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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起见实在带不走人,只好先暂时与江潮生告退,再想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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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棠摸了冰灵兽多久。
小龙崽就在一旁注视了有多久。
看得他眼睛幽绿幽绿的,獠牙也不禁从嘴里冒出来,被舌头舔了舔。
江氏兄弟走了,钟离棠不摸冰灵兽了,小龙崽眯眼,觉得机会来了。
踮起后肢,努力伸长脖子,悄默默地把头凑近,极力张大了嘴巴。
试图一口吞了冰灵兽。
熟料小龙崽的嘴巴刚碰到冰灵兽的绒毛,钟离棠就垂下了眼眸。
对上他疑惑的目光,小龙崽身体一僵。
想了想,小龙崽伸出舌头,舔了口冰灵兽,结果舔了一嘴冰蓝色的毛,不禁嫌弃地呸呸了几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呸出了几团火。
只是火焰还没碰到冰灵兽,就先一步被寒气熄灭,连根毛都没烧着。
“你喜欢冰灵兽?”
钟离棠想起《灵兽入门》里说,有的灵兽喜欢成群生活,需要同伴。而在这片天地,来自异界的小龙崽注定是孤独的,永远找不到同类。
但同伴,或许不是同类也行?
“嗷。”小龙崽忍着嫌恶点了点脑袋。
钟离棠便俯身,把怀里的冰灵兽放到地上,让两个小兽可以一起玩。
冰灵兽没有四肢,只能原地蹦跶,被小龙崽爪子一按,就动不了了。
见钟离棠还在看着他们,小龙崽装模作样地轻轻拍了拍冰灵兽,一副友好的模样,等钟离棠一移开视线,就龇牙恐吓,还偷偷薅他身上的毛。
钟离棠被“欺骗”了。
陆君霆却是火眼金睛看得分明,眉头一下子拧成疙瘩。
这种表里不一的小兽,师弟怎能养在身边,谁知哪天会不会弑主?
“师弟,你身体有恙。养一头灵兽足以,两头的话,是否会精力不济?我看冰灵兽就很不错,既对你的身体有益,又生得漂亮可爱,性情也很温驯乖巧,不若便留下他?至于这头又丑又黑的小兽,我看性情太凶了,不适合养在身边。”陆君霆诚心诚意地劝说。
听得小龙崽生气之余,又不免有点担忧,怕钟离棠被说动不要他了。
“呜……”
小龙崽一反常态,没对陆君霆咆哮龇牙,反而垂下脑袋,发出类似呜咽的低鸣,眼睛被一旁冰灵兽冒出的寒气拂过,再抬起时,绿眸隐隐泛着水光,瞧着还怪可怜的,与他平日张牙舞爪的凶残模样大相径庭。
钟离棠果然如他愿说:“既然养了,就得负责,岂有随意抛弃的道理?”
“大不了我为他再寻个好饲主。”陆君霆坚持道,“师弟,你听我……”
“师兄收了小徒弟后,为何不抛弃大徒弟?”钟离棠打断他的话。
“我……”陆君霆一时语塞。
小龙崽眨了眨眼,眸子上的水光瞬间消失,在钟离棠看不到的角度,冲陆君霆咧开嘴,得意一笑。
陆君霆顿时心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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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那个御兽宗的管事终于松口了!说只要您拔出他体内的琴意,就愿意交代。”洛如珩兴高采烈地来汇报。
抬眼瞧见堂上站着的陆君霆,还搞笑地喊了声:“师尊回来了啊。”
没想到正好撞枪口上了。
“哼!”陆君霆拉着个脸,不悦道,“我走前是怎么说的?让你帮着各峰主长老处理宗门事务,守好宗里,你却回家?”
“弟子是回去祭祖……”洛如珩摸了摸鼻子。
陆君霆听了脸色更臭:“哪位祖宗非得你回家亲自祭?不能遥祭?我看你是过不惯宗里的苦日子吧。耽于享乐还爱使唤同门,该你做的事,你自己说,你推给你小师弟多少次了?”
“师兄给了灵石的……”司秋小声为洛如珩说话。
只是帮师兄做点力所能及的小事,就能得到一些灵石,对出身贫苦的他来说,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陆君霆把矛头指向了他:“你还好意思说?为师往日是怎么教你的?遇到危险之后跑,你学的剑法术法全都忘了啊?”
司秋一哽,不跑也打不过呀。
眼瞅着陆君霆把两个弟子骂得灰头土脸,钟离棠唤了声:“师兄。”
陆君霆面色稍霁,语气也和缓了些,只是开口仍是教训:“师弟,不是师兄说你。外头危险,你怎么不能好好呆在宗里呢?你说你万一出了事,我怎么对得起天上的钟离师叔呢?”
