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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扫向一脸平静的真人,薄叶渚感受到真人握着自己手腕的力度放轻了。
自从白天真人和炎柱在道场上的表现,薄叶渚已经意识到,真人的实力也许比他想象中更加强。
手掌松开,真人的目光彻底冷下,下弦四零余子看着那个蓝发青年单手持伞,表情有些可怖,似乎感觉到了不好的气息。
她退后了一步,食人鬼蜂蛹而上发动攻击。
蓝发青年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零余子瞳孔一缩,作为下弦四,她的实力要比绝大多数食人鬼强大,可是,可是——
她根本看不见那个鬼杀剑士的身影。
原地,只有那个银发青年依旧拎着一盏灯,橙黄的眼睛一眼看得见底,灯光照亮了那张脸庞。
黑暗中,红伞的色彩一闪而过,紧接着是食人鬼纷纷倒地的声音,而这也只不过几息之间的功夫。
零余子感到了畏惧,她想错了,这两个人肯定是柱的预备役,如此恐怖的速度,根本不是普通鬼杀剑士所可以达到的!
和之前一样逃跑才是,哪怕无惨大人怪罪,她也有说辞,说是打不过那两个人……
想到这,零余子毫不犹豫就要发动血鬼术逃跑,意念刚动,她惊悚的发现自己的肩膀上搭了一只手。
眼珠抬起,黑暗对于下弦鬼来说并不算什么,她震惊的看着站在远处的蓝发青年,为什么人类的手臂可以伸这么长!
脸上的缝合线牵动,真人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不要……不要……!
零余子的身体骤然爆开,扭曲,在眨眼间就完成从鬼到咒灵的转变,身上尚可看见原本额头的犄角,躯体上睁开密密麻麻的眼睛。
完全不能归于人类的咒灵外表,是比鬼还要恶心惊悚的存在。
“你可以看见太阳了。”拎着红伞的真人甩了甩那伸出去的手臂,手腕转动,从伞柄拔出一把藏匿的日轮刀。
回身递给举着灯的薄叶渚。
他坦然走入那片被照亮的区域,脸上还有残余的血迹,薄叶渚皱着眉,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他擦拭。
看见真人递来的日轮刀,薄叶渚接过,一手举着灯,一手走向遍地的狼藉。
日轮刀刀锋带过,他砍下地面横七竖八的食人鬼头颅,残秽消散在空中,腥臭味却还是经久不散。
真人则是手上捏着那角还带着薄叶渚气息的手帕,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手起刀落的动作。
灯照不到后方,他阴沉的目光死死黏在银发青年的身后,沾染了血迹的手帕被举起,凑到鼻尖,他嗅着充满着薄叶渚气息的那方布料。
薄叶渚将十几个恶鬼的头颅通通砍下,最后站在已经变成了咒灵,瘫在地上吐息的下弦四零余子。
这时候,真人走上前,站在他身后,他们离的很近很近,真人可以闻到他发尾的香气。
也许是没有气味的,那是发自于灵魂的浓郁吸引力,对于他这种咒灵来说,简直一见就让他疯狂。
他垂下眼睫,一只手覆盖住薄叶渚握着日轮刀的手背,指缝亲密无间的亲吻掌下的肌肤,那是暧昧无比的姿势。
薄叶渚略带疑惑的侧眸,而真人只是带起他的手,将日轮刀沾满血迹的刀尖,准确无误的刺入那只“下肆”的眼中。
手腕旋转,真人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薄叶渚的眼睛,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别看。”
眼珠被完整的挖出,骨碌碌的在地上打转,咒灵嘶吼了一声,身躯逐渐缩小,最后像是一块烂泥,攀附在树根底下。
林中重新归于寂静。
真人放下了手掌,薄叶渚疑惑的看了眼他,再看前方已经没有那只咒灵的身影了。
“刚才那是什么鬼?”薄叶渚看着真人捡起掉在地上的红伞,把手中日轮刀给他,看他插回伞柄。
真人语气轻描淡写:“是下弦鬼,不过没什么用。”
他拉过薄叶渚,两个人重新手拉着手,继续朝着藤袭山出发。
薄叶渚惊讶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树林:“下弦鬼?那岂不是很厉害!”
“没我厉害。”
“是哦,我们家真真才是最厉害的!”
