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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一袋铜板里数出四百四十四又四。
最后那个四是四枚铁钱，奈宁会他意，立刻奉上的。
奈大壮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双眼发直。
“共四两四百四十四又四个铁钱，愿你家如此钱。”
萧练不急不徐，声音好听，数完伸出手。
奈大壮眼睛发绿，激动地捧出双手，没触到，萧练便松了手，手稳得很，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也不是刻意撒，但也不打算乖乖放到对方手上，漫不经心。
他们走了，后面还有纷争。
奈大壮拾起了钱，越想越不对，又飞起一脚踹向谭梨花：“都是你个败家婆娘！”
只带了一柄伞，奈宁一身轻松。
大少爷背着背篓柱着拐，走路一拐一拐的，走出家门之后就有点沉默了。
奈宁说不出心头什么感觉，就暖暖的，抱着伞跑上去，扶着大少爷另外一边胳膊：“我们坐驴车吧！”
按他们这脚程走到镇上，天都黑了，何况大少爷腿脚不好。
不过他们村有些山，可没有车，得出了村，到路口等。
路口是另一条村子，好多妇人坐在门口闲着聊天，远远看到他们过来，就囔开了：“哎哟，长得这么俊！”
再一眼又叹道：“可惜脚跛了！”
大少爷脸色登时一变。
去镇上就这点讨人厌了，等车就在路口，路边人家上下打量。
走路去也是，一路有村，门口坐着的人一样上下打量。
奈宁小声劝道：“想开点，好歹长得俊！”
话才落音，又有说话不检点的人说奈宁长得丑。
“怎么这么丑配这么俊的，癞蛤蟆吃天鹅肉！”
这下子到奈宁不高兴了，原本就肿得小了的眼睛皱成一团：“你！”
恰是这时，驴车来了。
两人上了车，奈宁还是气鼓鼓的。
车子晃来晃去，奈宁被萧练撞到，偏头看他。
萧练嘴唇张开好几下，等他看过来好久了，终于说出：“不丑的。”
想了想，觉得不丑好像不是什么好形容，又道：“有时也挺好看的。”
大少爷这么俊的一个人，夸自己有时也挺好看，奈宁小小的眼睛都亮起来，高兴得要飞起，哪里还记得刚才被人说丑。
他瞥了眼大少爷的腿，咳了声，把手放在大少爷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想开点，我说过会养你的！”
萧练一怔，俊脸咻地烧红了。
大少爷好像都没有坐过如此粗糙的车，撑着伞，一脸懵懵的，身子随着车晃动。
奈宁也没有坐过驴车，一脸兴奋，不时扭头看外面的风景。
天气炎热，坐在驴车上风吹过很爽凉，打着伞，太阳晒不到，更加舒服。
萧练心情原本还有些低落，看到小哥儿坐不住，满脸喜庆的样子，也忍不住偏头看看外边风景。
到了镇上，奈宁先从车上跳下来，努力地伸着双手去扶大少爷。
萧练有些恍惚地看着满脸是笑冲自己伸出双手的小哥儿，大手落在他清瘦的手上。
车夫也赶紧跳下车来，帮一手，还笑呵呵的说，下一次得搬个板凳才行。
萧练平安落地，吃了点痛，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奈宁那边看。
奈宁这会儿才拿伞跟篮子，还有一背篓的蘑菇。
路上他们砍了几根芭蕉叶，寻了个摊位，芭蕉叶往地上一铺，蘑菇倒上去。
他都快忘了，他摘的蘑菇可是松茸啊，二十多斤的松茸，上百文一斤！
不过可惜，小镇上没那么多人识货，大家来来往往能买的不多。
大少爷腿脚不舒坦，一直站着也不是事儿，奈宁跑过去给他借只凳子，当然给自己也借了一只。
回来的时候，大少爷撑着伞清凌凌地站在破旧的街道上。
伞亮眼，伞下之人更是一绝，清俊脱尘，与周边的阵旧格格不同，看着眼前一亮，绝美景致也不过如此。
