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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大壮一时哑口无言。
萧练厉声道:“那些邪门外道用在我身上,你是不知死活!”
“民不举官不究,你真就以为是合法合理?也不看本公子什么身份,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觊觎我家产,都不敢拿我怎么样,你等区区乡下泥腿子,贪银子贪得眼红,猪心糊了你心肺,敢拿我浸猪笼!”
“谁敢与你走近一步,我都要把账算他头上!”
一群乡亲,退得更远了些。
奈大壮被他的厉色吓得脸色发白,又不肯就此作罢,颤声道:“那那那你你也不能一点钱都不给我们,我们辛辛苦苦将他养大!”
后面看热闹的乡亲发出哄堂大笑:“唉哟,大奈大壮,你们俩可别胡说八道了,你们哪里养过人家宁哥儿了?人家娘死的时候,宁哥儿都会干活的。你们俩个,一个好饮,一个懒惰,啥活儿不是人家宁哥儿在干?一把屎一把尿把它养大,这种话也能编得出口,哎哟,一点都不知道羞,刚才还在这里拍地痛哭,说自己冤,唉哟,你怎么不去演窦娥?”
“就是,宁哥儿不在这段日子,你们埋汰成什么样?这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洗了,老远就一股味,差点以为是哪个乞丐窝里出来的!”
他们这条村子杂姓多,可不像有些村子,一条村就两个姓,族长只手遮天,想杀谁就杀谁。
一个人说话就很多人来说话,说得那对不要脸的夫妇俩更加无地自容,也更坚定了要银子的决心。
就在大家以为萧练不会给钱时,萧练却道:“要银子可以,但是要请族长来,我不是给身嫁银,我是要你们把奈宁过继给旁的宗亲!”
奈宁眨眨眼睛,有些不明白大少爷想做什么?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议论什么。
奈大壮忽然反应过来:“你你这是让我们断绝父子关系!”
萧练道:“是!”
奈大壮:“不行!”
萧练嗤笑一声,拄着拐又要拉奈宁走。
奈大壮忙挡在他跟前:“如果想断绝我们父子关系,那那就得加钱,至至少二十两!”
萧练嘴角勾起一副嘲讽的笑:“五两,不要就算!”
他拉着奈宁就走,没有一丝迟疑,奈大壮大叫一声:“要要要,拿钱来拿钱来!”
他双目血红,再还不上钱,今日怕是要被打死。
谭梨花惨叫一声,一把撞过来:“你疯了,这点钱就放他走!”
她既想要钱,又不想要奈宁好过。
大少爷一身衣裳鲜艳,人比衣赏更艳三分,对旁人冷若冰霜,恶言相向。对那个小婊子柔情似水,温声细语。
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
奈大壮却一脚将她踹开,这里再没有人出价这么高的了。
萧练垂着眼眸,扶着小哥儿肩膀,冷声道:“先把族长叫来。”
早就有人跑到族长家了,这会儿又有人跑过去。
族长抱着族谱抹着汗水匆匆而来,这些年他日日担惊受怕,生怕这奈大壮一家搞出人命。
这会听说有得解决了,跑得比狗还快。
萧练亲手抬笔。
翻开族谱,奈大壮名下的奈宁被涂抹了去,半点痕迹不见,奈宁的名挂在一个死去多年、无儿无女的太叔公名下。
族长抹了一把汗:“好了,以后你跟奈大壮就没什么关系了。”
族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开怀:“照这族谱来看,奈大壮见了你还得称一声叔。”
奈大壮要点脸,脸黑成锅底,奈宁却捧着这族谱看了又看,细细辨认上面的字,怎么看,怎么欢喜,这就是他的名字!
族长感慨道:“我这个老兄弟也终是有香火了,以后逢年过节,你就得拜拜这位太叔公。”
奈宁连连点头,抑制不住心头欢乐,扶着萧练的臂弯,笑不拢嘴,想不到还能如此解决!
