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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谵妄中,他总觉得那些手还在身上游走,那些充满欲//望冒犯的呼吸还喷吐在颈后。
魏迹的怀抱是唯一的避风港,后来就连这温暖也带着刺痛。
裴寂青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执行官夫人?我觉得我现在很像一个木偶傀儡。”
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揪紧被单,在布料上抓出凌乱的褶皱。
“沈晖星,”裴寂青抬起眼,眸中晃动着支离破碎的光,“你别让我恨你!”
恨他?
沈晖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们过去的岁月明明如静水深流——那些相拥而眠的夜晚,那些交握的指尖,那些落在发间的轻吻,难道不都是真实的吗?
沈晖星觉得裴寂青疯了,明明过去的几年他们的婚姻过得如此安稳,幸福。
他们的婚姻本该是玻璃罩中永不凋零的玫瑰,安稳、完美、纤尘不染。
明明是裴寂青先不安分,为什么此刻被质问的、被怨恨的,反倒成了自己?
这种荒谬的错位感让沈晖星胸口翻涌起暴烈的怒火。
“你现在好像都不会好好说话了。”他声音压得极低,沈晖星垂在身侧的手掌无意识攥紧。
裴寂青阖上眼帘,裴寂青闭眼拒绝和沈晖星交流
裴寂青觉得忽然意识到,自己吞咽了太多苦涩的妥协,像饮鸩止渴般,一口口咽下沈晖星给予的桎梏。
那些无声的退让在骨血里沉淀,最终将他腐蚀成如今这副模样——困在华丽牢笼里的囚徒,连挣扎都显得奢侈。
“你不要觉得自己委屈!”沈晖星的声音落下,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的话语像法官宣读判决书,字字铿锵,不容辩驳,“我提醒过你,离那个诈骗犯出身的Alpha远一些!”
他反复强调着自己的正确性。
魏迹就是那个劣迹斑斑的闯入者!
只要裴寂青还像从前一样,用濡湿的目光仰望他,用温顺的姿态依偎他,他们的生活就还是那幅完美无瑕的画卷。
可偏偏魏迹出现了。
这个认知像毒蛇般盘踞在沈晖星心头。
是的,只有他出现了,一切才天翻地覆!
沈晖星在愤怒中反复确认着这个简单的因果。
窗外暮色渐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在病房的地板上融成一团模糊的暗影,分不清彼此。
裴寂青缓缓抬起脸,眼尾泛着薄红:“你一直都觉得我背叛了你是吗?”
沈晖星只想看裴寂青服输的模样——就像用Alpha的信息素压制他时那样,居高临下地欣赏他崩溃失控的瞬间。
他要的不是解释,而是裴寂青扒着他的衣角求饶,带着哭腔说“老公我再也不敢了”的驯服姿态。
那种近乎凌虐的快感,远比信任来得令人安心
沈晖星的手掌重重撑住额头,指节在太阳穴处压出苍白的痕迹。他的神情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焦躁,眼神阴鸷得能滴出墨来:“出轨?呵,我一直以为你从前只是不学无术,”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碎挤出,“可你居然早恋,该死的早恋!”
这是沈晖星第一次在一个名词前加上如此情绪化的修饰。
早恋。
该死的早恋!
这两个词在他唇齿间反复撕咬,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妒恨。
仿佛那些青涩岁月里萌动的情愫,比任何实质性的背叛都更令他难以忍受。
窗外的光线斜切进来,将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显得那阴郁的神情愈发骇人。
裴椋与裴寂青有几分相似,后来裴寂青开始频繁露面后,许多人便将他错认作那个影子,而裴家也从未出声纠正,任由这暧昧的误会持续下去。
而裴椋做过的事自然也算在他头上。
“你身上的纹身,和那个诈骗犯出身的Alpha一模一样。”
他的指节抵在裴寂青的颈侧:“他故意留着你们从前的照片给我看,挑衅到我面前了——”每个字都像钝刀刮过骨缝,“那些,也都只是你不懂事时犯下的错吗?”
曾经无数次亲吻过的地方,如今却成了自己妻子与他人相爱的证据。
太讽刺了!
