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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练拉住了他的手,终还是开口了:“之前,我们原本打算搬进郡城,不再住在县城。”
奈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里的我们应该就是他跟他爹娘。
“却在路中出了事。”他沉默了一会又道:“爹娘不善于经营,每每都是亏钱,是以将县城里的产业都卖光了,只剩一个空房子在那里,那房子的房契就在家里,明日我修书一封将空房子也卖掉。”
“你要上县城吗?”
“不必,届时到镇上送个信便好。”
奈宁眉眼弯弯笑起来,大少爷这是借他人之手将驻虫赶出房子。
待大少爷安分闭眼,奈宁转身回灶房做朝食,今日定要好好奖励大少爷。
那些人的到来打搅了他们的生活,不过也不算是一桩坏事,以后他会硬气起来,毕竟大少爷把自己跟财产都一并入赘给他了。
想想就很快乐,一边淘米下锅一边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等米洗到一半要下锅,他才想起要通灶灰了,锅底的黑炭最好也刮一刮。
不过现在米都下锅了,锅底的黑炭只能等下次刮了。
他们烧的是山上割下来的柴草,一个月了,没出几次灰。
山上割的柴草就是火旺灰少,不知为何如此。
乡下人都喜欢烧稻草,稻草烧出来的灰多,可以用来堆肥,许多菜种下去的时候都需要落灰,特别是番薯在快要结出果实时在雨天撒一把灰,给出的果实会更好更大。
奈宁想在来年种块地,倒也想烧稻草堆些肥,奈何没有。
一灶肚的灰看起来多,拿小铲子压一压就没了,一个簸箕都装不满。
灶肚里面通得干干净净的,也叫人心情舒畅,大少爷第一次通灶肚的时候还挺开心,使劲地掏了半天,把边边角角的灰都给挖出来,差一点没将扫把伸进去扫。
灶肚通畅,火都烧得旺了。
烧柴炖了粥,又洗了把绿豆,另外起锅熬绿豆汤,还到后院把鸡抓回来宰了。
撸起袖子一个人拔鸡毛,比昨日跟大少爷一起拔鸭毛快多了。
鸡毛一般没什么用,村里人都直接倒在外面的大路上,踩踩变成泥。
奈宁从里面挑出几根漂亮鲜艳的羽毛,扫了倒进堆肥的坑里。
又去翻翻昨日晒的鸭毛。
早就干了,立刻拿麻袋收起来,一只鸭子的鸭毛太少了,要想用来做些什么,不知道得吃多少只鸭子。
忙完又赶紧去剁鸡肉。
一半炖了鸡汤,洗些红枣枸杞放进去,再放些党参人参什么的,另一半鸡肉暂且先留着,晚上蘑菇炖小鸡,可香。
奈宁美滋滋地想。
做完一切,蹑手蹑脚地去寻大少爷。
不知挑灯奋战了多久的男人,此刻睡得正酣,奈宁悄然躺在旁边,侧身而卧,看着男人俊美的容颜,止不住发笑。
另一边,萧家堂叔伯兄弟被围观的村民被指指点点。
“真是狼心狗肺,以前大少爷爹娘不知道帮助了他们多少,现在这样来对大少爷!”
“难道我们没眼睛看吗?之前大少爷回来之前都想死了,现在活蹦乱跳的,他们肯定看不下去,想弄死宁宁,让大少爷继续想不开去死吧!”
“怎么有人这么毒啊,白眼狼!”
“怎么没有?天天看人家穿金戴银眼红的,早就巴不得人家死了,好把一屋子财产都夺过来!所以我跟你说呀,做人一定不要太大方,今日支援了邻居一顿,下一次你不给就恨不得你死,人的野心就是撑大的。若大老爷大太太一开始就像狗一样溜他们,高高在上地踩他们,说不定他们现在还知道乞尾求怜!就是对他们太好了,太敬重了,觉得自己可以爬到人家大少爷头上去!”
“上次我脚不小心拐到了,遇到他们的马车,让我上去坐,我是记一世他们的好!有些人又吃又拿,就是不知道记人家的好,跟这种人住一个村子,不知几时就要在井里落毒,早些滚出村去吧!”
惹了众怒,一群人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出了村子,萧堂伯又开始骂起来:“都是那个贱货,要不是他,萧练早就死了!”
萧堂兄笑道:“爹别急,那贱货不是有一个好爹吗?”