而这个人还拄着拐！
不知多少人走过了又回头，旁边摊位已有人蹲着挑蘑菇了。
萧练脸上没什么表情，与世隔绝模样，看到奈宁才露出一点笑来。
奈宁一路小跑，到了近前又放慢了速度，悄悄地，生怕惊到挑蘑菇的客人。
客人只想买两朵，但哪一朵看着都很漂亮，一个个都没开伞，白白壮壮，忍不住赞道：“这蘑菇真漂亮哦！”
这位客人第一个到，专挑那些大的，一不小心就越挑越多。
奈宁很高兴，但又担心她认不出这蘑菇是松茸，小心提醒道：“阿婶，我们才到，今日第一次开张，便宜些卖，一百文一斤哦。”
这个挑着蘑菇的阿婶笑道：“方才你……”
她抬头看了眼奈宁，又看了眼旁边的俊雅少年。
两人出门前都换了衣服，但气质还是大相径庭，特别小哥儿脸蛋都肿起来了，站在霞姿月韵的少年身旁更显一般。
但也不难分辨他们的身份。
因为小哥儿过来之前，这书生模样的少年清清冷冷，小哥儿过来之后，伞往小哥儿身上倾斜，少年眉目也温和了许多，接过小哥儿手上的凳子，温声说谢谢，又拉着小哥儿一块儿坐下。
手轻脚轻，拳拳爱护之意言于表。
挑蘑菇的婶子笑道：“嘿，刚才你相公说过了。”
奈宁脸蛋霎时烧红，不自觉地看向大少爷，大少爷对他笑了笑，奈宁心脏莫名其妙蹦起来。
有听到他们对话的，又几个穿着不错的妇人围上来：“什么蘑菇这么贵？”
一开始来的那个婶子帮着说道：“松茸啊，好蘑菇，好吃得很！”
“能有多好吃，比牛肉还贵！”
“没见过，第一次见，那我得买两个来试试！”
“我吃过，是好吃，炖鸡炖排骨炒猪肉都好吃，鲜得很，好久没看到了，我也来两个！”
她自己一边说一边就要流口水那般，听得旁的妇人也跟着蹲下来挑选。
这姿势多少都有点不雅，有个妇人有些尴尬道：“你这货卖这么贵，也不选个好些的摊位！”
奈宁也尴尬，不知怎么回答，还是大少爷出声：“抱歉，下次一定。”
另一个妇人道：“下次你们还卖呀？”
“有就卖。”
丢大少爷在这里看摊子，奈宁红着脸跑去借了个称，听到旁人说自己是大少爷夫郎，还是止不住害羞。
跑回来的时候，只见大少爷扭过身来看向他，都没乖乖看摊子。
镇上人家还是有钱的，这个买几个，那个买几个，可能不到一斤，也有一下子买两三斤多的。
一开始是奈宁称，大少爷看了两眼，就接过称来。
大少爷在这边卖，奈宁在这里在旁边收钱，一下子入账三百文，笑得不可开支。
快速数了一数，放进自己的大荷包里。
要是把这蘑菇都卖完了，就不用再卖篮子里的人参跟灵芝以及药膏了。
这些大补品，到时候回去炖了，给大少爷好好补一补。
之前篮子就没打开，这回就更加不用打开了。
再有路人过，奈宁就恢复了之前卖菜的神采，甜甜的喊道：“有松茸卖，便宜卖了。”
不少人没吃过这个蘑菇，扭头问：“多少钱一斤？”
一听价格纷纷啧舌。
也有知道这蘑菇的，听到他说便宜卖，停住脚步：“多少钱？”
再看看地上的蘑菇，脚步怎么都迈不开：“这么大的松茸，到哪里捡的呀？”
奈宁笑道：“山里捡的呀，一百二十文一斤。”
之前说一百文一斤是开市价，可不能骗大婶。
询价的大叔笑道：“这小哥儿，还怕我知道了去捡不成！”
奈宁也不说话，就甜甜地笑着。
萧练在旁边抿了抿唇，默默撑着伞，也没说什么。
在奈宁锲而不舍叫卖之下，蘑菇卖得快了一些。
但也就是快了些，一次卖个几两。
他们有二十多斤蘑菇，这小小镇子恐怕消耗不了这么多松茸。
第一次，这么多贵贵的蘑菇，变成了压在身上的重担。
没人来的时候，奈宁坐在小小凳子上支着脑袋发愁。
萧练心中莫名难受，又一个人过来，在小哥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主动张口：“卖松茸，便宜卖。”
就是没有什么感情，但是他的声音好听，在这喧嚣的菜市场里格外不同，清澈温润，如玉珠落盘。
奈宁格外惊讶，猛地扭过头来看向大少爷。