他们的族谱,嫁过来的妇人不入族谱,出生的子女都入。
乡下人也没有牌位,平时就是在坟头拜拜,或逢年过节的时候,在家里摆神台拜一拜。
过继一事完成,族长收了族谱就要走,这边奈大壮一步插过来挡住他们去路:“钱呢!”
族长皱眉道:“你们什么钱不关我事,我过来只是帮你们过继,从未见过拿银子卖子女的,以后你们这家出什么事,也都别来烦我了!”
说着甩手而去。
奈大壮挡住了萧练,脸红眼红脖子也粗:“五五两银子!”
萧练道:“没有。”
一句话,大家惊掉下巴。
“没有钱你说什么?那你回去拿呀!”
“家里也没有。”
“那那上次那个哥儿不是给了你一百两银票?”
大少爷孤高冷傲道:“别说那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还要到县城去换才行,再说,本少爷不受嗟来之食!”
一句话把人噎得够呛,那一瞬间奈大壮眼中血光暴涨。
在场看到的人吓一跳,方才还想贪图便宜想买奈宁的人无不心惊。
这位奈大壮,之前嗜酒大家都避之不及的,现在又加了一条——嗜赌。
前几日还被一群烂鬼上门打砸。
跟这种好饮好赌的人做亲家,不知以后还能不能有安宁?
在场人莫名为大少爷担心起来。
说好的钱眼看又要打水漂,奈大壮变得不人不鬼,手伸向萧练,咬牙说:“钱!”
萧练皱了皱眉头。
他原本就没想赖账,这家人越恶心,他越是想尽快将奈宁跟这群人割离掉。
不过,他确实落魄了,全身上下只剩一个值钱玩意,就是头顶上的银冠。
他也没有犹豫多久,银簪一除,银冠松开,满头青丝垂散。
他眉目疏朗,肌肤白皙,唇色嫣红,硬朗的棱角被乌发遮掩。
别说是哥儿姑娘,就连在座的男人看了都要恍惚。
“这银冠,我父母所买,能值些银子。”
奈大壮双眼发直,伸手就要抢。
萧练侧身向一旁,冷声道:“却不是给你,我要当了,换了银才能给。”
奈大壮恨不得咬碎一口牙:“你的意思是,今天还不能给我银子!”
他忽然失控一样爆喝:“你们没有钱还来这里说什么过继!”
说着发了颠入了魔怔的模样,四处要找棍子打杀人。
萧练目光冰冷,像看疯狗狂吠,丝毫不惧:“说又如何,难不成还有第二个给钱。”
一句话捏住了奈大壮的七寸,今日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能给到二两银子的。
“再说,我家就在此,难不成我还会赖小小一点银子!”
一下子将奈大壮的气焰全部打没了。
“三日之内必然将钱送到,从此以后你与我奈宁,老死不相往来!”
说着拉着奈宁就想去找当铺。
奈宁忙拦住他,把他的银冠拿了过来:“倒也还不必当,你忘了我们家……”
他脸红了一瞬,咬了咬唇,继续往下缩:“咱们家里有一些东西,暂时不需要,先卖了换钱,还有我的蘑菇,拼拼凑凑应该也能有点钱?”
萧练嘴角弯出一个浅笑:“好。”
奈宁也笑起来,看大少爷披头散发,实在太好看。
他不会用这个银冠束发,就在身上旧衣随手撕下一条,又去搬了一个凳子过来。
不用他多说,大少爷乖乖坐在那里,等他帮自己束发。
谭梨花被奈大壮踹了一脚,好半天没能站起来,这会儿看到他们你侬我侬,眼都是红的,恨不得将那个小哥儿生吞活剥。
那股莫名生出来的醋意冲撞着她胸腔,想要杀人,绝对不要给他们好过!