他们没有立刻回县城,堂兄弟几个跑镇上一趟,蹲到了彻夜未归的奈大壮。
奈大壮输了钱,颓靡地走在大街上,忽然就被几个壮汉挡住了去路,捂着口鼻拖到了小巷上。
牛二今日也输得精光,原本想找奈大壮合计一二,忽然目睹奈大壮强行被拐走。
他吓得腿脚发软,想直接离开,转念又觉得这是可以捞钱的机会,悄悄地跟在后面。
奈大壮吓得屎尿直流,双腿发软,直往地上跪去,额头磕得砰砰响:“各位好汉饶命饶命啊,你们想要什么我这就给你,只求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萧家几个堂兄平素在村子最瞧不起这一家子,好整以暇看着他磕到额头都破了,这才笑着将人扶起:“大壮叔,你看看咱们是谁?”
奈大壮几日没睡,熬得老眼昏花,此时定睛一看,原来是村里认识的,正是萧练那些堂兄弟,登时脸色一□□:“得金得银,有财招宝,找死啊,连你大壮叔都敢吓!”
得金得银是堂伯的两个儿子,有财招宝是堂叔的两个儿子。
今日不光是儿子回来,女儿女婿也跟着回来,一大家子浩浩荡荡,谁也不愿落了份子钱。
得金也不想跟他多说,只问:“大壮叔,你想不想赚大钱?”
说着拿出了一吊铜板。
奈大壮输了几天,早就没钱赌了,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看得眼睛发红,叫人借点钱没一个借,叫旁人压注也没一个听,只恨没一个识趣的,眼睁睁看着看中的好几注就这么落了空,心神皆疲地出来,结果就遇了这一遭。
正要发脾气,看到这钱,眼都绿了,伸手就要掏。
得金嘿嘿笑着往后面放:“要钱可没这么容易,得帮我办一件事。”
奈大壮看着那一吊钱,口水直流:“什么事?”
得金面色一狠:“杀了你那个好儿子!”
奈宁不知不觉也睡着了,七月天气再凉爽也是有些热的,但他却是越睡越靠近萧练,慢慢埋到男人怀里。
睡醒时两人都是迷迷糊糊,萧练看清躺在自己怀里的人,笑逐颜开,靠得更近些,蹭了蹭奈宁的脸蛋。
奈宁脸颊一烫,将人推开,小声道:“先吃饭。”
汤炖得有点久了,一打开锅盖浓郁肉香扑鼻而来,这味道非常清新开胃,早晨胃口不好,吃着也香。
萧练吃了碗粥垫肚子才去喝汤,汤鲜肉美,胃口佳,心情也变好,一连灌了两碗汤。
虽是只炖了半边鸡,奈宁却是将两个鸡腿都剁了进去,自己碗里一个,大少爷碗里一个,一人捧一个大鸡腿吃,炖得软烂很容易脱骨,一口下去满满都是肉,吃得太美了。
煮开的红枣也是甜甜的,党参煮久了,里面没什么味道,他也一起吃了,除了骨头跟核,汁都不剩。
绿豆汤却还得再熬一阵,奈宁加了把柴进去,带大少爷刮锅底。
即使只是烧草,日长天久,黑炭积在锅底,积成厚厚一层,柴火烧得再旺,锅也没有那么容易烧热,隔段日子就要将锅拿出来刮一刮灰。
萧练竖起袖子,提了口锅出来刮,拿竹篾柴刀来刮都行,竹篾费劲还是柴刀方便,但得放轻点手脚。
奈宁拿柴刀,萧练拿竹篾,奈宁特意给大少爷削的竹篾,把手那一端还是圆的,另一端才是削成竹篾模样。
刮炭灰的声音不算悦耳,但也不算难听,两人目光对视上,总要愉悦笑一笑。
奈宁发现大少爷很喜欢干这种活,就是掏灶肚刮炭灰,一刀一刀刮过去,把它刮得干干净净,他就笑得可灿烂。
奈宁便留着给大少爷刮了,自己去洗灶台。
绿豆汤总算熬熟了,落些糖进去清清甜甜。
就是有些烫,若放凉了会更好吃。
奈宁将绿豆汤倒盘中,放在桶里,把桶悬在水井,等等就能吃到冰冰凉凉的绿豆汤。
忙完一切,萧练下意识就要回去缝衣服,奈宁拉住了他:“咱们出去放放鸭子。”
萧练还不想去:“那婚服……”
奈宁冲他微微一笑:“我要是不乐意,那婚服做得再怎么快又有什么用?”