走出树林,薄叶渚还在说着,抱怨那树林气味太大,总觉得身上也臭臭的。
“我们还要去调查藤袭山吗?可是那些新人不是还在选拔吗?”又走了一段路,他们已经可以看见紫藤花覆盖的山林了。
真人摇了摇头:“得上山碰见其他人才知道,现在也不早了,他们估计已经开始进入选拔地了。”
最终选拔的时间可不短。
薄叶渚思考了一下,抬头在天上张望,真人拉着他,小心避开地上的阻碍,防止身边这位不看路的摔倒。
好一会,薄叶渚低下头,失望道:“我的鎹鸦呢?居然不跟着我。”
原来在找鎹鸦……真人失笑,说:“出城的时候还在的呢,也许是飞去哪里玩了。”
薄叶渚的鎹鸦也是个挺活泼的性格,到处去玩也不奇怪。
不过,真人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从树林出来后就没看见阿渚的鎹鸦了,大概是飞回总部了。
他没和薄叶渚讲自己的猜测,而薄叶渚点点头,认同了真人的话。
“我还想让她它先飞去前面看看是什么情况呢。”薄叶渚嘀咕着。
他们走在山路上,周围全是盛开的紫藤花,路上很安静,新人们已经进入了选拔区域。
等两个人闲聊着走到路尽头,看见三年前别无二致的场地,以及站在场地边上穿着和服的两个孩子。
“薄叶先生,真人先生。”黑发的和服孩子是产屋敷辉利哉,看见了他们,露出个浅淡的笑容,和他们问好。
“这是辉利哉。”真人小声提醒薄叶渚。
薄叶渚高兴的抬手:“啊,你们好!”
“这里和三年前差不多呢。”薄叶渚看着周围,果然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熟悉的紫藤花带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第12章 你的痛苦我都心疼
产屋敷辉利哉看着朝他们走来的两个人。
一模一样的黑白羽织,不过银发青年要清瘦些,看着更加温和,眉眼间含着淡淡笑意,是一见就让人心生好感的类型。
这样的人,不可能在鬼杀队没有朋友。
他的目光稍微移开,看着有意无意落后薄叶渚半步的真人身上。
比起薄叶渚身上所传承的家族血脉中自带的丝丝神性,真人身上却是截然不同的非人感,冰冷的灰蓝眼睛,哪怕面容和人类没有区别,但是给人的感觉第一反应是违和。
他不属于人类范畴。
但是偏偏站在薄叶渚的身边,他又瞬间将自己完美的融入在人类的群体之中。
这样的两个人,哪怕是从外表来说,也不可能在鬼杀队默默无名三年。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所有人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他们的存在?
产屋敷辉利哉嘴角带着和姐姐相近的笑容,两个孩子除了发色外,长得一模一样,一左一右站着,看着近前的薄叶渚。
真人却提着那把红伞,驻足在三步之后。
“薄叶先生。”产屋敷辉利哉开口,复述着鎹鸦突然送来的任务,“劳烦你们前往后山,查看有没有超出剑士们处理范畴的食人鬼。”
薄叶渚一愣,超出剑士处理范畴吗?
他面上有些犹疑,问道:“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剑士无法处理范畴?”
白发和服女孩看着他:“等二位进入后山就知道了。”
最终选拔要举行七天七夜,如果他们今夜就能找出那个已经超出剑士处理范畴的鬼,那么也不会影响最终选拔的结果。
可是,薄叶渚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真人,而真人也在看着他,灰蓝的眸子动了动,在漫天的紫藤花中,目光格外幽深。
他们三年前参加最终选拔的时候,七天七夜,一只鬼也没有碰到。
当时的薄叶渚还奇怪,跟真人商量着要不要主动出击,去抓几只鬼,好歹证明一下实力。
而真人却制止了他,意有所指:“无论阿渚怎么找,那些鬼也不会来的。”
接收到薄叶渚的视线,真人终于将目光稍微挪开,看向产屋敷辉利哉,解释:“鬼会自动避让阿渚的存在,我们去的话,根本不可能找到鬼。”
产屋敷彼方第一次知道这个情报,一时间有些迟疑,看向身边的弟弟。
而产屋敷辉利哉似乎早就知道这个信息,闻言没有惊讶,只是点点头:“主公大人希望今夜无人伤亡。”
薄叶渚听得云里雾里,总感觉这几个人在打哑谜,为什么要今夜无人伤亡?
