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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去找尹宁。
尹宁是生养过好几个孩子的Omega,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是笑,眼睛都亮起来说:“这是好事啊,执行官肯定特别开心吧?”
裴寂青垂下眼睫:“他在竞选,我不想让他分心。”
他顿了顿:“你能帮我保密吗?”
“当然了。”尹宁答应得干脆,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他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带着柔软的羡慕,“父亲是S级Alpha,你的孩子一定生下来就很优秀。”
裴寂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希望吧。”
尹宁帮他去拿报告,一个人去医院,遇到了牧辛白和沈昕泽。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浮动,冰冷而刺鼻,转角处,沈昕泽正搂着牧辛白的腰,两人姿态亲密,却在看到裴寂青的瞬间骤然分开。
牧辛白别过脸,耳尖泛起薄红。
沈昕泽挑眉,目光在裴寂青身后搜寻:“嫂子,我哥没陪你一起来?”
“我一个人可以。”裴寂青看着他们,“谁生病了吗?”
“他一天到晚都在忙,”沈昕泽忽然笑起来,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得意,语气雀跃,“大嫂,我要做爸爸了。”
牧辛白站在一旁,神色别扭又柔软。裴寂青望着他们,心想这样一对曾经针锋相对的怨侣,竟也能修成正果——果然缘分这种事,该来的终究挡不住。
“……恭喜,”裴寂青轻声说,“你还没告诉你哥和爸爸?”
沈昕泽撇撇嘴,喜气在眉梢跳跃::不想告诉他,等过一阵再告诉爸爸吧。”
说完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他那种人,总觉得别人永远长不大,好像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能撑起这个家。”
裴寂青静静地看着他:“你大哥也是想让你好。”
沈昕泽不置可否。
裴寂青见尹宁过来就跟他们说了再见。
几日后,严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告诉裴寂青,他黑进了他哥的电脑,看见最近沈大哥的信息素波动得厉害。
“还有一件事,”严珂的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小心翼翼地告诉裴寂青,“他们启用了适配度配对系统。”
因为应忱的缘故,下一次信息素核查的日期近在咫尺。
所以沈晖星不再需要他了。
裴寂青想,自己对他已经没价值了,自己既不够温顺乖巧,连信息素都匹配度都不够,自然会被抛弃。
系统里每年都有新的Omega源源不断入库,总会有更合适的、更能安抚那个S级Alpha的存在。
“和沈晖星最高适配的Omega是多少?”裴寂青听见自己这样问,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严珂的呼吸顿了顿,才轻声回答:“百分之九十五……裴哥,你不要伤心。”
沈晖星再次踏进家门时,正值竞选前的最后几日。暮色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冷硬的边,他需要裴寂青陪同出席一场演讲——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裴寂青唇角扬起温婉的弧度说:“当然可以。”
好像他们没进行过前几日的争吵。
沈晖星身后的智囊团鱼贯而入,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带着数据与策略的冰冷气息,裴寂青端着茶盏走近书房时,虚掩的门缝里漏出断续的对话。
“百分之九十五……”有人压低声音,“竞选在即,接触一下也无妨?”