钟离棠:“……”他师尊是飞升了,不是死了。
默了默,他说:“师兄的腿与膝盖可是受了伤?我见师兄一直站着不坐,也不走动,便是动,也是用术法瞬移。”
“没有的事。”陆君霆神色慌乱,为了证明,抬脚就往外走,不想腿一弯差点跪下,幸而反应及时又站了起来,“哦,对了,我去雪原为你寻了一方寒泉,这就给你放在后头的白海棠林里。”
只是匆匆走前,还不忘多嘴说一句:
“那江云起虽骄纵蛮横,但应不敢在我凌霄宗的地界随意伤我弟子,可见鞭子原先要抽的确实不是司秋。且只要及时收鞭,怕是误伤也难。反而是这小兽顺势无故伤人,有错,师弟理应对他略施惩戒。”
“嗷呜?!”小龙崽眼睛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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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君霆逃也似的离开后。
洛如珩与司秋俩师兄弟惨兮兮地对视一眼,皆是神色一松。
“师尊真是越来越唠叨了。”洛如珩嘟囔道,“逮着机会教训人,就说个不停。”
司秋拍了拍胸口,庆幸道:“还好有小师叔在……师尊太可怕了。”
“我隐约记得你们师尊……以前不是这样的。”钟离棠轻叹道。
以前分明是个方正持重的人,谈不上沉默寡言,也不算话多,在同宗师兄弟中声望很高,颇受欢迎与信赖,就连师长们也很看好陆君霆。
因为他身为宗主的师尊一直没有收徒,宗里还一度有意定陆君霆为少宗主,着重培养,可惜只差昭告天下之时,钟离棠的师尊因缘际会收了他……后来他入宗,陆君霆没少与他较劲,事事都想与他挣个高低上下。
一直到陆君霆继任了宗主之位,他被单方面针对的情况才有所改善。
“应是这些年当宗主当的。”
钟离棠一锤定音,然后让司秋去丹峰为陆君霆拿些药送去,又细细问了洛如珩关于管事的情况后,决定午后便去一趟地牢。
不过在那之前,他对小龙崽道:“师兄有一点没说错,你今天是该罚。”
“嗷呜?”小龙崽不敢置信,怎么陆君霆说什么就是什么?
“嗷嗷嗷……”
小龙崽手舞足蹈,恨不能直接开口说话,好告诉钟离棠,他才不是无故伤人!明明是江云起先抽了他一顿鞭子,他气不过才报复的,不该罚!
嗷嗷了一半,忽然想起这事发生在幻象,并非现实已发生的,顿时理不直气也不壮了,嗷嗷的辩解声,直接哑了。
“不叫了?看来你也认识到自己错了。”钟离棠点了点头,“嗯,让我想想怎么罚你,才能让你长记性……”
“嗷呜?!”
见钟离棠态度认真,小龙崽有点慌了。
一瞬间,他因不驯服而在地下斗兽场遭受的各种惩罚在眼前闪现。
不给饭吃是最常用的手段——把他关在狭小冰冷的铁笼里,外头放块肉,让他看得见吃不着,直至三五七天过去,他饿得快死了,才把腐烂生蛆的臭肉踢进来,然后看着他狼狈的吃相,捧腹大笑。
或是打,拳打脚踢,刀枪棍棒,打得他身上没一片好鳞。
辱骂更是家常便饭,各种糟践的词都用在他身上,仿佛他天生低贱。
钟离棠也会这样对他吗?
不,钟离棠没那么坏,小龙崽一遍遍告诉自己,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阴暗猜想,或许钟离棠只是隐藏得好,可能会有更残酷的惩罚在等着他。
“不考虑敌我实力悬殊,就贸然出手。若不是今日正好遇上师兄回宗,你触怒江云起的结果,便是你与司秋一起命丧黄泉。”钟离棠道。
又沉吟片刻后,说出惩罚:
“——就罚没收你的金子吧。”
第7章 寒泉水冷
只、只罚金子啊?
小龙崽愣愣地望着钟离棠,没想到是这么不痛不痒的惩罚。
刹那间,他心头的乌云消散,露出明月,还开出一朵朵白海棠花。
不过下一刻,被钟离棠命令交出金子时,他心里的花就开不出来了。
“嗷呜……
小龙崽可怜地呜咽,只觉心疼的几乎无法呼吸。他歪了歪头,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试图再次令钟离棠心软,好放过他心爱的金子。
但是钟离棠面不改色地朝他伸出手,目光非常坚定。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小龙崽才不情不愿地把嘴凑到他的手边,磨磨蹭蹭地张开,吐出一粒粒金珠——他体内有一处天赋空间,能存放东西,便拿来藏心爱的金子了。
扫了眼手中的金珠,又掂了掂,钟离棠道:“数目不对,少了。”
“嗷呜?!”小龙崽瞪圆了眼,居然被发现了!