萧练不敢拿正眼看他，抿了抿唇，看到人来还是喊。
嗓音里面加了几分羞涩。
“卖、卖蘑菇，便宜卖。”
他本就好看，坐在这里犹如神谪，他不说话，大家还不好意思直视，一开口，过来的人莫名更多了些。
长得俊就是不一样。
奈宁支着脑袋，笑得甜甜的，目光揶揄地看着大少爷，把正襟危坐的人看得如坐针毡。
摊子前变得好生热闹，卖不起的走了还在拉着同伴偷偷地笑：“那卖蘑菇的公子真的好俊，可惜太贵了，不然我多少要买两斤！”
“可不是，比牛肉还贵，我也只能买两朵。”
收钱比之前快了好多，让奈宁更想不到的事情是，不多时来了个商人，步伐匆匆，生怕他们把蘑菇全卖出去了一样。
一看到他们还在，松了一口气：“大老远就听闻说这边有好贵的蘑菇卖，果然是好蘑菇！”
他蹲下来翻看了一下，出语惊人：“都卖给我们吧，省得你们在这里卖这么久？”
“嗯？”
奈宁震惊得都不会笑了。
这个全卖了，能有多少钱？他一时竟然算不出来。
萧练在那边跟着商人议价，价定称重，收到二两银子。
商人道：“这个品相，就给你卖百文，我们收到府城上去卖，以后有这种品相蘑菇，还来我们许氏商行卖啊！”
说完指了指路：“前头最大的那个杂货铺子。”
他们担着东西走了，萧练将银两轻轻放在奈宁掌心，两人脸上都是满满笑容。
奈宁在算账：“咱们今天卖了多少钱来着？够不够还桂芬嫂的钱呀？”
萧练低声道：“有六两银子，够还。”
奈宁忍不住哇了声，眼睛都是亮亮的，这说明他们还能剩……
萧练提醒道：“剩一两七钱还有多。”
奈宁跑去还凳子，又把秤还给人家铺子，顺便在铺子里面将铜板换成银子，换了五两银子，还有七百文铜板。
奈宁笑得嘴巴都合不上，跟大少爷盘点着计划：“我们再买两只鸡，咱们家跟河流近，也可以买两只鸭，可以的话再买两只狗子看家，以防有人闯进咱们家，再多买点肉，一会回去煮！我还想养猪呢，嘿嘿，可惜还没田地，明年咱们得租块田来种！”
还没算完，萧练撑着伞拄着拐，艰难地拉他到一家医馆。
奈宁回过神来：“哦对，你要看看腿！”
萧练摇头：“是你要看。”
“嗯？”
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少爷一咬牙，率先走了进去。
一个腿瘸一个脸肿，大夫说谁先看，没一个动身。
最后萧练把奈宁按在椅上，奈宁回头无措地看着大少爷。
奈宁第一次把脉，一下子收了声，并腿并拢，坐得板板正正，时不时看向萧练。
大夫抚须道：“有气血不足之症，回去注意饮食便可。这脸上的伤肿，倒也可以吃两副药，助于活血化瘀。”
等抓药之时，大夫说下一个，萧练装死没去看。
大夫道：“那位公子？”
奈宁连连扯着萧练衣袖。
第32章
奈宁抱着药从医馆出来, 悻悻地跟在大少爷后面。
走了一段路，发现没有人跟上来，萧练扭过头来, 只看到小哥儿低着头, 腮帮子鼓鼓的，眉头凝着, 看着不太开心。
萧练想说些什么, 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旁边正好有一个饭馆。
萧练小声提醒道：“要不我们先吃点东西？”
奈宁还没在镇上吃过饭，站在门口发呆, 萧练收了伞，轻轻扯了扯他衣袖。
奈宁顺着大少爷修长的指尖看过去, 衣袖里探出一截白皙的手, 骨节分明, 顺着柔顺的衣服往上, 是那张俊雅温润的脸蛋。
手好看, 人更不俗。
有点小心翼翼的，莫名给人珍视之感。
那轻轻一扯，仿佛扯在心尖上。
萧练又说了声：“走吧。”
声音温柔, 一定等奈宁走了他才走。
菜单捧上来，萧练识字, 不须店小二多说, 但他想跟奈宁说，奈宁却抱着药坐在那里，还是很不开心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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