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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仪本意想说些他们天生一对的话,裴寂青却越听表情越维持不住。
心虚像潮水般漫上心头。
梁仪对他真的很好。
这么多年不管人前人后都护着他。
裴寂青盯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忽然觉得这出戏演得越完美,就越显得自己像个卑劣的骗子。
严诊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检测仪器,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摘下口罩,目光看向正在整理衬衫的沈晖星:“你最近不正常。”
“你的信息素都乱成这样了,你老婆不管你吗?”
沈晖星正将信息素阻隔贴按在发烫的腺体上,向来精准的动作此刻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躁:“我自己可以。”
严诊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有问题,他随手将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语气突然轻松起来:“哦,吵架了?”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医生特有的、令人无处遁形的洞察力:“裴寂青居然能跟你吵,你肯定把人家逼急了吧。”
沈晖星猛地抬头,直直刺向严诊:“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做错的是我?”
严诊心想,果然发生了什么,若是放在平日,沈晖星早该冷着脸让他闭嘴,可此刻竟反常地任他继续往下说。
面前这位脾气向来难以捉摸,可偏偏他有个Omega却温顺得像一泓春水,仿佛永远不会有脾气。
严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大概是平日里你老婆对你太百依百顺了,他们几个都很羡慕你?说你老婆又漂亮又能干,腿和脸......”
空气骤然凝固。
严诊说的那几个是他们大学同一宿舍的几个同学,如今各自有自己的事业,他们偶尔一聚。
严诊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沈晖星投来的目光——表面平静,内里却涌动着能将人撕碎的暗流。
他连忙举起双手:“我没什么想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老婆那张脸,在大屏幕前真的养眼,你说人家能做什么?还不是你太挑剔,偶尔别那么龟毛。”
沈晖星沉默,这位向来杀伐决断的Alpha,此刻竟露出几分纠结。
“那我要原谅他吗?”沈晖星突然开口。
严诊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想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在心底啧啧称奇,这少爷心理活动还挺丰富的。
还轮得到他原谅人家了?
严诊指尖转着钢笔,“咔嗒”一声敲在病历本上,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还是赶快买上花和钻戒,回去求求你老婆咬上几口,就一切都解决了。”
“你知道吗?你现在信息素乱得让我看得都心惊,”严诊推了推眼镜,“托那位应总的福,你现在绝对过不了审查那关。“
严诊还是觉得是沈晖星的错。
沈晖星脸色难看,现在裴寂青根本不让他近身。
沈晖星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服输的暗流:“我以前都可以,现在也不需要别人。”
“你见过吃惯了肉的狼改吃素的吗?见过醉鬼只喝水的吗?你们家裴寂青,早就把你的胃口喂大了吧。”
严诊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沈晖星说:“我自己可以。”
这几个字咬得极重,却不知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
第30章 我会把之前的一切都告诉你的
沈晖星果然一周都没有来看他。
裴寂青日子如常地过, 毕竟沈晖星在气头上,随手摁开电视,《蜜谈星厨》的片头乐流淌而出时, 荧幕上却映出一张陌生的脸——年轻、青涩, 眉眼间堆着不算太自然的笑。