“可以。”沈晖星的回答简短而笃定,像一记闷雷砸在耳畔。
严珂发来的资料静静躺在手机里——二十一岁,叫宁循,是与牧辛白同校的艺术生,专攻大提琴。
裴寂青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年轻的Omega走向沈晖星的车。那人身姿挺拔如修竹,气质很好,琴盒在肩头投下优雅的阴影,有人替他接过,而后车窗缓缓升起,将里面的空间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裴寂青的指节死死扣住方向盘,皮革在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命定是多么令人嫉妒的字眼,好像他们天生就该在一起。
裴寂青好像尝到喉间翻涌的铁锈味,他才知道原来嫉妒是有形状的,是荆棘丛生在血管里,每一下呼吸都带出淋漓的伤。
这是裴寂青第一次毫不掩饰自己的嫉妒,贪婪和偏执,与此同时也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已经把自己的全部都献祭给了沈晖星。
母亲枯槁的手突然浮现在眼前,冰凉的指尖掐进他腕间,弥留之际的气音像诅咒:“寂青你要记住,要是以后你察觉要被人抛弃……就抢先扔掉对方……”
“这样可怜的永远就不是我们了。”
裴寂青忽然捂着嘴低笑起来,笑声响在密闭的车厢里,眼泪也随之掉了下来。
原来最可怜的不是求而不得,是捧出一腔赤诚后才明白,自己从来不在命运编写的剧本里。
第32章 裴寂青已经去往异国的飞机上,他乘坐的私人……
沈晖星那日回来的时候, 特意换了一件衬衫。
布料裹住他硬挺的肩线,衣领处折着几道浅痕。
裴寂青翌日掘出了后院那株苦橙树苗,铁锹切入泥土, 露出底下交缠的根须。他将它与红杉木分离时, 有橙花香气从断根处漫出来。
陵市的气候让这两株植物便始终保持着稚拙形态, 在铁栅栏圈出的阴影里相偎而生。
苦橙树的枝叶反倒比红杉更为丰茂些,新抽的枝条环住红杉, 而红杉斜斜倚着苦橙树, 树皮蹭着树皮。
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像一层朦胧的纱, 轻轻笼住整个庭院。
雨滴落在泥土上, 洇开深色的痕迹, 又顺着草叶滑落。
张姐撑着伞走过来,伞面微微倾斜,遮住裴寂青头顶, 她望着他挖土的动作, 铁锹每一次落下, 都带起潮湿的泥土, 露出纠缠的根系,她忍不住低声劝道:“夫人,两棵树的根都长到了一起,你伤到树根了,两棵树都活不下来的。”
裴寂青没有回答, 只是沉默地继续挖着,直到那株苦橙树彻底脱离土壤,根系裸露在雨中,湿漉漉地滴着水。
这两棵树是他和沈晖星几个月前一起种下的。
他抱起它, 转身离去,只留下那棵红杉幼木孤零零地立在原地,露出一半根系,枝叶在雨里轻轻颤抖。
裴寂青走出了院子,最终停在绿植道路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苦橙树栽进新的土壤。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树根上,又渗进泥土里。
裴寂青蹲下身凝视着它,低声说:“我知道你能活下去。”
张姐望着裴寂青反常的举动,眉头蹙起,眼角的细纹里盛满困惑,她嘴唇微动,声音里掺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夫人,发生了什么吗?”
雨丝斜斜地掠过两人之间,裴寂青抬起眼,眸底映着灰蒙的天色,却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却带着真切的温度。他轻声道:“没什么,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对我很好。”
张姐怔了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伞柄:“夫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裴寂青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要随沈晖星出席演讲的前一晚。
暮色如潮水般漫进客厅,将未开灯的空间浸染成昏沉的琥珀色。
裴寂青下午吐了,在沙发上蜷缩着醒来,喉间还残留着酸涩的苦味,一条羊毛毯无声地覆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睛,看见沈晖星立在落地窗边沿的阴影里,西装革履的轮廓被夕照割裂成明暗两半,他半个身子都在阴影里,让裴寂青觉得他一度是幻境。
“昕泽说在医院看到你了?”
沈晖星的声音从光影交界处浮来,带着经年不变的冷质音色。
裴寂青的视线掠过沈晖星,往外看:“旧病发作,这个我没骗你。”
阴影里的身形动了动。
“我让严诊过来。”
裴寂青苍白的脸陷在鹅绒靠垫里,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去过医院了,医生说配合吃药就行了。”
沈晖星的目光长久地停驻在他身上,像是要透过那层苍白的皮肤看进裴寂青身体去。
裴寂青如今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差,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像是两片即将凋零的羽翼。
若是从前,他早该缩进沈晖星的怀抱,撒娇卖惨,可如今他只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膝上的毛毯。
沈晖星终于也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似乎裹挟着太多情绪,带着几分疲惫的哑意:“裴寂青,你每次都是这样……笃定我一定会心软是吗?你能换些新花样吗?”