裴寂青浑身僵硬,眼神凝固如深冬的湖面,冰层下封存着无数破碎的倒影。
沈晖星话落的一瞬间,他的呼吸凝滞,仿佛连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整个人如同一尊被骤然抽离灵魂的琉璃像。
他满脑子都在想,沈晖星知道了,他知道了。
沈晖星的声音低沉:“裴寂青,你记得你说过我是你的初恋吗?”
裴寂青已经记不清自己对沈晖星编织过多少谎言了——那些甜蜜的、轻盈的、脱口而出的情话。
什么初恋,不过是在情动时分,为取悦对方而撒下的娇嗔罢了。
沈晖星忽然俯身逼近,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像一片压城的乌云。裴寂青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红杉木气息,冷冽而极具压迫感,几乎是本能地,他向后全身瑟缩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沈晖星的神经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裂。
“现在就这么抗拒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剐在裴寂青的耳膜上。
裴寂青仿佛被抽空了全身的血液,连指尖都泛着冰冷的麻木。
此刻在沈晖星眼中,他与魏迹的“奸情”大概已经板上钉钉——多么可笑,一个下意识的躲避,就成了心虚的铁证。
裴寂青的思绪如坠冰窟。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沈晖星已经知道了。
只要再追查下去。
那些秘密,那些精心伪装的假象,终将如剥落的墙皮般片片碎裂,露出底下丑陋的真相。
而沈晖星会怎么做呢?大概会想杀了他吧。
一个来自下城区的低贱Omega,竟敢痴心妄想成为S级Alpha颈间的枷锁,像藤蔓缠绕参天巨树般企图束缚对方。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多么......不知死活。
“说话啊!”沈晖星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裴寂青像是突然从梦魇中惊醒,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你死心吧,”沈晖星的声音冷得像极地的永冻层,“我只要活着一天,你们不可能再在一起的。”
第29章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做错的是我?
裴寂青知道自己在沈晖星心里名声不好, 从一开始就带着洗不净的污点。
裴椋给了他安了个不怎么体面的开始,在许多人眼中,他始终是那个不学无术的裴家少爷。
轻浮、浪荡、金玉其外。
裴寂青曾经对此不以为意, 甚至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坦然。
流言蜚语不过是过耳的风, 他不是裴椋。
他总以为沈晖星是不同的, 他以为他会懂他,可如今才明白, 原来沈晖星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俗人, 被偏见蒙蔽,被流言裹挟。
这个认知比任何言语的伤害都要锋利, 割开他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沈晖星如今非常生气, 低气压像是沉甸甸地笼罩在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裴寂青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刮过。
毕竟太突然了, 裴寂青能够想象到,自己刚才望向沈晖星的眼神一定充满了不安的闪烁,是那种被人当场揭穿秘密的仓皇, 恰恰成了最致命的佐证, 让他的“罪行”在对方眼中更加确凿无疑。
真是百口莫辩。
没人能在沈晖星构建的逻辑牢笼里打败他。
裴寂青遇险时第一个联系魏迹, 平日里频繁的往来, 这些蛛丝马迹拼凑在一起,俨然就是旧情复燃的完美证据链。
沈晖星敏锐得出奇,此刻任何苍白的辩解都只会让局面更加混乱,就像在裂开的冰面上徒劳地填补,最终只会让裂缝越扩越大。
他早该料到魏迹会在沈晖星面前口无遮拦, 像抖落陈年旧账般将过往尽数倾吐。
他偏偏心存侥幸。
当沈晖星冷笑着提及那个纹身时,裴寂青只觉得腰侧那几朵暗红的玫瑰突然灼烧起来,在皮下无声地炙烤着。
他撒过的谎实在太多了,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真假虚实, 特别是对沈晖星。
甜蜜的欺瞒,故作纯真的伪装,如今想来简直劣迹斑斑。
沈晖星的暴怒如同雷云压境,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裴寂青不敢再添一把火,半坐起身,喉结滚动数次,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试探辩解:“......那真的是年少不懂事,不当真的。”
沈晖星的眉峰拧出折痕,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呵,好一个年少不懂事,所以就能跟他一起纹下,留一辈子的印记?”