男人没有用,她捡了根粗棒冲过去。
奈宁刚给大少爷拿粗糙发带束好发,欣赏着大少爷完美的容颜,忽觉有阴风来袭,下意识就捡回放在一侧的刀,一刀砍向打来之处。
萧练反应也快,看到有人举棍砸来,伸手就挡。
粗棍砸在手上,俊脸霎时一白。
奈宁原先还拿刀背来砍,见状,啊地一声,换了正面,一刀往谭梨花身上砍去,谭梨花慌张回棍还是被砍中了,霎时鲜血汩汩直流。
奈宁红了眼还想再砍他一刀,被萧练拉了回去,一只手圈在他腰上,拦着凶巴巴的小哥儿。
“我没事。”
杀人偿命,大庭广众这么多人做见证,怎么都逃不了。
这一家子自身矛盾就不少,随便出两招,他们自己就能作妖把自己弄死。
萧练留了一句:“我们之间原已谈好,你媳妇莫名冲过来将我打伤,到时五两银子,恐怕不能悉数奉还,怎么也得赔我们点钱看大夫!”
说着扬长而去。
奈宁没忘记抢回自己的背篓跟衣服。
奈大壮踹了谭梨花一腿:“钱没收到,你发什么疯!”
跟着跑了出去。
奈宁冲围观看热闹的众村民道:“各位叔叔婶婶,我们家有许多锄头工具,大家可以来看看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便宜卖了。”
脸蛋被打肿了,眼睛也是肿的,但一张笑脸,说话声音也甜。
心头压着的大石没了,奈宁一身轻松。
一众村民一窝蜂跟着他们走,这大少爷家要卖东西啊,赶紧去看看有什么便宜又好用的货可以捡。
大家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瞧到没,一出那苦海宁哥儿说话都变玲珑了。”
走到半路奈宁想到什么:“大家先等一下,我拿个东西。”
他往一个方向跑去,不多时笑盈盈地回来,怀中多了柄伞。
他将伞撑开冲大少爷笑,大少爷一脸莫名:“今日早晨下雨了?”
“没有啊,”奈宁扁了扁嘴:“这是你以前送我的,忘记了?”
萧练愣了愣,想起以前,又看了看这把伞,有点恍惚。
“你还留着啊?”
奈宁笑声清脆,大少爷的这柄伞转手都能卖一百文,而他们家还有成十把。
更何况转手一个价,到街上去摆摊卖,又是另外一个价。
他们两个走在前面,低声细语。
其余人跟在后面,都不敢走得太近。
到了家,奈宁赶紧抬起不知风吹雨晒多久的椅,看到那把刀时咦了一声。
他都不知道,这怎么会有把刀。
莫名的挠挠脸颊。
萧练有点尴尬,不敢说,其余看热闹的人也不好意思说。
椅子被奈宁抬了回去,而刀被大少爷拿走了。
大少爷打开门,守在门口,有一些恶心的人愣是不给进去,别说是那几个想买奈宁的老头,就连奈大壮都不能进,让他进一步就打。
一边用手拿拐,一边手拿刀,不怕死就进。
其他人一进屋子纷纷夸:“好大,真是威风!”
奈宁领着大家去工具房。
满满的工具,他先给自己留个锄头跟铁铲,再来把柴刀。
乡下锄头都不算贵,三四十文一柄,但萧家的锄头,把手都是铁铸的。
有平锄还有齿锄,各种各样,只有想不到没有它没有。
大家将那些锄头铁铲纷纷拿出来,在前院泥地里试了两下。
乡下人使锄头,拿到手就晓得好不好使,再锄一下地,那是真喜欢了。
分明是铁的,结实又轻巧,真是万万没想到,用这么好的锄头,就像将军拿到了趁手的武器。
那老头满脸是笑:“这个锄头多少钱?”
奈宁细细思酌,道:“阿伯,五十文可以么?”
“贵了!”
旁边立刻有人说:“你嫌贵,给我!”
老头嘟囔着嘴:“不给不给,人家讨价呢,你来这一嘴,讨人厌的!”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奈宁愉快地收下了五十文钱。
有一些,奈宁无法说出价钱,只能让他们看着给。
有多占几个的,只能让他们给那些一件都没抢到的人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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