节目变了。
台长的Omega远房亲戚, 生得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吐出的字句专往嘉宾的敏感痛处扎, 只恨节目效果不够好, 原本节目舒缓的节奏被剪得支离破碎,曾经慢火细炖的温情成了刻意营造的噱头, 浮夸的节奏
裴寂青盯着屏幕, 恍惚间竟认不出这是自己一手打磨出的节目, 虽然它不够过,不过也曾像一盅温热的甜汤,熨帖过无数人的胃与心。
如今这个样子算什么。
他抬手关掉电视。
裴寂青抬手摁灭了电视, 荧幕的光倏然熄灭, 他只觉得那股郁气却未散, 沉沉淤在胸口。
他起身朝门外走, 保镖已无声地横亘在前,像一堵沉默的墙。
“夫人,”对方低声提醒,“您需要静养。”
“我就去楼下走走,”裴寂青扯了扯嘴角, “再闷下去,病越来越严重了,那你给执行官打个报告。"
保镖终究退让了,两人如影随形地缀在他身后。
裴寂青踩着半湿的地面, 昨日那场雨还残留在空气里,潮湿的凉意裹挟着泥土与落叶的气息,漫不经心地沁入肺腑。
被雨水打落的叶子蜷缩在角落,枯黄的边缘像被烧焦的纸,堆叠成一片颓唐的秋。
他拢了拢身上的针织外套,病号服的蓝白条纹从领口露出一截,医生开的药不过是些维生素和营养剂,装在瓶子里。
突然,衣摆被轻轻拽住,力道很轻,裴寂青低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那是很小的男孩,大概四岁,柔软的黑发垂在额前,衬得一张脸只有巴掌大,乖巧得近乎脆弱。
他怀里紧紧搂着一只长耳朵的灰兔子玩偶,绒毛被蹭得微微发皱,和他身上外套一样,透着一种柔软。
保镖下意识要上前,裴寂青抬手止住。
他缓缓蹲下身,视线与男孩齐平,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男孩没说话,只是眨了眨眼,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而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株安静的小树苗。
小男孩声音细细的:“可可出来找阿姨。”
“你叫可可是吗?”裴寂青唇角微弯,笑意清浅却温柔,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孩子的手背,那触感柔然:“名字真好听。”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中年女人匆匆奔来,她额角沁着薄汗,眼底盛满未散的惊惶。她一把将可可搂进怀里,手臂收得那样紧:“阿姨不是说了就出去一会儿吗?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办?”
可可没有回答,只是把小脸深深埋进女人的肩窝,柔软的额发蹭过对方颈侧,像一只归巢的小雏鸟。
那中年女人抬眼瞥见裴寂青身后肃立的保镖,神色顿时拘谨起来,嘴角牵起一个歉意的笑,眼角细纹里堆着小心翼翼的惶恐。
“这孩子胆子小,”她将可可往怀里拢了拢,声音压得轻软,“平日从不会这般唐突。”
裴寂青摇摇头,目光落在孩子发顶那个小小的发旋上:“很可爱。”
可可不情愿地被抱走时,忽然挣动着要下地。原来是一只蜗牛正慢悠悠爬过湿润的鹅卵石,雨后阳光在它爬过的痕迹上镀了层晶亮的银线。孩子蹲下身,小皮鞋沾了泥泞也不管,只专注地跟着蜗牛挪步。
住院部廊下的紫藤花开得正盛,投下的阴影里,裴寂青看着可可,住在此处的人非富即贵,他不由轻声问:“可可的家人……是生病了吗?”
中年她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阴翳。
“我从小带着可可的,”她嗓音忽然哑了几分,目光飘向远处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那倒没有,只是这里……更适合可可住。”
这里是疗养部,很安静。
可可被中年女人牵着走远,小小的身影在长廊尽头转过时,还不忘回头对裴寂青挥了挥手,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与乖巧,让人心头无端发软。
裴寂青站在原地,突然抿紧了唇,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腹部,指尖在衣料上微微收紧。
回到病房后,他忍不住向护士打听起那个孩子。
护士压低声音告诉他:“那孩子是个私生子,听说家族不肯认,就一直养在这儿。”
话语里带着几分唏嘘,又藏着些许窥探到秘辛的微妙兴奋。
“就他和那个保姆在这里吗?”