裴寂青彻底闭嘴。
这还能说些什么?
他望着沈晖星在病房里来回踱步,Alpha高大的身影投下晃动的阴影,像一头困兽在牢笼中焦躁地徘徊。
裴寂青忽然抬手捂住胸口,指尖在病号服上揪出凌乱的褶皱,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他在被子里掐着自己大腿内侧的软肉,疼得睫毛不住轻颤。
沈晖星的脚步猛地顿住,下颌线绷得极紧,像是在极力克制什么。最终他还抬腿走向裴寂青床头,咬牙按响了呼叫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让医生过来!”
窗外的光线斜斜切进来,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半是压抑的担忧,一半是未消的怒火。
医生匆匆推门而入,手指搭在裴寂青的腕间,冰凉的听诊器贴着Omega单薄的病号服。
沈晖星被请了出去,彻底消失在病房,裴寂青才缓缓睁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他侧头瞥了一眼门口,心中轻叹。
护士在一旁整理着仪器,轻声告知裴寂青醒来之后需要做一次全身检查。裴寂青却抬手拨开那些缠绕的导线说:“不用了。”
护士说:“夫人,你刚才都没做全身检查。”
裴寂青转向医生,忽然绽开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眼尾弯成月牙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个虚弱不堪的病人从未存在过:“我其实没事,刚才那样都是装的。”
“执行官问起来,就说我需要静养。”裴寂青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抹狡黠,“我丈夫很忙,我想让他多关心我——懂吗?”
最后一句话尾音上扬。
医生护士面面相觑,而后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裴寂青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说了一句辛苦了,待会把门带上,他想休息。
这些年裴寂青渐渐悟出一个道理——只要戴上那副天真烂漫的恋爱脑面具,世界就会对他格外宽容。
人们总是懒得与一个“痴情傻子”计较,愚蠢成了最好的豁免牌。
更何况,他还是个镶着金边的痴情傻子,一个被沈晖星三个字镀了层特权光环的漂亮傻子。
他太懂得如何利用这个身份了。
只要轻飘飘地提起沈晖星的名字,就像挥动一根魔法棒,所有阻碍都会自动让出一条道。
欲言又止的目光和暗含鄙夷的窃语,最终都会败给“执行官夫人”这个金光闪闪的头衔。
当医生按照他的暗示,向沈晖星夸大其词地描述病情后,Alpha果然离开了。
只是病房门外多了几道沉默的黑影,沈晖星把保镖留下了。
裴寂青仰躺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单,抬手遮住眼睛,心想怎么演变成这样了。
或许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也好,至少能暂时避开沈晖星。
他住的原本就是高档病房,设施一应齐全。
裴寂青才发现,他手机貌似被沈晖星收走了。
静养第二日,梁仪推门而入,他扫了眼门外肃立的保镖:“我早就说过让晖星给你配保镖,”他走到床边,语气关切,“早听我的,也不至于出这种事,寂青,你还好吧。”
裴寂青说没事。
“晖星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这种事你也要多注意。”梁仪既关怀又担忧。
裴寂青点点头。
梁仪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落寞:"最近辛白搬去和昕泽一起住了,我一个人无聊得很。"
裴寂青低头咬了一口他递来的水果,汁水在唇齿间溢出,甜得发腻。他机械地咀嚼着,声音含糊:“那不是挺好的吗?”
梁仪点点头,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微微亮起:“上次你生日,我就想大家一起吃顿饭的,结果晖星不让,你们是不是单独出去吃了?"
裴寂青的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弧度:“......嗯。”
就是那场生日开始,到现在,这场僵局愈演愈烈。
“晖星呢?”梁仪忽然环顾四周,”不会你都住院了,他还在忙工作吧?”
——他当然是不愿见我。
裴寂青垂下眼睫,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懂事又隐含委屈:“老公的工作更重要。”
“真是委屈你了,要不是当初你跟他适配度高,我真是觉得你们不可能,不过也算是阴差阳错了,你们当时见了面,回来我问晖星可以吗?他直接跟我说让我选日子,你一开始就入了他的眼的,”梁仪叹息着拍拍他的手背,“不过换个人哪里受得了他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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