钟离棠的手又往前伸了伸,碰了碰小龙崽的下颌,示意他继续上交。
“呜……”小龙崽呜咽。
全、全没收啊?这么残忍,就不能给他留点?
“全部。”钟离棠淡声催促道。
小龙崽无奈,只好不舍地把昧下的另一半金珠吐出来,然后眼睁睁看着钟离棠把他心爱的金子收进储物袋里,系在腰间。
“呜……”
小龙崽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灵魂。
绿眼睛都没了光泽。
这惩罚,算是罚到了他的命脉。
“若你日后表现良好,我未必不能把金珠尽数还予你。”钟离棠道。
小龙崽瞬间起死回生,倏地坐起。
“嗷呜?”真的吗?
钟离棠点点头,末了,想起《灵兽入门》一书上说,饲养灵兽,需做到赏罚分明。犯错了要小惩大诫,以免再犯。改正了,也应给予奖励,以资鼓励,想了想,又道:“便是再另给你一些金银珠宝,也未尝不可。”
“嗷呜!”
小龙崽的眼睛,瞬间绿得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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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钟离棠留司秋在坐忘峰看顾小龙崽与冰灵兽,独自去了地牢。
管事抱着鬼面蛛蜷缩在一间牢房的角落里,颜色憔悴,形容枯槁,双目无神,披散着的头发几乎花白了一半。
不过短短几天,已苍老得宛若耳顺之年的凡间老者,再无仙风道骨。
发觉钟离棠来了。
管事仿佛看到了救星:“仙尊,您大人有大量,求您快拔出我体内的琴意吧,我的经脉灵根都要被您的琴意绞碎了,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沦为凡人……”
成为修士,尝过呼风唤雨的滋味后,谁还甘心变回生老病死的凡人?
“仙尊,您一定深有体会吧?”管事激动地扑到牢门前,枯瘦的手紧紧抓着栏杆,脸色骤然涨红,眼神也炽热得可怕。
钟离棠后退一步,负着手,冷眼看急于得到认同的他:“你我本就是凡人,如今不过是即将返璞归真罢了。”
“您倘真甘心?”管事厉声质问。
他不信,自己修为地位皆一般,都恐惧变回凡人。而曾是仙门第一人、受无数人敬畏的钟离棠,一朝从云端跌落凡尘,还能够无怨无悔。
钟离棠垂下长睫,神色淡淡。
虚弱无力至舞不完一套剑招时,也曾怔然。毒发失明时,在黑暗中跌跌撞撞时,也曾无措。病得昏昏噩噩,一日难得一刻清醒时,也曾消极。
却从未不甘。
功名利禄,于他不过是过眼云烟。
只是钟离棠无意与管事分享过往种种复杂难言的心境思绪,故而反问他:“你既知晓我现今与凡人无异,就不怕我拔不出你体内的琴意?”
闻言,管事一怔,然后崩溃。
“您可是无所不能的仙尊啊。您一定会有办法的,您既然能以废人之躯伤我至此,怎么会没有办法救我呢?我知道您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只要您愿意出手救我,我就说,什么都说,呜呜呜……”
钟离棠静静地看着他嚎啕大哭、涕泗横流,并不动容。
直到陆君霆与洛如珩师徒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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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烦师兄借我些灵力。”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出自钟离棠本命法器凤鸣九霄的琴意,只能由他亲自拔出,旁人代劳不得。
陆君霆不大赞同地说:“宗里的丹修曾说,最好不要刺激你体内盘踞的火毒,否则可能会提前毒发。”
说着,不悦地扫了眼还在哭哭啼啼的管事。
“他若不说,就对他搜魂!”
管事像忽然被掐住脖子的鸡,不哭了,只一双浑浊的眼,惊恐地望着他们,嘴唇哆哆嗦嗦:“别、别、别……”
因为搜魂不是什么光明且稳妥的法子,神魂对修士至关重要,施术时一个不慎,被搜魂的人,事后不死,也会变得痴傻。
“此法不妥。只拔个琴意而已,不至于刺激火毒。”钟离棠否决了师兄的提议,并道,“若是师兄执意要对他搜魂,也该我来。”
普天之下,唯有渡劫期修士,能把此术运用自如,还不会伤及被施术者,但修仙界现今唯一的渡劫期修士,却是已经修为尽失的钟离棠。
陆君霆皱了皱眉,是借师弟些微灵力拔出琴意,还是借师弟大量灵力对管事搜魂,哪个对师弟体内火毒的刺激大,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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