听起来,似乎主公也知道他身上有问题。
“既然如此,我们会在天亮后出来。”真人走上前,堂而皇之的拉起了薄叶渚的手,收回了落在产屋敷辉利哉身上的视线。
产屋敷辉利哉看着两个人朝着后山走去,半晌没有说话。
身边的姐姐微微皱着眉:“他们身上没有武器。”
“不,真人手上的红伞,就是武器。”辉利哉和姐姐解释,彼方不知道白天时候主公和薄叶渚他们的谈话。
“那是薄叶家族的家传之一。”黑发男孩有些疑惑。
那个古老世家彻底隐退,离开历史舞台时候,唯一还被世人所熟知的,就是那把红伞。
据说遇见鬼怪之时,转动红伞,就可以看见伞面上用暗红线条勾勒的高天原诸神。
红伞九转,三百神明,每一个都是先人用尽一生,以血液去刻绘的。
等薄叶渚二十二岁,也要继承先人的使命,去刻绘所属于他的神灵。
这些是他听母亲产屋敷天音说的,家里的典籍也有些许记载,产屋敷辉利哉疑惑薄叶渚竟然如此轻易的将那把珍贵的红伞交给了真人。
是怎样的信任,才让他放心的随时把自己的一切交给真人,无论是珍贵的外物,还是自己的后背。
是怎样的情谊,才让实力深不可测的真人,时时刻刻都在担忧薄叶渚的安危,甚至不惜暴露自己非人的身份,来寻求鬼杀队的多一份庇护。
产屋敷辉利哉瞳孔抬起,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另一边,薄叶渚和真人走在后山的小路上,月光落在树叶上,轻轻浅浅的印在前方的道路。
薄叶渚手上还拎着那盏小灯,微风吹起发尾,他问真人:“你之前不是说我的血是稀血吗?为什么鬼会避开我呢?”
他面上有着明显的疑惑,而且之前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遇见的鬼也没有什么异常啊。
“他们避开的是伞。”真人抬起那把红伞给他看。
薄叶渚盯着那把伞,恍然大悟:“对哦,我们参加选拔的时候,也带着伞来着。”
那就说得通了,薄叶渚没多纠结,把灯给真人,拿过伞。
温润的伞柄还带着身边青年的掌心温度,薄叶渚撑开红伞,转了转,朝着真人道:“快快,你照这里呀。”
刚好走到一片空地,月光落下,一时间明亮许多,薄叶渚对着灯光看了看,满意点点头:“你看嘛,没有掉色。”
真人举着灯方便他观察,听到他的话,也跟着抬眼,眸光复杂的落在那伞面上。
伞面九折,在第十转的两折伞面上,赫然摹画着真人的模样。
前九转的伞面中,密密麻麻挤满了神明的画像。
到了第十转,薄叶渚豪气的用了两折伞面,将真人的眉眼细致的描画在上面。
血迹干涸,隐藏在平静的伞面之下,只有在鬼怪气息出现的时候,真正的伞面才会出现。
成为咒灵后本应该没有心跳这一概念,毕竟连人类的心脏也已经失去了。
灰蓝的眸子,在暖黄的灯光照映下,折射出温暖的光芒,他的眼中浅浅拓印着那伞面上栩栩如生的咒灵画像。
可是再仔细看,第一折伞面下,还有一些错乱的线条,似乎是废弃的草稿。
薄叶渚从小就有学习绘画,他的绘画相当好,画出来的人一颦一笑,仿佛就在眼前。
“我画的很好吧!”三年前轻快的声音似乎又响起在耳边。
今夜大风,枝摇影动,银发少年懒懒散散的坐在屋内,忽然看向给他倒茶的蓝发青年。
他看了许久,直到对方察觉,抬起头对着他露出个笑容。
“怎么了?”真人问他,“我脸上有什么吗?”
少年薄叶渚倚在榻上,绸缎布料的长衫松松垮垮,一晃神,才回答他:“没什么,我看你好看。”
眸光转了转,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点子,坐起身:“真人,我给你画幅画吧!”
他下了榻,催真人去卧室把他锁在柜子里的红伞拿来。
真人起身照办,等从卧室费了一番功夫拿了红伞,重新回到书房,刚走近,他就嗅到浓郁的血腥味。
咒灵险些站不稳,猛地推开门。
却看见薄叶渚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一个盘子,从手腕割开个口子,已经放了半盘的血。
白瓷质地的盘子,和还泛着光泽的血液,可以瞬间让真人发疯。
“你要干什么!”
少年薄叶渚却不着急,抬起头安抚的露出个笑容:“把伞拿来,我给你画画。”
什么画需要一个本就身体不好的人放这么多的血。
真人抿着唇,后悔答应他作画的要求了。
他死死盯着那血线滑入盘子里,手中握着那红伞,直到薄叶渚呼出一口气:“可以了,帮我包扎吧。”
少年本就纤细的手腕已经苍白一片,真人小心翼翼的给他包扎,垂下的眼睛几乎黏在那不断渗着血丝的绷带上。
“下次不要这样了。”他开口,吐出的是干哑的声音。
少年薄叶渚摸了摸他的脸,橙黄的眼睛看着他:“不,一定要这样才行。”
他让真人把伞打开,将笔浸湿在血液之中,坐在伞面前,转了九转,面上露出苦恼的表情。
最后毫不犹豫的在两折之间落笔。
在第一折上,其实早已经有一个潦草的真人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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