蛮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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