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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喊几声完全没有回应。
被雨冲刷过的地面,很容易辨别出新的脚印。
萧练顺着脚印一路急急追去,有时走得急了踩到伤腿也顾不上那么多。
这边牛二来得很快,奈家门口围了一堆人,从中让出一条道,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新郎官来了。”
满堂哄笑。
这位所谓的新郎官穿得一身破烂,离数丈远就闻到一股骚臭味,比一个月前不知又落魄多少。
这种人身上能拿出十两银子?
牛二得意洋洋地扬着手中的荷包,里头鼓囊囊的,简直比高中状元还威风。
奈大壮也莫名威风起来,觉得脸上有光。
谁家这么有本事,嫁个哥儿得十两身嫁银!
牛二刚想跨进来,却被谭梨花拦住了:“人就在里面,先给钱!”
牛二被扫了威风,一张老脸黑透:“唉呀,你这个死婆娘,人没见着,你就想要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懂不懂!奈大壮,你到底还想不想要钱了!”
奈大壮道:“滚开,男人做事女人别管!唉呀,牛二哥别介意,女人不懂事,请进请进!”
牛二仰头跨进门,冲谭梨花哼了声,见那屁股翘,又忍不住掐了一把。
谭梨花反手去扯他荷包,没扯到脸色一寒。
牛二冲她嘿嘿嘿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黑牙:“岳母,你要想要钱到我家去拿啊!”
外面看热闹的一个个都露出吃了便的神情。
牛二一眼看到奈宁,自是啧啧一番挑三拣四,什么被打成这样,怎么带出去见人?
奈大壮陪在一侧诺诺点头哈腰,但牛二讲归讲,却没讨价还价。
走到奈宁那边,牛二想要捏捏小哥儿的脸,奈宁握紧了柴刀。
谭梨花冲儿子眨眼,三个小孩突然扑上来,一把薅去了自进屋以来牛二秀个不停的荷包。
大的那个喊道:“阿娘,偷到了!”
奈大壮刚才还恭恭敬敬,这会儿可没这么多礼貌,一把冲过去就把茶包抢过来,这一切变故发生在突然之间。
牛二哪里还有心情去调戏小哥,只怕一会儿荷包拆开全是石子,什么都得不到,急哄哄就要把奈宁拉出去。
奈宁拿出柴刀一刀砍在他手上,因为太过紧张,第一刀没砍到,再要砍时,牛二已经一屁股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好不狼狈。
这边要出人命官司,那边却急着拆开荷包。
捧着沉甸甸的荷包,一家五口乐不可支,只是拿出来一看,这玩意坚硬如铁,奈大壮放到嘴边狠狠一口咬下去,牙崩了半个。
不但硬,还有泥!
他们没捏过真金白银,但银子这玩意儿能咬动,大家都晓得。
这怕不是。
奈大壮不敢相信地道:“牛二哥不对呀,这银子不对啊?”
他双眼发红,一把将满地乱爬的牛二提了起来:“牛二哥,这银子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硬?”
他怎么都不信这是石头。
这沉甸甸的一把银子,都到手了,怎么会是石头呢?
谭梨花已经确定了这不是钱,咬牙道:“这不是石头是什么?你怕不是疯了?我就说这个死穷鬼怎么会有钱,原来竟是诓骗我们,骗得我们好苦啊!”
牛二道:“他被打成猪头模样,跟个野男人不知道睡了多久,这种破烂货还想卖高价,想得美!我还没说你们,我没把钱给你们,你们就抢了去。还好我小心设防,没有带真金白银来,不然都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命走出这个门呢,哼!”
谭梨花道:“你是故意藏一手还是没有钱,你自己不晓得吗?臭烘烘的这样子,有钱还会落魄成这样!”
“不过是最近运气不好,赌输了,你先让我把人带回去,到时候要多少银子不能给你?”
谭梨花也没说话,过去要拉奈宁。
奈宁手里拿着刀,恨不得一刀砍死她,她还敢过来。
谭梨花很快跑开,恨恨地瞪了奈宁一眼,走到门口,冲外面的人大声喊道:“你们谁想要夫郎,价高者得,我不管你们买来做什么,打也好骂也好,他是生是死都跟我们没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买定离手,没得反悔!”