裴寂青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某处旧伤。他垂下眼,盯着地毯上某处模糊的纹路。
“一切等竞选后再说。”沈晖星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我不会给你骗我的机会了。”
裴寂青沉默了很久说:“……不会了。”
落地窗外最后一道霞光正在死去,裴寂青望着对方被镀上金边的侧脸:“竞选后你要和我离婚吗?”
沈晖星的面色沉得厉害,唇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
裴寂青抬起眼,目光一寸寸描摹过面前Alpha的轮廓。那张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却像是隔了一层雾,陌生得令人心惊。
“信息素核查你打算怎么应付过去呢?”
沈晖星的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的字句像是带着报复:“你又不让我碰,你不需要管。”
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轰然砸在裴寂青的耳畔。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不让他碰,所以去找别人了是吗?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窜入脑海,裴寂青望着面前的人,忽然觉得有那么一瞬,这个曾经在他心里熠熠生辉的Alpha,从内到外,烂透了。
裴寂青的喉结轻轻滚动,那个百分之九十五的存在像一块烧红的炭,在舌尖滚了又滚,最终烫得他喉咙都像被灼穿,哑口无言。
魏迹说爱他的时候温柔得像春日融雪,可背叛也如影随形。
他从未奢求过沈晖星的爱,那太奢侈,裴寂青只要忠诚,只要那双眼睛里永远映着自己的影子,只要那双手不会触碰别人。
可连这样微薄的愿望,都破碎了。
原来所谓S级Alpha,也不过是欲望的囚徒,他以为沈晖星所谓坚定的意志力,在权势与规则的洪流中,也脆弱得像一张浸湿的纸。
裴寂青曾以为沈晖星是不同的,他是敢与全世界为敌的孤勇之人。
可现在他才明白,沈晖星也不过是在名利场中沉浮的俗人,和所有Alpha一样,最终臣服于本能。
陪沈晖星出席一次竞选前最后一次公开活动时,裴寂青全程坐在沈晖星身边。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发生了。
镁光灯下的会场骤然炸开刺耳的爆裂声,水晶吊灯在枪响中震颤出细碎的光影。
之前沈晖星腐败案做得太绝。
枪响的时候,裴寂青的手掌本能地扣住耳廓,沈晖星的手臂已经横贯过来。
那个拥抱来得太快,快得近乎本能。
带着红杉气息的西装面料重重压上裴寂青的鼻梁,沈晖星将他整张脸按进剧烈起伏的胸膛,几乎把他整个人都裹紧了自己怀里。
Alpha的掌心死死护住他后脑,像是要把所有飞溅的碎片都挡在骨骼之外。
他们贴得太近了,近到裴寂青能听见沈晖星喉间压抑的震颤。
保镖合拢成一道人墙护送他们离开,裴寂青全程只能瞥见的是沈晖星绷紧的下颌线,再接着是混乱的光影。
沈晖星的鼻尖萦绕着裴寂青身上那股异样的信息素,像是被雨水打湿的苦橙混着某种苦涩的药味,但他只当是惊吓过后的紊乱,未曾深想。
惊魂甫定,裴寂青被半扶半拽地带进车内,沈晖星让人去查。
皮质座椅冰凉,裴寂青几乎是立刻挣开了沈晖星的手,缩进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拒绝任何触碰。
沈晖星的眉头蹙起,声音沉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你在闹什么?”
裴寂青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脸望向窗外。
车厢内的空气凝滞,沈晖星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语气不容置疑:“最近不要出门,出门必须让保镖跟着。”
裴寂青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唇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而车内的两人,各自陷在沉默里,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次枪击后,裴寂青没出过门。
张姐这日在送衣服去洗的时候,从沈晖星的西装内袋摸出一张收据,那上面印着的钻戒款式叫“星辉”,支付的价格零多得晃眼,购买日期赫然是几天前。
“夫人!”张姐的指腹摩挲着那收据,声音里漾着压不住的喜气,“先生这是要给您惊喜呢!”
裴寂青盯着那张薄纸,接过来看着,他无名指上的婚戒素净得近乎寡淡,是当年秘书按流程置办的款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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