萧练:“……”
看他魂都丢了,奈宁笑了笑,戳了戳他脸蛋:“要是你陪得我开心了,说不定今天晚上就可以。”
说着眨巴眨巴了眼睛。
第46章
从地狱到天庭也不过一瞬间, 萧练一时不知怎么形容自己心情,眼眸立刻弯起来,嘴角要翘不翘, 腼腆地挠着后脖梗:“嗯, 今晚今晚真可以么?”
奈宁笑了声,不回答往工具房走去, 把一个斗笠扣在跟进来的大少爷脑门上。
背着背篓又提了一个桶, 拿上柴刀出门。
也不去远,就在后门旁边的小溪,削了根竹枝, 赶着几只小鸭子。
小鸭子身子一摆一摆嘎嘎嘎地。
奈宁回头看一眼大少爷,大少爷也是一拐一拐的, 看着莫名可爱。
一看到水, 鸭子跑得更快了些, 扭着屁股扑通一声钻进水里去, 很快又钻出来, 在水里面游玩。
奈宁笑着回头又看了看大少爷,可惜大少爷腿脚不便,不然一起寻个地方泅水玩耍多开心。
大热天, 哥儿姑娘不像小子那么方便,随时随地就可以跳进水里玩耍, 除小时候在水里玩耍过, 长这么大都没玩过了。
他卷起裤脚踩进水里,如此也舒服得一个激灵,热天玩水可舒爽。
萧练站在岸边下不来,光看着他发愣。
奈宁笑了笑又走回岸上,突然就往家的方向跑:“等一下!”
萧练看看他又看看鸭子:“诶?”
最后弃了鸭子拄着拐要跟他回去, 走到半路奈宁从屋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只椅子,还提着一双木屐。
椅子杵在水里,奈宁回头看着萧练,笑道:“走进来试试?”
萧练看着他发呆,脱了鞋子踩着木屐卷起裤脚,一步一步走进水里,受伤的那只脚要抬起来,走进去的过程中,摇摇晃晃。
奈宁小心地扶在他身后,生怕跌了,萧练嘴角含着浅笑,其实不中用,他要跌肯定把他也压下去,但他也不说,就任小哥儿笨拙地护在自己身侧。
一切还算顺利,萧练稳稳当当的坐到水里,翘着一只脚,此番坐态有点大爷。
但他年少,没有那种沉闷的气息,嘴角噙笑,眉眼间神采奕奕,好似志满意得。
奈宁在水里割草摸田螺,拿石头将田螺敲开,喂了就近的一只鸭子,其余鸭子嘎嘎嘎游过来,争着吃田螺。
萧练也伸手往淤泥里摸,这泥软腻腻的,他还没踩过这种泥,更没摸过,一时有些新鲜,不一会摸出一个田螺,他又要高兴半天,得意地跟奈宁炫耀。
奈宁将桶往他跟前放,方便他将田螺丢进去。
他却不,他也要寻一块石头来把田螺敲开,取肉。
鸭子绕着两人游来游去,不一会连大鸡小鸡也跟着过来了,一块肉丢过去,双方都抢着吃。
萧练在地里摸了一会,没螺了,不甘心只在浅处,借着拐杖的力道慢慢地挪到深处来,没多久被他摸出一条泥鳅来。
他还是第一次摸到泥鳅,整个人都神采奕奕的,一定要拿给奈宁看。
看他玩得这么开心,奈宁恨不得搬块大石头来给他砸田螺。
摸了半桶田螺,又割了一些草,回家剁碎了喂鸡喂鸭。
奈宁又扛了个锄头出来,进竹林里挖几根竹笋。
一根根长得老高,到膝盖那么高,还很粗。
这种竹笋泡酸菜好吃。
不知为何,村子里没啥人挖笋。
奈宁扛着锄头到里面刚要挖,一转头,果然大少爷也从水里站起来了,一只脚抬起来,拐杖椅子一起扶,姿态怪异地从水里出来,但好歹没摔跤,也不需要人过去搀扶,目光对视上两个人都笑一笑。
萧练将椅子放在竹林旁边:“不捉田螺了?”
奈宁笑道:“你可以继续抓,我来挖两个笋。”
萧练摇头:“我也挖笋。”
奈宁将锄头递给他,看他站都站不稳,怎么挖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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