好久没人出价,但看热闹的人多了,什么人没有,还真有贼心的人喊:“他手拿着刀,我怎么要?你先把他刀拿下来再说啊!”
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穷汉,平日端肩缩脖,全身都痒那样,又摸裆又搓泥。
看他开口,谭梨花一脸嫌弃,只当没听到,转头问旁的:“还有没有谁?”
“哎哟啧啧啧,这是看不起我的钱呀!”那穷汉掏出一大串铜板:“我看现在还有谁能出得比我更多,这种破烂谁肯出钱要!”
“嘿老弟,你那点银子还是收回去吧,老兄这有一两银,倒是想纳个侧房好久了!”
这次说话的是个五十岁的老头,都当阿爷了还做春梦。
其他人都听着没说话,价高者得,还是跟这奈家老死不相往来,试问谁不心动。
这宁哥儿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勤快,又那么乖。
就是不知道他去那萧家,跟那萧大少爷到底有什么瓜葛?
谭梨花冷嗤一声。
这老头哼道:“这张脸这性子,怕是没有人敢要,我出一两银子都算破费了!”
谭梨花跳脚道:“一两银子,我宁愿浸了猪笼都不给你!奸夫,都是那个奸夫害的,我要将他一起捉了来浸猪笼!”
奈宁莫名恍惚,大少爷,他的大少爷会来救他么?
算了,这个时候想这个做什么,他又不是没有手段自救。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眼前的人,随时都想扑过去砍死两个,他不好过也不会让其他人好过!
此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喧嚣:“我看谁敢把我浸猪笼!”
第30章
今日的大少爷收拾得很干净, 头发都束起来,梳得一丝不苟,皮肤白皙, 衣裳鲜艳, 宽衣长袖。
目光锐利,鼻梁挺拔, 薄唇拧成直线, 两腮突出深深咬痕,下颌线棱角分明。
远处乍眼一看,真是一个翩翩贵公子, 一身衣服比命贵。
近看更是器宇轩昂,如瓷似玉, 摸不得碰不得。
之前看他都是温良和善, 此刻眉眼戾气横生。
一看到大少爷, 奈宁鼻尖一酸, 方才狠相尽散, 眼泪不知不觉流出来,之前被骂被打都没哭,见了大少爷才一肚子委屈, 泪水决堤而流。
难过又心暖。
大少爷竟是为他出来了!
萧练全然无视旁人目光,看到奈宁, 眉头一凝, 更是加快了步伐。
他毕竟腿脚不便,一步一拐,狼狈又艰辛。
奈宁一抹泪水,不顾一切,冲大少爷扑了过去。
萧练没一点迟疑, 将泪流满脸的小哥儿抱在怀里。
心痛难受,昨晚才发生亲密之事,一个早上没见,小哥儿就变成了这样。
手拿着染血的刀,之前还似狼崽般凶狠的小哥儿,瞬间变了个人,不过是个在外受了欺负无人撑腰的小孩,一看到能为自己出头的人来了,所有坚强溃散。
当着一群人的面,他们就这么抱在一起。
萧练扶着奈宁肩膀,耐心等他哭过那一阵失声。
昨日被撕碎的心脏再次被撕开。
他不知如何说,放在小哥儿单薄肩膀上的手都在发抖,抬头却是咬牙切齿,目光冰冷地扫过院子里的人。
在小哥儿喃喃喊了声“大少爷”时,他忙道:“我在!”
一派柔情似水。
奈宁抬起头,眼汪汪的看着他。
萧练颤着手抚摸他脸颊,出门没带巾帕,直接拿衣袖轻轻拭去糊了小哥儿满脸的泪水。
奈宁仰头看着大少爷,情难自控露出个笑容,笑得见牙不见眼,似雨后晴天,格外灿烂。
一道尖酸不善的声音骤然入耳:“少来这里恶心人了,一对奸夫淫夫,大庭广众,还敢在这里卿卿我我,恶不恶心!”
萧练下颌贴在小哥儿额头上,目光冷漠扫过院子里丑态毕现的几人,嗓音冰冷道:“他们打你了?”