“生他的Omega几年前就消失了,”护士的声音更轻了,“这孩子被带出去过,据说哭闹得厉害,最后只能又送回来。”
“可怜。”裴寂青轻声道。
护士却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羡慕还是讽刺的笑:“要说可怜,那孩子住的可是顶级套房,几天的花销抵得上普通人半年工资,身边照顾的人手都配了三四个。”
她整理着手中的病历本:“这世上,有些人连不幸都比别人金贵。”
裴寂青心想,私生子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被接纳的,这三个字本身就带着某种隐晦的沉重,像一是赝品,既不能光明正大地流通,又觉得仍有一丝价值不能被丢弃。
或许某天,这样的小生命会成为利益天平上的一枚砝码,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完成一次冰冷的交换。
两日后,他再次与可可不期而遇。
孩子抱着那只灰兔子玩偶,站在走廊拐角的阳光里看他,裴寂青偏头露出一个笑朝他招手,一来二去,他们渐渐熟了。
照顾可可的宁仪阿姨看见可可靠近裴寂青露出惊讶的神色。
或许是因为裴寂青这具身体正在孕育生命的缘故,连信息素都带着温软,让敏感的孩子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可可主动牵起裴寂青的衣角,蜷缩在裴寂青身旁安静地翻绘本,可可指着绘本上一家三口的Omega角色说:“爸爸。”
沈晖星想来这孩子没见过生育他的Omega或者Beta。
两天后的一个午后,裴寂青在小花园的紫藤花架下,无意间撞见了岑岳安将可可搂在怀中,额头轻轻抵着孩子的额头,手指摸着小孩的后脑,素来凌厉的眉眼此刻柔软得像融化的初雪。
可可稚嫩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爸爸。”
裴寂青瞳孔微颤,原来那个总是与沈晖星针锋相对、连目光都带着锋芒的军官,竟会露出这般温柔的神情。
这里没有觥筹交错的浮华光影,没有衣香鬓影的虚与委蛇。裴寂青才真正看清岑岳安的容貌——不是想象中军人惯有的那种刀削斧凿般的硬朗,而是带着几分清隽的俊逸。
他的眉骨生得极好,鼻梁的线条利落却不显粗犷,下颌的弧度反倒透着一丝文人般的秀气,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像两泓冻住的寒潭。
可可原来是他的私生子。
岑岳安垂眸注视孩子的模样,把所有的锐气都收敛殆尽。
他恍惚想着,若是沈晖星见到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子,是否也会卸下那身冷硬,用同样珍视的目光凝视这个小小的生命?
思绪飘得太远,待他回神时,花影间已投下一道修长的阴影。
岑岳安抱着可可站在不远处,方才的温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刀刃般冰冷的审视。阳光在军装徽章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晃得裴寂青忍不住眨眼。
“......我不会说出去的。”裴寂青听见自己的声音散在带着花香的微风里。
与岑岳安的那场相遇纯属意外,他看向自己的眼神,让裴寂青脊背发凉,大概如果不是碍于沈晖星Omega的身份,岑岳安会毫不犹豫地让自己永远闭嘴。
果然,翌日清晨,医院走廊便再不见那个抱着灰兔子玩偶的小小身影。
岑岳安的警告言犹在耳,每个字都裹着寒霜:“我不希望听到任何风言风语。否则,我也不会让裴先生的丈夫好过。”
裴寂青点头,视线却忍不住追随着被抱走的孩子。可可趴在岑岳安肩头,柔软的小手朝他挥了挥。
或许是岑岳安注视可可时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温柔,在裴寂青心里种下了一粒微弱的希望。
他决定服最后一次软,他握着保镖递来的手机,电话接通时,裴寂青刻意放软了语调,字句都裹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公,你还在生气吗?”
可沈晖星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给出的回应像一盆冷水浇下:“你不是需要静养吗?那就多住些时日吧。”
裴寂青不死心,又拿出往日里最惯用的亲昵称呼:“老公,你回去一个人在家就不觉得冷清吗?”
沈晖星:”我住军部。”
四个字,干脆利落地截断了所有退路。
裴寂青垂下眼睫,在心底默默盘算。
他知道自己骗沈晖星的何止这一桩,总归是对不起了,让他慢慢脱敏总比一下子来个大的好,坏人就坏人了,没走到离婚的时候一切都好说。
孩子的事终究要摊开来说的。小生命正在腹中一日日成形,跟悄然鼓胀的芽苞,终会迎来无法遮掩的绽放。
说到底,沈晖星毕竟是血脉相连的父亲,这道坎无论如何都要跨过去。
“老公,我知道我对你说了谎......”裴寂青停顿片刻,“但那都是因为太爱你了,那些谎言......都是善意的,我明白你现在不愿见我,但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着,等到你愿意回头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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