奈宁含泪点头道:“嗯。”
他眼眶通红,鼻尖也是红的,对那些人只有恨,完全不想再看一眼,脸一偏又埋进了大少爷怀里。
只有大少爷是香香的。
看奈宁这番惺惺作态的恶心模样,谭梨花更是气得没厥过去。
突然想起自己刚才要浸猪笼来着,奸夫淫夫偷情,都说要浸猪笼的。
她冷笑一声:“为了你的小情郎,你是真不怕死,今日我就成全你,让你俩一起浸了猪笼,到地府下去做鸳鸯吧!我就是死,也不成全你!”
最后一句是对奈宁说的,那一眼恶毒至极。
大家看热闹,看得毛骨悚然,舞台的戏哪有这里精彩,一个后娘恨一个继子恨成这样。
奈大壮还沉浸在银子是假的的悲痛里,捏着咬个不停。
她冲过去踹了两脚:“还发什么愣,去浸猪笼!”
奈大壮失魂落魄喃喃道:“完了完了,差这么多债没还上,要死要死!”
这男人完全没有用,谭梨花狠狠推了他一把,指着奈宁萧练,冲着在场的村民喝道:“抓住他们,给我捉住他们,浸猪笼,给我浸猪笼!动手啊,你们动手啊!”
见一个个只顾看热闹而无动于衷,她冲过去,一群人都往后退,像躲瘟神那样。
她气急败坏,又哭又笑。
有几个没来得及退的被她踹了两脚,男的跑得更快了,而妇人则给她踹了回去。
慌乱中也不知道被谁绊倒在地,一下子坐住就不起来了,拍着腿,又哭又闹,撕心裂肺的吼道:“你们什么人?黑了心肝,冷心冷肺!奸夫淫夫当着面在这里卿卿我我,你们都没有一个人把他们浸猪笼的吗,啊!”
那一声啊比窦娥还要惨几分。
所有人都是冷漠,看着无动于衷。
谭梨花突然一抹眼泪,冲刚才出钱要买奈宁的几个老男人道:“你们几个搭把手,到时候谁想配冥婚,免费送给你们,不要钱,只给我抓住他们,给我浸猪笼!”
听到免费配冥婚,还真有些心思歪的动了邪念,不过看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动,也不敢妄动。
萧练没心思看她发癫,冷声道:“谁敢!”
一句话压了许多蠢蠢欲动。
他原本冷静了些,想要趁着这许多人在场,处理好小哥儿之事,结果看他们一家子都这么癫,拉着奈宁就要走。
谭梨花一咕噜爬起来挡在前面,气道:“你个奸夫,亏你是读书人,奈宁再贱也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敢就这样拉他走!”
萧练冷漠地看着她,那双好看的眸子像啐了毒的寒刃,吐出来的字冷若冰霜:“把你的嘴洗干净再跟我说话。”
无法浸猪笼,怎么也要他赔些银两,以后捉着单处,再将奈宁浸死也不迟。
谭梨花咬牙道:“你要把他带走,怎么也要赔我们些身嫁银吧!怎么说也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奸夫,如此欺我们上头……”
萧练喝道:“我们俩情投意合,早就拜了天地,他已是我夫郎,为何还给你们身嫁银!出口奸夫,闭□□夫,还好意思说你一把屎一把尿养大,那些屎尿怕不是都被你自己吃了,说话像粪坑,喷臭!”
谭梨花你个半天说不出话来,脸蛋憋成猪肝色,最后说了个:“没有媒婆,你们拜什么天地!”
“谁说无媒,有天地作媒,还有头顶明月作媒!”
说罢再也不想理她,拂袖要走。
谭梨花慌了,又去扯她男人:“死鬼,他都要拉人走了,你也不管管!还管这些破石头做什么,一会金山银山都要跑光!”
一把石头砸了,又踹了两脚,奈大壮终于醒悟过来。
一听萧练不肯给钱,奈大壮囔囔道:“不给钱,那就浸猪笼,还有什么好说的,等他死了,那屋子就归我们了!”
“浸我猪笼?”萧练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笑起来,好一阵才笑停了。
奈大壮皱眉道:“隔壁村子的那对奸夫淫夫就浸了猪笼,你、你凭什么不能浸!”
萧练脸色一凛:“哪条村子,姓甚名谁,又何人带头把人浸了猪笼?让我知道,必让他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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